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老先生吗?”元锦说着俯身朝他行了个礼,“我是元府的丫鬟,今日来是托我们家少爷来问您一些问题,我能进去吗?”
钟德略显无奈地往一旁退了退,示意让元锦跟卿璎进门。然后他合上门领着俩人一同进了前厅。
院落虽然破旧,但屋内却异常干净整洁,地面更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而桌上摆放着几盘已经酸臭腐坏的鱼肉。屋内点着炭火,那臭味被热气蒸得更是熏人。
三人落座后,钟德先开口头,他显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很不客气,“还有什么好问的,老朽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这几日,不是捕快来请,就是官老爷亲自来问。姑娘家家的,不在闺中好好绣花,出来掺和什么?”
“钟老先生莫气恼。”元锦的眼色沉了沉,从一进屋开始,她就不断得打量着,但越打量,心头就越紧,“今日来,我只有一个问题相问。”
钟德像是有些意外,猛抬起头看向她,随即又转向了别处,“有话就快问。”
“你是谁?”元锦厉声而起,手已经猛地伸了出去,虽然抓住了对方震愣的片刻,但还是没能把他脸上的假东西给扯下来。
只见原本还佝偻的老者,一下子翻身而起,稳稳地落在了院子中央。
卿璎见状,忙抬剑挡在了元锦的面前,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人。
“钟德”忽然直起了身子,竟是一个身高约有五尺的男子,他疑惑地看着元锦,发问道:“我自认为我伪装得天衣无缝,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就像你不会告诉我你是何人一样!”元锦根本不愿意与他废话,“抓住他!”
卿璎应声而起,拔剑刺向那男子。“钟德”也是有武艺在身的,侧过身,堪堪躲了过去。他又顺势抬脚一踢,踢在了卿璎的剑上。只听见叮的一声,她才注意到他的鞋头上竟藏着利器。
“钟德”有些得意地在泥地上踩了踩脚,鞋头露出的刀锋锋刃无比,所踩之处,花草尽断。
卿璎哪容得了他得意,又是纵身而起,手中的剑犹如蛟龙出水,寒光扎线,那刀影相叠,无法看清其真剑所向。她速度极快,剑法变幻莫测,直逼着“钟德”连连后退。
一时之间,俩人打得难舍难分,但卿璎明显处于上风,剑气所过之处,皆见血痕。
元锦大喜,若是擒住眼前这个人,案子应该会有进一步的线索。可终究她还是高兴得太早,只听见门口哐的一声,老旧的木门便被人从外踢开了。
三方相对,皆是一愣。
“钟德”见机扑向远处的元锦,卿璎见状忙飞身过去挡在了她的面前,却只听元锦暗道不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了。
说时迟那时快,“钟德”已经扼住了元雪的咽喉,“你到底是看出了什么破绽?不说我就杀了她!”
元锦环着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轻松道:“你动手吧,反正我跟她也不认识。”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钟德”,却并未看到他眼里的丝毫迟疑,似乎还隐着某种笑意。
“不认识也罢,明日大街小巷定会传出元府人为破案,不惜牺牲无辜百姓。”
“那不可能,她死的时候,你也死了。”
“不要!二小姐!求你救救大小姐吧,她是无辜的!”秋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又转身对“钟德”说,“她们是姐妹,不是不认识的,求你不要伤害我们小姐!”
元雪早就吓得丢了魂魄,如今被她的哭声拉回了神,一下子也哭了出来。
元锦看着涕泗横流的秋颖,一下子也失了逗弄元雪的心思,她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算了,放你一马。”
卿璎听闻便把剑收了起来,候到了一边。
“钟德”抓着元雪一点点地往门外退去,然后纵身跳上了马背,他回头看了元锦一眼,“你会后悔的。”说罢便驾着马飞奔而去。
秋颖一把扶住瘫软倒地的元雪,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死不了。”元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吼道,“元锦,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掉!为什么刚才不立马救我?”她怒气冲冲地走进去,眼里的杀气简直要把元锦千刀万剐。
“事实是我救了你。”元锦丝毫不理会,转身便往里屋走。
卿璎紧随其后,她也特别好奇为什么元锦能一眼识破那人的伪装,“小姐,你到底是在怎么看出来他是假的?”
“猜的你信吗?”元锦侧过头,四下看了看,随即又轻嗅了几下。“其实这事也很简单,他明明热的出汗,却依旧裹紧着那件厚重的大衣,屋内甚至还烧着炭盆,事出反常即有妖。当然,我就是想炸他一下,万一呢?”她说着笑了笑,然后指了指眼前的柴房。
卿璎没想到元锦还有耍赖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但随即又明白,她是有把握才会想着去拆穿的,而真正的钟德一定在这柴房里面。她想着伸腿一踢,将锁着的门踹开,一股扑鼻的血腥气直冲她脑门。
跟上来的元雪跟秋颖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捂着嘴面露惊恐。“死……死人!”
元锦皱着眉已经往里走去,“秋颖,赶紧去报官。”
“是……是……”秋颖惊魂未定,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跑去。
元雪已经回过神来,虽然还不敢进柴房,但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话语已经说得十分流畅了,“你就是被诅咒了,一回来就晦气不断,现在又遇上了死人。你……你就不应该回来,就应该死在……”
“死在哪里?”元锦的眸子暗了暗,回头定定地看着元雪,“死在路上吗?”
她的话音刚落,屋门外忽然就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落在木窗上滴答作响。
“什么……什么路上。我管你死在哪里。”元雪结结巴巴地嚷嚷着,却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元锦不再理会她,蹲下身去检查钟德的伤势,他的后脑被钝器所伤,失血过多,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怕是留不住。”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扎在了钟德的胸口。
只听钟德闷哼了一声,气息一下子便顺畅了。
“你不是神医吗?人都救不活当什么神医!”元雪又适时地喊了一句,此时已经完全回神,气焰也比之前更甚。
卿璎真恨不得一刀把她给剐了,整天没事找事的嚷嚷,惹人心烦。她回头瞪了她一眼,手里的剑动了一下。
“你可别乱来,我告诉你,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跟元锦一个都逃不了!你……”元雪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直到卿璎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才嘟嘟囔囔得住了嘴。
没多久,元清便从院外冲了进来。元雪一见到他,激动得热泪盈盈,忙迎上去拉住了他,“哥,元锦要杀我!她要杀我!你要救我!”
元清厌烦得将她的手扯开,厉声道:“别胡说!千重,送小姐回去!”
“是!”千重二话不说就拽着元雪往屋外走。
“哥哥,你为什么不信我?你就这么偏袒她吗……”元雪的声音渐渐转小,屋内总算安静了下来。
元清走进柴房,看见元锦正蹲在地上,跟前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他上前一把将她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毫发无伤,才舒了一口气,“不是跟你说不要把自己置于险境吗?我的话你可听进去半分?”
“这次我带着卿璎了……”
“你这次运气好,那人的武功在卿璎之下,若是在她之上,你又该如何?”元清在府衙门口听秋颖说时,整个人就是震愣的,还没听完就一路轻功赶来,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如今听她这么轻描淡写,心中更是恼火,“你把自己的命悬与刀下,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真相大白,又能如何?而且……”
元锦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还能这么唧唧歪歪地说个不停,她伸手捂了捂脑门,“我知道了,我下次不敢了,行不行?我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元清见她一脸不想听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若真知道,我就不会说这么多了。”他说着转头看向卿璎,“等下回去,我们切磋一下。”
卿璎有些无语地看了元锦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无奈,便点头应下。
正说话间,许柏崧带着捕快走进屋子。他看见立在钟德旁边的元锦,便上前问道,“锦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秋颖说得不清不楚,说钟德被人掉包了?”
元锦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又跟许柏崧简单地复述了一遍,“钟老先生已经年事已高,又受重伤失血过多,我回天乏术。但是刚刚我用银针封住了他的心脉,应该能撑上一会,你现在来了,便一起听听吧。”她说着蹲下身子,神色显得有些凝重,她并不知道这一针能让钟德撑上多久,“钟老先生,听得见我说话吗?”
钟德缓缓得睁开眼睛,那浑浊的双眼转了几转,最后停在了元锦的身上。
“我问一个问题,若是对,你就闭一下眼睛,若是错,你就闭两下,好吗?”
钟德慢慢得闭了一下眼睛,元锦庆幸了一下,还好他还能听得见。“案发那日,你是不是打了假更?”她的话一出口,那浑浊的眼睛震愣了一下,随即眼角便流出了眼泪,混着血渍,就像是留下的血泪一般。
钟德闭了一下眼睛。
“有人收买你打假更?”
他又闭了一下眼睛。
“跟今天伤你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闭了两下眼睛。
“收买你的人认得出来吗?”
钟德忽然气血上涌,口中吐出了一口鲜血,他闭上眼睛,所有人都静静得等他睁开,可他却再也睁不开了。
元锦伸手拔去他胸口的银针,随即站起了身,“死了。”她的目光在众多人中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往门外走去。水绿色的裙摆上沾染了大片的血迹,她迎风立在门口,纤细的腰身却如青松挺立,毫无一般女子的娇柔。
众人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人敢去轻易打扰。
正巧,冯林撑着伞从院门外走进来,见元锦站在门口,欣喜地跑了过去,全然不顾脚下溅起的泥水,“如你所料,那蜡烛燃烧到迷药的部分,果真能将人迷倒,但那烛火渐渐变小,然后就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