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冬莲懵了。

她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别说是乡下来的农民,就是厂里的普通工人,见到她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赵姐。

什么时候,一个浑身穷酸气的泥腿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你放屁!你个乡巴佬,你敢污蔑我!”

赵冬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雨生。

“赵姐,你少说两句!”小丽见势不妙,赶紧跑过来,一边拉着赵冬莲的胳膊,一边焦急地对吴雨生使眼色。

“这位同志,你快走吧,赵姐这人脾气不好,你别跟她吵,吃亏的是你!”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谁不知道,赵冬莲是这里出了名的泼妇,谁都不放在眼里。

吴雨生还没开口,赵冬莲却一把甩开小丽。

“小丽,去保卫科!就说这儿有个乡下来的小偷,偷东西被我抓住了,还敢顶撞行凶!让他们把人抓走!”

栽赃陷害!

小丽的脸白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吴雨生从进门到现在,手都没碰过柜台一下,怎么就成了小偷?

“赵姐这不好吧……”

“我让你去!你耳朵聋了?!”赵冬莲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不去,明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小丽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只能满眼歉意地看了吴雨生一眼,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外跑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起了小小的**。

一个好心的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劝道。

“小伙子,快跟她认个错,赶紧走吧!你惹不起她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叹了口气。

“她的男人,欧文山,就是保卫科的副科长!”

原来如此,蛇鼠一窝。

吴雨生心中了然,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冷笑出声。

他挺直了腰杆。

“清者自清。我倒要看看,朗朗乾坤之下,纺织厂的保卫科,是不是就是她家的后院!”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蓝色制服的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煞白的小丽。

“谁在这闹事?!”男人三角眼透着凶光,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的外人吴雨生。

赵冬莲一见到他,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文山!你可来了!就是这个泥腿子,跑进来偷东西,被我抓了现行,还敢给我扣帽子,他还想打我!”

欧文山听完,脸色阴沉。

他上下打量着吴雨生,一步步逼近。

“小子,胆子不小啊。听说你不怕?”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怕字怎么写!”

然而,吴雨生迎着欧文山。

“做事,要讲证据。说我偷东西,赃物在哪?说我行凶,谁受伤了?就凭你老婆一张嘴,红口白牙就想定我的罪?”

旁边那位好心的大妈急得直跺脚,一把扯住吴雨生的袖子。

“小伙子!我的乖乖,你别跟他犟!他就是个活阎王!”

“上回有个一个小偷,被他拖到后院,打断了三根肋骨!你斗不过他的!”

欧文山扭了扭脖子。

赵冬莲则是一脸的得意,她挽着自己男人的胳膊。

“文山,听见没?这泥腿子还敢跟你要证据!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在纺织厂,你欧文山的话,就是证据!”

好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吴雨生心中冷哼,目光扫过周围。

那些围观的职工家属,脸上既有畏惧,更有愤慨。

显然,这对夫妻平日里没少作威作福,早已是天怒人怨。

赵冬莲指着人群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一群买不起的确良的穷鬼!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

欧文山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将那身蓝色制服的袖子高高撸起。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声爆喝,砂锅大的拳头直冲吴雨生的面门!

然而,这两天,系统农场出产的白面馒头和窝窝头下肚,热流早已将他的身体改造得脱胎换骨。

吴雨生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推,按在了欧文山的胸膛上。

欧文山一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

欧文山自己也懵了,他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怎么就倒了?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保卫科手下咆哮。

“你们两个是死人吗?!眼瞎了?!他袭击保卫科干部!”

“给我上!把他给我绑起来!”

那两个保卫科人员心里清楚。

抓人得讲程序,讲证据,刚才分明是欧副科长先动的手。

可他是顶头上司,这命令不听,明天就得滚蛋!

两人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欧副科长……”

小丽一直躲在角落,此刻却鼓足了勇气站出来。

“我上午好像看到过这位同志,他是跟咱们厂的齐梦凡干事,一起来的。”

欧文山脸上凶狠褪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

难道这小子是什么亲戚?

“小丽啊,你看错了没有?可不能乱说。”

他一边说,一边给小丽使了个眼色,“这样,你去一趟,就说我这儿有点小误会,想请齐女士过来帮忙调解一下。”

这是要去搬救兵,更是要去探虚实!

吴雨生心中冷笑,懒得再跟这群人浪费时间。

闹够了,也该走了。

“站住!”

赵冬莲却一把拦在了他面前,气急败坏地质问自己男人。

“文山!你疯了?!他都打你了,你怎么不抓人?你还让她去找什么人?!”

欧文山脸色铁青。

赵冬莲见丈夫不吱声,更是怒火中烧。

她伸出手,一把就朝吴雨生的口袋抓去。

“我今天非要看看你这口袋里藏了什么贼赃!”

她尖叫着,手指已经探进了吴雨生的上衣口袋。

一掏,一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纸条被她抓了出来。

“你看!这是什么!”赵冬莲高高举起那张纸条。

“人赃并获!这就是物证!文山!你看啊!”

她得意洋洋地将纸条塞到欧文山手里。

欧文山展开一看。

那张纸条上,是几行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写的是允许吴雨生在厂区内通行。

而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末尾那个落款签名。

周!

齐梦凡的母亲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