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钱拿来,签契画押。”沈修言对自己人毫不客气:“你们若真的给商行交了钱,以后就要多注意这边的动静。四海街鱼龙混杂,这么大笔银钱交易的地方,绝对不能出丝毫差错。”
“这是自然!”沈哲和沈明喜笑颜开。
没想到商行才开张,就提前收到了私人的投资,这可是裴若微计划之后再实行的方法。
当日她并未对冯万山和罗荣讲明,其实她要借用兴荣钱庄的信用,来为商行积累人脉和声望,之后便直接以商行名义吸收私人投资的银钱。
钱庄是储蓄,商行是投资,虽然概念不同,但对于有限的资产来说,她与罗荣实则存在着竞争关系,因此不便说明。只希望这次合作能让罗荣信任于她,或许之后更多的参与进商行经营之中,毕竟罗荣的经验远比自己丰富。
四海街上的热闹连带着附近的绮罗街也热闹起来,绮罗香中的顾客也多了起来。
苏琳霜和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一不留神,迎头便撞上了一个在店中正对着的大门的柜台前不知认真地看着什么的男人。
“对不住。这位客官。”苏琳霜连连致歉:“我是绮罗香的掌柜,您可有相中的东西?或是我给您推荐点什么?”
男子好似没听见一般,只是出神地盯着墙上裴若微画的那副“徐府将军绣像”,双眼中闪烁着复杂而痛苦的目光。他的五官极有儒生之相,可周身的气场却更显坚毅硬朗。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才朝苏琳霜微点了一下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苏琳霜望着男人的背影,心下奇怪,来不及细想,又有伙计叫她去,苏琳霜只得抛下心思,忙着招呼客人去了。
又是一个暮色深沉,裴若微拖着疲累一整天的身躯回到王府。四海商行已经开起来,裴若微这些日子以来心里的不安也被宽慰了不少。
商行开业那天,她从沈修言那里听说,田子明之父田大成傍上的京中贵人,居然是当朝第一太监齐致贤,想到自己几次在宫中与他打过照面,面相上一看便是个玩弄心术的阴狠之人。
更重要的是那个传言,齐致贤到底与浔阳王冤案有何种关联?田子明一事会否让他们莫名中得罪这个齐公公?而这又是否会给她和沈修言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裴若微脑中乱作一团。一直以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赚钱保命,却一次又一次不得不卷入京中各方相争的暗流。
“郡主。”雅月站在容雅苑门口,手持一盏灯笼,远远看到裴若微回来,便迎了上来。
“雅月,怎么不先休息,我不是说晚上不必等门吗?”
“本是要睡的,只是想起下午时,襄国公府李姑娘送了请柬,便想着跟郡主说一声。”
“宜岚?”裴若微已习以为常了,李宜岚经常邀她做这做那,她有的赴约,有的推拒,可这小姑娘总是锲而不舍,不知到底相中了自己哪一点。
裴若微走到桌案前,拿起请帖,一看之下,心中一缩,竟是直拍脑门:“坏了!坏了!我怎么忘了这么一件大事!”
明日是李宜岚的祖母,也就是沈修言的外祖母,襄国公府陈老夫人过寿,李宜岚定是要请她的,沈修言也早与自己提过,可这些天忙得团团转,裴若微早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我什么礼都没有备下,去了岂不失了礼数!”裴若微暗自懊恼。
雅月也有些慌了神,自家郡主从未给自己说起过这事,她也没有准备:“郡主,不如把绮罗香空置的那只大屏风先拿来救急?”
雅月一提醒,裴若微才想起绮罗香除了铺子里摆着的两只屏风外,还有一只做好了的“百花拜寿”大屏风。
那还是当初在刘家庄时,裴若微与裴氏和南锦一起画下的。绮罗香开张之前,裴若微特意请秦娘子和宋晚鱼做出来。
“这……”裴若微不太情愿,那个屏风对她意义非凡。
可若不用,如今黑灯瞎火,全城宵禁,她又上哪里去买寿礼?长辈寿辰,绮罗香其他的小玩意儿更不合时宜。
“郡主,东西用了,还可以再做,可若是在如此场面失了礼节,便补不回了。”雅月劝道。
裴若微也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一件死物而已,可其上寄托的,是她关于过去所有的思念与祈祷。
黑暗中,裴若微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只是喃喃自语着:“是啊,我还再执着什么?再祈盼,也不会回来了……”
雅月心中狐疑,不知道裴若微在说些什么。
终于——“罢了,明天一早,便叫人去绮罗香取来,随咱们一并去襄国公府。”
“是!”
白日的阳光极为暖热,襄国公府门口已停着许多华贵的马车。襄国公乃三朝元老,襄国公老夫人过整寿,自然是门庭若市。
裴若微一过府,便到大堂中去拜见了陈老夫人。
“南若微见过陈老夫人。”
“老身不敢,郡主身份尊贵,这是折煞老身了。”陈老夫人眉目十分慈祥,见到裴若微就要起身见礼。
裴若微这个郡主说到底也是个虚的,哪及得上陈老夫人一品诰命,又是长辈,裴若微自然一个跨步上前扶住她:“老夫人才是折煞晚辈了,我与宜岚情同姐妹,老夫人也是我的长辈啊。”
陈老夫人推脱不了,便只得坐下了。只见她一双老态龙钟的目光不住地打量着裴若微,又暗自点头。难怪宜岚那性子精怪的孩子如此喜欢昭华郡主,长得便温雅不张扬,举止言行也是个妙人。
“南姐姐!”李宜岚见状便凑了上来,亲昵道:“我可好久没见你了,今日你一定要陪我多待一会儿。”
裴若微还没接话,那边陈老夫人就先开了口:“你这皮猴儿,昭华郡主一来你就缠上了,把我这老太太就丢下不管咯。”
李宜岚忙凑回去撒娇,祖孙二人其乐融融。
正说话间,一个丫鬟走进来请安道:
“老夫人,昭华郡主的贺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