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时寂静。
辜夫人看着傅斐臣的眼睛,漆黑如无波的潭水,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裴愔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上面做了螺钿工艺,非常漂亮。
“这什么东西?”裴愔问:“我能打开看看不?”
得到辜夫人的允许,他打开了首饰盒,就见里面放着的是一枚手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灯光下真就好像融化的膏脂。
裴愔瞪大眼睛,“妈,你不说这镯子将来要给我媳妇儿吗?”
辜夫人:“那你有媳妇儿吗?”
裴愔这才看见她手腕上还戴着一枚羊脂玉镯子,跟盒子里的很像,应该是同一块料子挖出来的。
“这是你妈妈的。”辜夫人接过首饰盒,放进傅斐臣手里,“她离开前,把它给了我。”
“当年你们的外祖父得到了一块好料子,给我们两姐妹各做了一只镯子。”辜夫人继续说:“我们约定好了,会把它传给女儿或者儿媳,这是属于你妈妈的,你拿回去吧。”
傅斐臣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而是抬眸问:“她没说别的?”
辜夫人摇头。
傅斐臣接过来,辜夫人说:“斐臣,送出去之前要考虑清楚,对方真的是你决定要相伴一生的人吗。”
傅斐臣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拿着盒子离开了,裴愔懒洋洋地道:“妈,你就别操心了。”
他拍拍母亲的肩膀,说:“傅斐臣天生不会爱人,是孟蘅教会了他。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孟蘅了。”
……
距离周一还有两天,孟蘅提前收拾好了行李,除了去裴家上班,也没有别的新鲜事,直到周日这天晚上,她忽然接到了滕小织的电话。
她似乎在酒吧或者夜店里,背景音非常嘈杂,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和贝斯的声音,隔着电磁都要震破孟蘅的耳膜。
滕小织哭着说:“阿蘅……阿蘅,我该怎么办?”
过了大概四五秒,孟蘅才说:“你在哪里,喝酒了吗?”
“……对不起,阿蘅。”滕小织没什么预兆地开始道歉,声音哽咽,“真的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孟蘅道:“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想到滕小织可能喝多了醉得厉害,又补充道:“把你手机给旁边人。
过了一会儿,孟蘅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你好,我是虹色酒吧的服务生,请问……”
孟蘅让他发个定位给自己,又麻烦他先看顾一下滕小织,打车去了定位上的酒吧。
上学的时候,孟蘅疲于生计,根本没去过酒吧这种地方,她本身对这种地方也没有什么兴趣,这还是第一次来。
酒吧门口形形色色,暗沉多彩的灯光照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好像是夜里才会出现的妖魔。一进门,孟蘅就差点被重金属震聋了耳朵。
她艰难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在吧台边上找到了滕小织,她确实喝多了,脸通红,趴在吧台上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睡了。
孟蘅跟那个服务生道谢,给了感谢费,说话的功夫,滕小织睁开眼睛,一看见孟蘅的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抓着孟蘅的手嚎啕大哭。
好在酒吧里实在是太吵,淹没了滕小织的哭声,没什么人关注这边。
孟蘅看了眼吧台上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叹口气,她实在是不喜欢酒吧里这乌烟瘴气的氛围,道:“我们出去出去再说吗?”
“阿蘅……”滕小织满脸都是泪,“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如果换个人,孟蘅不会理会,选择直接走人,但滕小织帮了她很多,是她唯一的朋友,而且她在滕小织家里很难得地感受到了正常家庭的温暖,所以她耐心许多,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滕小织想说,却又咽了回去,哭得更厉害了。
孟蘅道:“你是想说,你跟孟余瑾在一起的事情?”
滕小织浑身僵硬,声音发颤:“你、你知道了?”
“前几天路过和宛路商业街时,我看见了。”孟蘅说:“你和孟余瑾在约会。”
滕小织沉默了很久,用力抓了把头发,又想去找酒,孟蘅道:“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跟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听见这话,滕小织眼泪掉得更凶,她哑声说:“阿蘅,不仅仅是这件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滕小织抿紧唇角,“我一直都是孟余瑾的粉丝。你让我假扮黄粱梦去见孟余瑾的时候,我高兴得不行。”
“原本我想着,见他一面,我就满足了,可是见面后就想说话,说话后就想他能记住我的名字……人就是这样贪婪,跟他见过几次面后,我甚至想要跟他在一起。”
滕小织捂住脸,“让我不敢相信的是,他竟然真的跟我表白了,我们确定恋爱关系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飘的,你说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了我头上?”
“等冷静下来之后,我才想明白,他跟我在一起,是因为‘黄粱梦’,如果我不是黄粱梦,可能他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孟蘅没有出言安慰她,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孟余瑾就是这样一个人。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对吗?”
滕小织苦笑道:“阿蘅,你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你不懂那种感觉。”
“我知道这件事就是个定时炸弹,但我控制不住,我不想跟他分开……跟他分手我会死的。”
孟蘅垂下眼睫,她想起之前跟着孟家人去看孟昔的画展时,看见了孟余瑾的女伴,那时候她觉得背影很眼熟,但没有看真切,现在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滕小织。
他们那么早就在一起了。
“小织。”孟蘅蹲下身,平视着滕小织的眼睛,“你今天叫我来,想要我帮你什么?”
“……”滕小织抿紧唇角,抓住孟蘅的手,嘶声道:“你能不能……帮我写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