这个帝国的法律,还是几百年前,为那些种地的农民准备的。

它根本保护不了新的东西。

保护不了创新。

保护不了财富。

这样的盛世,根基是烂的。

风一吹,就可能全塌了。

这天晚上,秦源进了宫。

御书房里,只有李治和太子李弘。

秦源没说那个案子。

他只是递上了一份奏折。

李治打开看了看,一开始还很平静。

可越看,他的手,抖的越厉害。

李弘也凑过来看。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奏折上,只有几个大字。

“老师……”

李弘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修律,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我一生所为,无非是建高楼,筑长堤!”

秦源的声音很平静。

“今日方知,高楼之下,乃是沙滩!”

“我今日,不是来请示陛下和太子!”

“我是来告知。

此事,必须要做!”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李治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奏折,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准!”

“朕,以这大唐江山为赌注,陪太傅,再赌一次!”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长安城。

太傅秦源,要重修一部《大唐新律》。

一开始,还没人觉得有什么。

可当新律的三大核心原则,被泄露出来之后,整个长安,炸了。

一:“私人之财,神圣不可侵犯”。

二:“白纸黑字,契约高于一切”。

三:“王法之下,万民平等”。

前两条,还好说。

最后一条,彻底捅了马蜂窝。

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士族门阀,那些靠着血统和身份作威作福的勋贵,全疯了。

万民平等?

那我们算什么?

我们祖祖辈辈的尊贵,算什么?

我们和那些泥腿子,那些臭商人,平起平坐?

这简直是要掘他们的祖坟!

朝堂上,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猛的刮了起来。

几十个老臣,以几个德高望重的宗室王爷为首,联名上书。

奏章里的言辞,激烈到了极点。

“秦源,乱常之贼也!”

“此獠不尊祖法,不敬纲常,欲毁我大唐万世之基,实乃国之巨蠹!”

“请陛下,斩秦源于市,以谢天下!”

朝会之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王爷,指着秦源的鼻子,浑身发抖。

秦源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甚至看都懒得看那个老王爷一眼。

他只是看着龙椅上的李治。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来了。

这是旧时代,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反扑。

赢了,大唐就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输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父皇!”

太子李弘,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李治,深深一躬。

“儿臣,附议太傅!”

“太傅所立之新法,非是毁我大唐,乃是为我大唐,立下万年不移之基石!儿臣,愿为新法推行,身先士卒!”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那些老臣,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太子,会如此决绝。

紧接着。

武后身边的女官,呈上了一份皇后的手书。

“皇后娘娘有谕!”

“新法乃富国强民之本,天下工商,无不翘首以盼。

若有阻挠新法者,便是与天下财富为敌,与本宫为敌!”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代表着,新崛起的那些权贵和势力,也站在了秦源这边。

还没完。

工商总院的院督,一个胖胖的商人,也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

“启禀陛下,我……我们长安商会,以及全国各地的商人,都……都拥护太傅的新法!”

“我们愿意,捐出……捐出白银一千万两,作为编纂新律的经费!”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一千万两!

这是何等恐怖的财力!

旧贵族们,第一次发现,这些他们一向看不起的商人,已经拥有了能左右朝局的力量。

他们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皇帝,太子,皇后,新贵,商贾……

所有人都站在了秦源那一边。

那我们呢?

我们代表谁?

老王爷茫然的四下看了看。

他看到了那些武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

他看到了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甚至能听到,皇城之外,隐隐传来的,百姓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拥护太傅!”

“拥护新法!”

他明白了。

他们谁也代表不了。

他们只代表着过去。

一个,正在被碾碎的,旧时代。

老王爷,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李治,从龙椅上,缓缓站起。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太和殿。

“即日起,以皇家科学院为主,太子李弘为总督办,编纂《大唐新律》!”

“钦此!”

新律的编纂,动静很大。

那些在朝堂上被撞的头破血流的旧势力,不甘心。

他们知道,论兵,论钱,他们都完了。

可他们,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道统。

儒家的道统。

传承了两千年,刻在每个读书人骨子里的东西。

当代的衍圣公,也就是孔夫子的嫡系后人,亲自出山了。

他联络了七八个天下闻名的大儒,一起上了道奏疏。

内容很简单。

他们不反对修律。

但是,新律法里“王法之下,万民平等”这一条,是祸乱天下的根源。

他们请求,在国子监的孔圣庙前,就这一条,和秦源太傅,进行一场国法大辩。

辩论的时间,就定在新皇登基之前。

这意思很明白。

他们要把这件事,当成是为新时代定下一个“调子”。

是要他们祖宗传下来的君臣父子,还是要秦源那个没大没小的万民平等。

这是阳谋。

是把秦源架在火上烤。

孔圣庙前,你秦源敢说孔夫子的道理不对?

你要是输了,新律法的根基就塌了。

你要是不敢来,那你就是心虚,新法不辩自败。

整个长安城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秦源的府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战无不胜的太傅,这次要怎么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