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沈清池拉住吴雨生的衣袖,声音颤抖,充满了自责。

“我们不办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连累你的,我们回村里去吧,求你了。”

她怕吴雨生为了她,跟这种手握权柄的小人硬碰硬,最后吃大亏。

看到沈清池哭了,孙俊雄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就是要看到这个高傲的女人在他面前低头。

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在他面前束手无策。

他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想通了?想通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后面的人办事。”

吴雨生却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轻轻拭去沈清池脸上的泪水。

“媳妇,别哭。”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我说过要娶你,就一定会做到。这小小的结婚证,拦不住我。”

说完,他转头看了孙俊雄一眼。

孙俊雄被他看得心里一突,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吴雨生牵起沈清池的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出了结婚办公所。

门外,阳光刺眼。

吴雨生的脑海中,一条被他当做备用方案的人脉清晰起来。

大队会计吴铁庆当初给他开介绍信时,曾提点过他一句。

公社的向星纬社长,早年下放时,在吴家沟待过,和吴铁庆是睡一个炕的交情。

向社长为人正直,念旧情,对吴家沟子的人,多有照拂。

吴铁庆说,真遇上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可以去试试。

看来,现在就是时候了。

吴雨生领着沈清池,拐进了公社大院旁一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

他意念一动。

【超级农场仓库,取出白面粉,10斤。】

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白色布袋,出现在他脚边。

他弯腰,轻而易举地将那袋精白面粉扛在肩上。

安排好这一切,出了角落,他拍了拍沈清池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扛着那袋白面,大步流星走向公社最里头那栋公社社长办公室牌子的二层小楼。

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进来。”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吴雨生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纸。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埋首于一沓材料之中,头也未抬。

他,就是向星纬。

吴雨生反手将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将肩上的面粉袋子放在了桌前的空地上。

这声轻响,终于让那个埋首文书的男人抬起了头。

向星纬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这后生身板挺直,眼神清亮,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不像个寻常的庄稼汉。

“你是?”

“向社长,您好。”

“我是吴家沟的,叫吴雨生。大队会计吴铁庆,是我叔。”

他没有直接攀关系,而是先报出吴铁庆的名号。

向星纬目光缓和下来。

他的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二十年前。

吴家沟那段艰苦却也纯粹的岁月。

那个跟自己挤一个被窝,半夜起来聊理想的愣头青吴铁庆。

“铁庆兄弟啊,他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着呢,就是农活干多了,腰腿有些老毛病。”吴雨生见状,心中一定。

“坐,坐下说。”向星纬指了指桌前的一条长凳,态度已然亲近了许多。

吴雨生道了声谢,依言坐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向星纬的目光落在那袋白得晃眼的精面粉上。

“这是?”

“家里前阵子开了点荒地,种了些麦子。”

吴雨生的回答滴水不漏。

“收成还行,自个儿磨了点面粉。想着您是老领导,也是我叔的长辈,特地给您扛了点过来,尝个新鲜。”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不是送礼,也不是行贿,而是晚辈孝敬长辈的一点土产,一份心意。

向星纬眼中赞许。

他见过的想攀关系的人多了,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进退有度的,却是头一个。

“你这后生,有心了。”

“但这不行,公社有纪律,我不能白拿社员的东西。这样,这面粉多少钱一斤,我按市价给你钱。”

“向社长,您这话就见外了。”吴雨生脸上露出诚恳。

“这哪能要钱?就是一点自家吃的东西,给长辈尝尝,是我们晚辈该做的。您要是给钱,就是打我的脸,我回去也没法跟铁庆叔交代。”

向星纬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

这小子,真是个妙人!

会说话,会来事,更难得的是,眼里有光。

“你这小子,行,这份心意,我领了。”他心里对吴雨生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你叫吴雨生,那你爹是?”

“家父,吴铁汉。”吴雨生报出了名字。

“吴铁汉?”

向星纬盯着吴雨生。

“吴铁汉是你的父亲?”

吴雨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家老爹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过往?

他点了点头。

“是。”

向星纬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吴雨生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好小子,你是铁汉大哥的儿子!”

“你爹他从来没跟你提过我吗?”

吴雨生懵了。

这反应,不对劲啊。

他摇了摇头。

向星纬长叹一口气,松开手。

“你爹啊他就是个闷葫芦!”

“那是五八年,大冬天的,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我去后山挑水,脚下的冰面子不结实冰面,裂了。”

“我整个人都掉了下去,那冰窟窿里的水,冷得能把骨头都冻成渣子。”

“我当时就想,完了,我向星纬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是你爹吴铁汉,听见动静,二话不说,趴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地挪过来。”

“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拧成绳子,硬是把我从鬼门关给拽了上来!”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吴雨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埋头抽旱烟,为了几百块钱彩礼愁得睡不着觉的老爹,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舍命救人的往事?

吴雨生明白了。

自家老爹就是那种典型的老实人,做了好事从不张扬,更不懂得什么叫攀关系,走门路。

这天大的人情,他竟然藏在心里二十年,半个字都没跟家里人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