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怎么拿到这儿来?”一旁的大夫人,李宜岚的母亲便皱眉道。

各家的礼品都是先存放在府中的仓库里,待寿宴已过再行清点,如今竟拿到这堂上来,岂不失礼?

“这贺礼……太大了,库里放不下,刚刚大老爷瞧见,就说干脆直接搬进来,左右以后也是要搬的。”丫环只得解释道。

这下堂中众家夫人小姐便好奇起来了,都想瞧瞧昭华郡主到底送了个什么大礼。

陈老夫人摆摆手:“罢了罢了,那就搬进来瞧瞧吧。郡主,府里忙中出乱,见笑了。”

“老夫人见外了。若老夫人喜欢晚辈的礼,便是晚辈的荣幸了。”裴若微连忙回应。

只见门口李府的家丁将自己那件“百花拜寿”的大屏风搬上来,所经一路,惊叹声四起。

“这!”

陈老夫人也呆住了,不自主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手指相碰却又不敢碰屏风上开得姹紫嫣红的牡丹和百花,喜爱之情昭然若揭。

“郡主这礼,实在太大了!如此精美,如此大幅的绣屏,真乃平生仅见。”

“老夫人喜欢便好。”裴若微笑道。

“诶?这是绮罗香的绣屏吧?”在座有人认出了绮罗香特有的绣工:“这么一件大屏风,在绮罗香可是价值不菲啊。”

这下所有人都盯着屏风,不错过能一睹京城名店风采的机会。

在所有人看来,昭华郡主能送襄国公府这么一份大礼,就是看在李宜岚的关系上。

如今昭华郡主受皇上爱护,许多人早有结交之意,如今一看,均后悔自己怎么没能早下手为强。

屏风被搬到了内屋,堂中又热闹闹地说起话来。

突听那边丫环的通报声又响起,原来是陈老夫人的同胞妹妹,一把年纪竟亲自赶来祝寿。

陈老夫人激动地迎了出去,两个老太太执手而坐,情之所至便开始共话当年。

几个小辈都兀自静听着二位长辈聊天,却见刚刚那负责贺礼的丫环又走了进来。

“又有何事?”刚刚已当众出了岔子,大夫人正是心烦,见丫环进来,便没了好气。

“回老夫人,夫人……”丫环也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姨奶奶的贺礼……也是屏风。”

厅中瞬间静谧了一瞬,众人都觉得十分有趣。

小陈老夫人尚未感觉出什么,径自道:“这是我孙儿在京中买来的大屏风,绣得十分精致,我便想着给姐姐送来。”

陈老夫人看看妹妹,又看看裴若微,有些尴尬道:“呵,这倒是巧了,心意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既然如此,那便……也抬上来看看吧。”

刚刚的家丁又一次搬着一扇大屏风走了上来,可这一次,在座的客人们的眼神便没有了惊艳,反倒是极度的惊诧,神情也不约而同地古怪起来。

“这怎么?”李宜岚不留神惊呼出声,拉回了同样目瞪口呆的陈老夫人、李大夫人和裴若微。

小陈老夫人带来的屏风,居然与裴若微送来的,一模一样。可细看之下,绣线与绣工却都不及第一幅。

若众人没见过刚才那一扇,许还会觉得这扇极好,可看过了更好的,如今这个,怎么看都不够瞧了,连屏风上的花都看起来蔫儿蔫儿的了。

而此时此刻的裴若微,已经再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险些连椅子都坐不住。

这幅“百花拜寿”在今天之前,一直搁在绮罗香的库房里,从未示人,因此也谈不上被谁抄袭了图案。

而这个世界上,除了裴若微,只有两个人知道这幅图,那就是裴清和南锦!

这就意味着,裴清和南锦还活着!她们还活着!她们真的还活着!

裴若微感觉自己心中像火烧一样,恨不得立时飞出襄国公府,去找寻她们的下落。

“原来是这么回事,唉,这倒是巧也不巧了。”

那边小陈老夫人听到了自己姐姐的解释,一时竟也是哭笑不得。

“原来我的孙儿竟和昭华郡主想到一起去了,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小陈老夫人对裴若微说道。

“南姐姐?南姐姐?”李宜岚见裴若微半天都不答话,小声唤道。

裴若微一激灵,才恍然回过神来,不在状态地回应道:“确是……十分的巧,该都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孝心吧。”

“却是不知,贵家公子是从何处购得此屏风?”裴若微一脸期冀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小陈老夫人摇摇头:“那孩子成天就爱满大街乱跑,这回因着要到外地求学,不能来给姐姐祝寿,这才特意买了份大礼,谁知道这么巧呢!”

外地求学?那就是想去问也没得问了?裴若微急上心头,什么也分不了她的心了。

直到寿宴尽散,裴若微仍旧是浑浑噩噩,满腹心事,连雅月将她扶到府门前都没有察觉。

“郡主?昭华郡主?”沈修言从府里出来,远远就看到裴若微这里情形有些奇怪。

“雅月,她怎么了?”沈修言见裴若微双眼无神地望着莫名的方向,一脸不解地看向雅月。

沈家公子与自家郡主的关系,雅月虽不常出府,也是心知肚明的,当下便低声相告:“自打在寿宴上见了那个屏风,就变成这样了。”

“屏风?什么屏风?”沈修言听得一头雾水。

却见裴若微突然像被按开了开关的玩具一样,拎起裙子,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便朝襄国公府所在的坊子之外跑去。

沈修言和雅月俱是大惊。

“你先坐马车回王府,我去追她!”沈修言按住雅月,吩咐之后,一个箭步跟了上去。

“裴若微!裴若微!”

追出几条街,沈修言才抓住失去神智,横冲乱撞的裴若微,低吼着扳过她的肩膀:“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裴若微止不住地轻颤,手不停地试图拨弄开沈修言的桎梏,只一个劲儿的要往前走。

沈修言见状,心一横,抓起裴若微的手腕,便把她强行拉到了僻静处: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你这个样子在街上,会招来猜疑的!出了差错,咱们两个谁都负担不起!”

裴若微猛地一震,意识渐渐回笼。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到沈修言的脸上,良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还活着,她们还活着!”

“谁?谁活着?”沈修言一脸不解地追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