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四周一片寂静。

方才便安静下来的房间,此刻更是静可落针。

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甚至怀疑他们耳朵出问题了。

这么好的,多少人盼都盼不来,托内部关系也要来考核的军护岗位。

林晚秋竟就这么拒绝了?

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当众拒绝蒋院长,下蒋院长的面子。

几乎是杜绝了她今后再入部队医院的可能。

她有什么底气,凭什么?

蒋院长同样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开口:“为什么?”

“蒋院长,您今天能因一句话否定我,明天就能因为另一句话否定别人。”

“朝令夕改,反复无常。”

“既然蒋院长的标准能随时变通…”林晚秋余光扫过林春娇,轻笑一声,话中意有所指,“这个位置,还是留给更会‘随机应变’的人吧。”

她语气轻柔,眉目含笑,一口一个‘蒋院长’,尊称都用的‘您’。

端的是礼貌尊敬。

就是话里的这些内容…

其他人看看蒋院长,再看看林春娇,想笑不敢笑,忍得很辛苦。

面对众人取笑的目光,林春娇心头掀起滔天大恨。

一个过去任她拿捏的蠢货,如今却当众下她的面子,这份屈辱感如爆棚般直冲上头。

继续留下的军护的机会,就像是被林晚秋施舍而来的一样。

不仅周围的护士,就连蒋院长看她的目光都开始不对起来。

林春娇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眸光微动,转而忧心忡忡地望向林晚秋离开的方向。

自言自语——

“姐姐总是这样,为了证明自己什么都敢做…还好这次没出问题,真把人救回来了…”

她喃喃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众人听清。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面色微变,侧耳倾听。

而林春娇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惊慌地捂住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上次在村里有人落水,姐姐也是这么冒险,最后…”

“唉…”

一番话说的欲言又止,引人无限遐想。

众人的目光又是一变。

就连蒋院长也收回一些惜才之心。

反正人也走了,遗憾也没用。

况且林晚秋没当过护士是事实,只在六年前学过护士的知识,之后便当军嫂结婚生子也是事实。

军护岗位现在缺的是有经验,能马上上岗的护士。

像林晚秋那种就算招上来也得经过培训教学,才能放心让她投入工作,不是目前最优选择。

他吩咐下去。

“还按原来安排,现在就给留下的护士办上岗流程。”

拿着刚领到的统一制服,林春娇低头勾起一抹笑。

不管林晚秋说的再高尚,再会讽刺,终究是通过放弃军护机会来的。

而在部队里,除了军护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工作?

去供销社卖肉,还是去部队食堂打杂?

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给她。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错失机会的林晚秋只能看着她一步步向上,走进陆沉舟的视野,与陆沉舟并肩而立。

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岗位流程办理结束,林春娇便和一起来的护士们,被带去熟悉环境,分配工作。

她走得早,没看到花生女在她们走后,进了蒋院长的办公室。

“小叔,你怎么能放她走呢?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蒋院长无奈地看着花生女。

她这个侄女有天赋,哪都好,就是性格有时候跳脱。

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当众笑话他,导致花生误呛入喉咙窒息,被人急救过来的事。

现在倒又成个没事人一样,过来找他闹腾了。

他认真解释:“你也听到了,那位女同志应该只是巧合之下才救下你,之前那次逞能去救溺水者的结果恐怕…”

蒋院长摇摇头:“你该庆幸这次没被耽误。”

花生女听得直拍桌子。

“小叔,这话你也信?”

“咱都是学医的,我还亲身体验过,绝对能证实对方救我不是偶然,每一下动作都没有多余,要不然我才会被耽误,缺氧时间久了就算救回来,也不一定有没有后遗症。”

“她可是我的大恩人。”

蒋院长仍没放在心上。

“就算是,那也只是掌握了一种急救方法,不具备普遍性。”

“来看病的什么患者都有,且多是外伤,总不能次次卡嗓子里东西,刚好等到她救?我们缺的是有经验的医生。”

“不过…”

花生女追问:“不过什么?”

蒋院长思索:“前阵子有人在河边急救落水者,之后还被宋定山旅长邀请去学习课上传授。”

“当时我没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据说她传出来的急救方法,以及几种典型案例很实用,看起来像是个有基础的。”

他当时答应开放内部考核,未免没有想招揽一个像那位一样,有真本事同志的想法。

可惜最后搞砸了。

算了,现在的人同样不错,有经验的护士更好快速接手。

见死活说不通蒋院长,花生女气冲冲地回去翻找内部考核人名册。

“你不帮我找,我自己找!”

“侄女的救命恩人都不上心,还把对方给气走了。”

“哼!臭小叔,回去我就给爹和爷爷告状。”

……

出了考核厅大门,林晚秋直呼晦气。

同时略带心虚。

明明想好要成全陆沉舟的心意,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脾气,糟蹋了他的安排。

主要今天的事太恶心人。

但…回去要怎么说才好?

林晚秋头疼,肚子也泛起些微的疼,一时间没了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时,一个熟人闯入眼帘。

谢宴辞。

只见过一面,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人,怎么就不算熟人了?

林晚秋还记得对方散漫的态度,没主动上前,用热脸贴凉屁股。

对方却主动招了招手,一副让她过去的样子。

林晚秋目不斜视,就当没看见。

谢宴辞再招手:“林晚秋,过来!”

林晚秋仍当成没听到,掉头就往反方向走。

谢宴辞:……

头一次见到比他还不给人面子的人。

他快走几步,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拦在林晚秋面前。

“不是说让你等等?”

“哦…”林晚秋拖着长调,说着歉意的话,“抱歉,我没听到。”

对比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谢宴辞额角青筋直跳。

“你之前不是会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