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就这样,因为裁军转业,你们就来到了这座城市?”
“结果是这样,但期间的曲曲折折,家长里短的是是非非,却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
纷纷扬扬的雪花,使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内心世界的打开,拉近了两个女人的情感。
“看到传龙没有肩章,没有领花的军装证实了他要转业的传言,我无法掩饰我心中的疼痛。我觉得我像从南方水乡连根拔起的树,移植到西北后,好不容易适应下来,
却又要再次拔起。”钰锁的头发在晓春手里,缠绕了一匝又一匝,“生活是一种习惯,性情是一种习惯,十年的飘泊生涯,让我习惯于做梦来平衡生活里的缺失。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沉睡在梦里的一头母狮,有时候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现实日子里,一杯毫无滋味可言的白开水。”
“那,你说婚姻是什么呢?”晓春一匝又一匝地将头发盘在钰锁头顶。
“婚姻就是生活呀,生活又是什么呢?简单一点说,就是过日子,日子简单得就像是太阳和月亮的交替、起落,繁杂一点说,生活好像还是过日子。日子就这么弯弯曲曲、蹲在我讨价还价的菜摊上,从我忙碌而无为的指缝间河水一样流走了,不着痕迹悄然地改变着我的河道。我离家的初衷,是想采摘一玫高高盘踞在绿叶之中的仙桃一般的英雄爱情,可是有谁能知,让人涎水欲滴的鲜红桃肉,裹着的那玫小小桃核,又是怎样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孤寂守候?”
事实上在驻地每搬一次家,钰锁虽然有抱怨,但更多的是一种喜悦,每搬一次家就意味着传龙的职位会升上一个级别,从排长、到副连、指导员、宣传干事、到宣传科长……这点点滴滴的进步,给她传递着一个信息:传龙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天生的军人,他终有一天会成功,他终究会有一天当上将军,她不图别的,她只希望他当上将军后,能陪她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回一趟姨妈家,看看姨妈、姑父和表哥,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没错!否则,她这一辈子有什么脸面,面对姨妈一家人?
可现实逼人,来不得半点梦想的躲避,该来的总有一天要来!黑夜里,钰锁能真真切切觉察出希望像一个玻璃瓶一般,从她热烈的胸膛拿出来丢弃到冷水中之后,便发出砰然破裂的声音。她的头发,在失眠的沉思中,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痛定思痛后,她才开始接受现实,女人一旦有了接受现实的勇气,便是想方设法寄望于未来新的梦想来缝补。钰锁让他先回家探一探路,比较一下转业安置、自主创业的风险和优缺点,选择一条适合他自己的路,而她和源源继续留在这儿,一来源源可以在这儿继续读完这一学期,不致于耽误学习,二来这里的生活费底廉,钰锁完全凭卖稀饭就能支撑下来。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在传龙转业的关键路口,她要节约每一分钱,只有传龙的工作稳定了,他们的家才能稳定,所以这个家庭的经济重心,必须以传龙为主。
钰锁拿出一万元的存折,递给传龙。垂头丧气的传龙顿感眼前一亮:“你咋还会存这么多钱?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哈哈,看不出来啊,你还跟我留这一手!”
“我平日的鸡猪没白喂吧?我一碗碗的稀饭没白卖吧?明白分文难倒英雄汉的理儿了吧?”钰锁有几分自得,其实卖稀饭的创意,还是源于红屋子时,艺术家和探险者曾经关于卖茶的提议。
一个周末的下午,钰锁和源源将传龙送到火车站,这次于普通的探亲意义不同,事关他们日后的家庭生活,甚至于他们这一辈子生存的好坏,就取决于胡传龙这关键的一举。
“回吧,回吧!啊?又不是生离死别,又不是永远消逝,大半年的时间工作有着落了,我来部队结帐时再带你们一起回。”传达进了候车室,朝钰锁母子俩挥挥手,他总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凛性,他总是忽略了母子俩眼神里的眷恋。
钰锁母子俩的身影,在苍茫的劲风中,如一粒尘,随时有种被大风席卷而去的渺小……
离别时,传龙还是那么毅然决然,大有不闯出一番天地无颜面对幼儿弱妻的雄心壮志。可是他回家没过多久,就十万火急地打来电话告诉钰锁,父亲生根病倒了,住院了,急需用钱。钰锁一碗碗稀饭在一个月内攒足一千元钱,便将零角零元换成百元大炒,一月寄一次,她习惯于传龙稳定的工作是第一,她的日子是其次,她的幸福是建立在传龙的事业之上,她除了付出,别无选择……
(2)
事实上传龙一回到家,就被一阵惊天动地、天塌地陷的哭声包围住了,所有亲人都无法接受上过大报小报的英雄儿子转业的事实,他怎么可能当不上将军、怎么就被“处理”回来了?
“我的儿啊,算命的人前天还在我屋里跟你算了卦,说你天生遇着贵人,天生当官的料子啊,你怎么就处理回来了?”丘八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家里几辈子就出了一个当官的儿,想不到还是处理回来扒土坯坨啊,老天真不长眼,专门欺负老实人,我可怜呐,没享到哪个的福哎,指望儿子熬出头,好好享点福,偏偏又遇到这样的事啊……”
哭声、怜悯的眼神,暴风骤雨般打得传龙措手不及,他好不容易从父母哭哭啼啼的诉说声中,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父母误将他转业的事情,当成了犯错误,被处理回乡!
“你们真是没找到风就是雨!”传龙解释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当兵退伍转业,再正常不过了,和平年代,哪来那么多将军?现在是经济时代,部队给我们时间,让我们回到原藉重新接受新的工作,懂不懂?不是处理回家种田地的。”
“肯定是钰锁不会事、不会做人,带欠了你,影响了你,你不消说……说……”生根诘问着,一口气堵塞在喉咙里,呛得直翻白眼,“我……我早说过……这种女人……不……不……不……”
传龙一边解释事情的真相,一边拍打着父亲的后背、给父亲喂水,生根的一口气才算接上来。可是他此后无论是喝水还是吃饭,都会被呛得接不上气,只得送到了小镇的医院里。
传龙在医院里给父亲剪头发,刮胡须,修理指甲,生根拉着儿子的手再三叮嘱:“儿啊,伯恐怕活不长了,你的工资,你的钱,一定要管好,千万不要落在钰锁手里,让她给浪费掉了!你以为她去部队真是因为爱你?你以为爱真的能折吃折喝?我的苕儿把子,什么都是假的,捏几个现钱在手里实在!”
“哎呀,你好好养病就对了!女人好哄得很,她怎么可能用得着我的钱?”传龙说,“我的工资是几多她都不晓得……”
生根放松的平摊在病**:“是嘛,我说你也不是苕不是傻子嘛,怎么也不可能听一个女人的!”他伸出颤微的手,“给几个吧,我这次活不长了,棺材总要预先制备齐吧?”
传龙掏出一叠钱,数出八百递给父亲。
“这还只是三年前的价格,现在一口棺材,好一点的,都在一千五以上。”生根乞求地望着儿子,“你再添几个吧,再添几个,我可怜呐……”
“行吧,行吧,给你两千!”传龙数了一叠炒票给父亲,“你想吃什么?我去餐馆给你提回来!”
“你不要乱花钱呐,一点面条,或是一碗稀饭就很好!”生根咳嗽着,“你伯苦了一辈子,你又不是不晓得,除了毒人的东西不吃,什么都吃!”
传龙说你们节约来节约去,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我这就去餐馆炒几个菜,打包带过来一起吃!生根脸上的皱纹,笑得像张开的蛛网,他说还是生儿好哇,我的一个儿子,能抵别人的十个八个!说得传龙豪气万状。
传龙刚走出医院的大门,就被一群男男女女围住,他们说大英雄,天上的雷公地上的朋友,你的眼睛不能只盯着上面,也要看看昔日的老同学吧?
于是,传龙兴高采烈地一一叫出他们的姓名,那个矮个的胖子叫中华,那个高个儿叫刘志华。他们拥簇着传龙来到宾馆,左一句同学情深敬杯酒,右一句英雄转业有专门的政策,根本不用担心,公安部门、检查部门、法院……那是随便你挑,随便你选啊,安排得不合适,你可以不上班,你可以上访,他们得主动联系你,谁叫你是英雄呢?搞个一官半职,就相当于是弯腰拾捡破烂一样容易……几杯酒下肚,几句好话入耳,传龙大有功成名就的满足感。
传龙原以为聚一次餐花个三五百的,图个痛快也值,万料不到,第二天就有那么多同学、同事、老战友来医院相继探视生根,传龙请他们吃饭的水平,自然不能比第一天下降,因为今天来的老熟人,有几个女同学。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总是男人泼洒豪情壮志、出口成章的动力,当然不能怠慢。
刚刚一个月的时间,传龙的钱就所剩无几。百般无奈,他给钰锁打了个电话,诉说了父亲病重、花钱如流水的苦衷,没想到钰锁卖稀饭,一个月能争近两千块钱,并且,她答应很快给他寄一千块钱回……这个女人,从来不叫穷,手里从来没有缺过钱。
似乎不曾考虑过钰锁一碗碗的稀饭要卖到黄昏,才到结束一天站立得双腿发麻的日子。钰锁将小桌小凳擦拭干净,全部搬运到三轮车上,源源也在一旁帮衬着。
安顿好煤炉等物品后,源源便坐在三轮车的车帮上,钰锁系上红头巾,踏着三轮车驶过漠风吹拂着的清冷街道。
“今天卖了一百多碗稀饭,五十多块!”钰锁欢快满足的声音,随着车辘声飘**在小街上。
“耶!”母子俩得意欢呼的同时,冷不丁车轮“扑嗤”一声,陷入到了一个凹陷处,在四浅的泥浆中,母子俩发出一阵尖叫。
钰锁只得下车推着车前行,源源乖巧地跳下来,在车后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帮妈妈推着。
钰锁母子俩将陷入泥浆中的车子,推到了安全地带。
钰锁拍拍手,示意源源重新坐在车帮上,自己骑了上去,源源张开双臂欢呼:“坐飞机喽,坐飞机喽……”
(3)
胡生根出院后回到家,搬了张靠椅放在门口的太阳里,靠背抵在墙壁上,椅子便歪成一张躺椅,生根每日里披着一件军大衣半躺在椅子里,双腿则搭在传龙怀里。
传龙帮父亲脱了袜子,拿着剪刀替父亲修理着指甲,扛着锄头准备下田的村人,每经过他家门口,都停下来夸耀着:“真是憨人有憨福,你家生的一个儿把子,硬抵得上我家十个啊!看多孝顺!要官有官,要样有样,你家祖宗坟上在冒青烟呐。”
“看我琴娘真会说话。”生根不无得意地吩咐传龙给他们散烟,吩咐八婆给他们烧水沏茶,吩咐丁妮将家里的凳子全搬出来摆在门口。
“传龙今年要在家里过年吧?”得根也很关切地摇晃着脑袋。
生根说:“那是当然的,他都七八快上十年没在家过年了,今年要热热闹闹的在家过个年再走。”
胡传家高兴地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元钱,递给一旁的丁妮,让她去镇上添置过年所需,生根一把抢过钱说:“莫指望她,她能办么事?我明天亲自去,你这几年没在家过年,再怎么说再怎么苦,也不能简慢了你!”
村人热羡地说:“还是有个当官的儿好哇,指缝里漏一点,就要抵你们忙上一大年的。”
传龙的背梁挺直了。
“是啊,现在的粮食不值钱呐。”懒散很快传递给众人。
得根说:“有几个钱到了你手里,是要抓紧!不是我说,这个家要是钰锁是个会事的,还远远不止这样哟。唉,家里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走出了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又生死要找个没根基的,没办法。”
“么提头呢?”生根说,“就当没她的,她命好天生享福的,就算我家上辈子欠她的,不消说得的。”
“你病成这样?她也没说打电话回来关心一下?问候一声?”得根吐着烟雾。
生根望向传龙:“没有!真的没有!我要是扯了谎,冤枉了她半句,就不是人!”
“你不用跟我赌咒指天骂地的,倒是你——”得根指着传龙,“你一定要管好你的工资。你一年那么多钱,到底办了些什么事情,心里要有数,不能由着你媳妇花天酒地、好吃好穿不顾大人的死活乱花……”
(4)
钰锁和源源在寒气四溢的街道上,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放着一大铁桶稀饭、一个煤锅、一张小桌和几张小凳。
母子二人到了菜场,钰锁将三轮车推到众多的小商贩之间,将小桌小凳摆开,提下煤炉,再和源源将大桶稀饭抬下来,搁在燃烧着的煤炉上,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你这米汤咋买?”立即有人围上来。
“一元!”钰锁搓搓冻得僵硬的双手,满脸喜色地从竹篮里取出碗筷。
“人家都是五毛!”对方相挽着离去。
钰锁稍一犹豫,立即阻止道:“五毛,五毛!我也买五毛一碗成吗?”
两个妇人在小桌前吃完稀饭,递给钰锁两块钱:“你家的米汤熬得稠的,米多,豆子也多,值一块钱一碗!”
残阳如血,丝丝缕缕的风尘,席卷着钰锁母子俩艰辛拉车的身影,母子俩的背影,在黄尘之中,渺小得如尘如瀑……
大灾初逝后万盏闪亮光辉的街灯,乌云一样掠过钰锁的心头。她不顾一切来西北军营寻找的热烈爱情,和在胡凹湾的挣扎,一定失去了它们的明确性。
对于传统的习惯,对于陈腐观念的屈从,习惯飘泊生活按部就班的孤独,使她在受爱情支配的环境中,慢慢形成了依附。她曾经的梦想,心里波涛般汹涌的壮志,逐渐平息和扼杀,她突然发觉自己渐渐变成了一个毫无主见的庸人……
她知道,山谷的最低点正是人生的起点,可是她突然觉得她跌入到山谷后,却再也没有走出去。她数年如一日的沉思与飘泊,便成了一部部不可示人的垃圾电影……
(5)
随着年节的临近,胡传龙渐渐失去了替父亲修剪脚指甲的耐性。村人再次路过他家门口时,常常会听见父子俩讨价还价的声音。
“明天就要过年,怎么还不买菜?”传龙说,“我都快上十年没在家过年了!”
“亏你说得出口!”生根说:“没钱买屁!你给我的那点钱还账了!”“你到底欠人家多少钱?”
“帐本拿来——”生根将军姿态地吩咐八婆。
八婆惊惶失措地丢下火钳,跑到屋里翻天倒柜地寻找着。
“看到没?对女人就要这样,不然她们就蹬你鼻子上你脸、翻你墙!”生根现身教育着儿子。正说着,八婆将一堆纸丢在生根身上,“给!服侍老牛过冬啊,我上辈子欠你的,跟你没享过一天福啊……”
生根翻着一团破烂的纸,立即变了脸色:“你大真是死没用啊,叫她拿记帐本,她就丢给我一堆擦屁股的纸!我穷就穷在她手上啊,她要是有你伯大一半能干,我何至于穷得死到临头还买不起一口棺材……”
传龙阻止了父亲的数落:“算了,别吵别闹了,我自己去办年货!多大的事嘛!”
生根忙说:“要去,将年画中堂、扫帚、大小碗、大小勺子、筷子、窗帘、肥皂洗衣粉,对了还有糖果瓜子,都顺便带来。”
傍晚,胡传龙用自行车拖着两个满满的麻袋回来了,生根眉飞色舞说:“今年是个丰盛年呐……”
胡传龙一把将丁妮拉进房间,哭丧着脸说:“我只剩下七角钱了,我咋找工作啊?你借我两百块?”
“亏你还是做哥的,亏你还是大报小报宣传过的英雄,这话也说得出口?”丁妮不屑地,“被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女人、笨媳妇搜刮得一无所有,跟做妹子的要寻路费,这话要传出去,也不怕别人会笑掉大牙……”
“行了,行了!”传龙阻止着丁妮,“你别多余说话,我找我同学借去。”
丁妮洗菜,胡传龙剁肉;胡传龙撑勺,丁妮朝大灶堂里添柴禾。
金菊、琴伢等妇女挑着一担柴禾经过。金菊吸吸鼻子说,真香!我八婆炒不了这样的菜,肯定是我传龙在操弄!琴伢不以为然的嘴微微瘪了一下都没逃过金菊的眼神,金菊将肩上的柴禾担子往地上一扔,拍拍手说,不信?不信咱们去屋里现兑现!
琴伢只得放下柴担,拍打着身上的草屑,抱怨着:“你啊,见风就是雨!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瞒得过八婆、生根,还能瞒过我?你想打听源源的情况才是真吧?”
“你这女人少说句话我就把你当哑巴卖了?”金菊瞪了琴伢一眼,已跨步朝小巷子里走去。琴伢吐吐舌头,跟在后面。
“我当官的侄儿炒的菜不一股呐,好香!”金菊跨进门,八婆夫妇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散烟倒茶,说些你们这些大忙人来我家里站一站,转一转,就是看得起我们之类的客套话。
金菊说了些只怕是吃我了传龙炒的菜,人都要多活十年哩。便话题一转:“你么不把源源带回?是钰锁那个小女人不让他回来,还是你不想带他回来?钰锁不姓胡,我们管不着,可源源是我们姓胡的人,你不能事事由着钰锁安排……”
“是,是!”传龙说,“我不会听她的,她就头发长见识短,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你伯、你大可怜呐,还有丁妮,一晃都三十了,你得帮她找个家境好的人家—长兄如父!君子不念旧恶,她以前小不懂事,说钰锁的话就算说了,她不能计较,没资格计较……”
“是,是,她算老几?”传龙说,“女人好哄得很,我再怎么对付她,三两句话就把她哄住了、唬住了!”
“源源……你要在源源面前多说说老家的事情,提提我们这些老爹老奶的。”金菊突然眼眶一热,“我人长树大的儿子说没就没了,这个小……唉,到目前为止,我们这个大家族,只有源源一棵独苗,他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是,是,钰锁再怎么不懂事,但还算得上是个好母亲!”传龙说,“传家出来后,就一直没回来过?没跟家里联系过?”
金菊的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我传家一直是村里最聪明能干的小伙子,只是没走到运考上学当上兵!”金菊揩了泡鼻涕甩在地上,“早晓得他是这样的不挣气,还不如让他多在牢里坐几年,我们每年还可以去看看他,现在他人没了,忘了我们做大人的一泡屎一泡尿的拉扯……”
生根长叹一声:“唉,说来说去,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我传龙的错,他不该娶钰锁那个女人呐!害人精,害得几家人不能团圆!”
传龙心情复杂地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继而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