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孟桐经常为了保持身材而节食,所以孟年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孟蘅也是这种情况,压根就没有想过她是因为吃不饱饭营养不良才会这么瘦弱。
孟蘅也没有开口解释。
依照她对孟年的了解,这人非常的以自我为中心,听不得别人忤逆自己,性格独裁专断,脾气还尤其暴躁,就算孟蘅告诉他,估计也只会得到一句“孟家还能少你一口饭吃?少在这里装可怜,编瞎话也不编个像样的。”
孟蘅无声笑了笑。
这就是她的家人,哪怕孟年如今背着她,她也不敢对自己的五哥卸下半点心防。
孟年把孟蘅放进车里,而后开车去了医院。
好巧不巧,就是楚医生任职的那家医院,好巧不巧,孟年大概是因为之前冤枉了她,此刻有些愧疚,所以专门给孟蘅挂了个专家号。
所以孟蘅走进诊室,和楚医生大眼对小眼的时候,非常之尴尬。
上次分开时楚医生还殷殷叮嘱,让她一定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结果这才多久,她就又一身狼狈地来了医院。
“这怎么弄的?”楚黎问。
孟年道:“让人打了。”
楚黎知道孟蘅在孟家是什么处境,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孟年,“该不会是你动的手吧?”
“……”孟年道:“要是我动的手,还会带她来医院?”
孟蘅也小声道:“楚医生,真的不是他。”
楚黎蹙起眉,“我看看。”
他检查了一下孟蘅脸上的伤,又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孟蘅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症状,楚医生皱眉道:“应该是那一巴掌导致了轻微脑震**,虽然不算特别严重,但也要注意观察。”
孟年道:“这么严重?”
楚黎翻了个白眼,道:“你们皮糙肉厚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但她是个小姑娘,娇弱得很,力气用大了可能牙都会打下来。”
孟年想到之前自己对孟蘅动手,都没怎么收力。
他平时在部队里,面对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回来也是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都是男的,他已经习惯了不顺眼就直接动手,也没见那些人怎么样,还真就没有想过同样的力道,孟蘅会承受不住。
孟年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踹了脚孟蘅坐着的椅子,“痛你不会吭声啊?”
孟蘅:“……你不是让我别装模作样吗?”
“……”
“我出去抽根烟。”孟年道:“看完了就出来。”
等孟年离开了诊室,楚医生才道:“你这哥哥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他是不是有躁狂症?”
“或许吧。”孟蘅低声说:“但他不会去的。”
楚医生叹口气,“你……你在家里过得这么不好,就没有想过要离开吗?”
孟蘅心里一凛。
楚医生为什么会这么问?是看出什么了吗?
逃离孟家的计划是她最大也最重要的秘密,哪怕楚医生对她很好,她也不会透露。
“毕竟是我的家。”孟蘅垂着眼睫说:“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可他们对你不好。”
孟蘅道:“我才刚刚回来不久,他们一时间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我相信时间久了,他们会把我当亲人的。”
孟蘅的表演没有丝毫破绽,因为她上辈子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楚黎眼神微暗,叹了口气,开了张单子,道:“去拿药吧。”
“谢谢您。”孟蘅拿着单子出去了,并不知道诊室的门关上后,楚医生一耸肩:“喏,她还是这样的想法。”
淡蓝色的医用帘子拉开,一身黑衣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帘子后,脸色很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楚黎说:“她肯定是渴望亲情的。”
傅斐臣没说话,摸出烟盒来想要抽一根,楚医生拿过自己桌上的禁烟标识给他看:“认识字吗?”
“……”傅斐臣道:“她伤的严重吗?”
“不严重。”楚黎说:“脸上的红肿下去就好了。听说孟年把那个刘纬打个半死?姓刘的也算是逃过一劫,被孟年打了个半死,总比落在你手上生不如死的好。”
傅斐臣将烟盒塞回口袋里,脸色更冷。
楚黎转了转笔,道:“你别在我这里散发怨念啊,谁让你比孟家人晚找到她,再说了,人家毕竟有血缘关系,你们可没有。孟家那都是她的亲爹亲妈亲哥哥,虽然对她不好吧,但那也是她的家,小孟蘅不愿意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他站起身拍拍傅斐臣的肩膀,“好了,您请走吧,我还有别的病患呢。”
……
孟蘅跟在孟年身后拿了药,她一路都很沉默,反倒是孟年受不了了,忽然停住脚步盯着孟蘅道:“你怎么不说话?我记得你小时候一个人都能叽叽喳喳大半天。”
“我已经忘了。”孟蘅道。
孟年抱着胳膊道:“我看你不是忘了,你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孟年俯身逼视她,“之前我误会你勾引刘纬,还打你,你真没记恨我?”
孟蘅撇开头,“嗯。”
“撒谎。”孟年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你就是在记恨我。”
孟蘅不知道这人是在发什么疯。
于是她顺着说:“嗯。”
结果孟年又不高兴了,“要不是你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事,我会误会你吗?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的错。”
“……”孟蘅忍无可忍了,绕开他自己往外走。
“你还好意思生气?”孟年长腿一迈,就追上了孟蘅,“你在这里等着。”
孟蘅不明所以,但还是站住了。
不一会儿,孟年拿了个冰淇淋回来,塞进孟蘅手里,道:“吃吧。”
孟蘅:“?”
“看我干什么?你小时候不是就喜欢这个么,吃不着就要掉眼泪。”孟年说:“而且你脸这么肿,医生也让你吃点冰的,可以消肿。”
孟蘅握着那支冰淇淋,良久,才说:“五哥,你今天总是提到以前的事。”
她当着孟年的面将冰淇淋扔进了垃圾桶,“可我已经不是那个一个冰淇淋就可以哄好的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