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殿下手里有我的把柄,便可逼迫我为你所用,所以你杀我没有半点好处。”看到祁徇眼神幽暗了一瞬,裴若微便知自己说对了。
可裴若微直觉感到,自己还没有刺中祁徇的要害。
“亦或是……”裴若微凝神苦思,她还忽略了什么?
突然,裴若微的心中划过一个闪念,被她敏锐地抓住,心中一惊。
祁徇分明看见裴若微双眼中刹那间闪过的震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探,追问道:“是什么?”
只见裴若微那双漂亮、明朗的眼睛流光乍泄,又汇聚成一抹笑意和揶揄:“亦或是晋王怜香惜玉吧。”
祁徇不知该失望,还是该轻松,忙掩饰掉自己短暂的失态,轻笑一声:“果然,你能冒名顶替,心机自是不浅。”
“谢晋王殿下夸奖。”裴若微自信一笑:“那不如,我们来谈谈合作共赢,各取所需的事?”
“哦?如何合作?又如何共赢?”祁徇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自然是赢我和殿下心里最想要的东西!”裴若微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褶皱,走到桌前。
“你想要什么?”祁徇反问:“我又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只是金钱,和一生的性命无虞。而殿下想要的,南锦的下落,昭华郡主背后的东西,还有……”裴若微没有说明,她知道祁徇自然懂得。
“背后的东西?”祁徇眉头微皱:“看样子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多!”
裴若微笑而不答。这其中的关节,想通并非难事。
满朝文武对浔阳王女的接纳程度远超她的想象,若抛开钦天监所谓的“天命”,那还有什么能使得皇帝和大臣如此的看重她?
南锦之父,浔阳王南之林曾是威远军大将军,也就是沈麓大将军的前任,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战神”之名威震大卫和羌凫。
威远军乃大卫新设不过百年的军种,最初是为压制藩王动乱,外戚乱政,而设立的只拱卫君王的军队。后来归入府兵,外御强敌。
浔阳王府历代皆执掌威远军,如此烈火烹油之权力,被陷害,被猜忌太正常了。若非此次钦天监的占卜,恐怕皇帝会有心彻底将浔阳王坐实为乱臣贼子。
但是,这里面就有一个非常玄妙的东西。
裴若微跟随威远军一路回京,时隔十五年,威远军中仍对浔阳王推崇备至,万分敬仰。这就是昭华郡主背后的东西——得到浔阳王旧部的军心!这想必也是皇帝找她回来的目的之一。
沈家已然将成为第二个南氏,皇帝表面上器重沈家父子,暗地里未必不猜忌提防,而她就是皇帝最适合的棋子。用她一人,给天下百姓交待,又握住威远军军心。
只要将她放在皇上想要摆放的位置上,或用婚事,或用别的什么,未来想要动沈家,威远军也不会有大的反抗心理。换句话说,她的人生,就会被皇帝、皇子、各怀心思的大臣随意摆弄。
可惜裴若微没有自我牺牲的觉悟。所以她与沈修言联手,如今再游说祁徇,不过是为了尽她所能跳出这个死局而已。
“那南锦呢,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杀了她?”祁徇眼中射出利刃,逼问道。
裴若微面不改色:“这只能看殿下你怎么去想了。”
“好!”祁徇挑眉:“你想要多少钱?”
她就知道,祁徇不会拒绝的:“不是我想要多少钱,是殿下你,想要多少钱?”
“其实在殿下来之前,我就一直在算账,发现无论想做什么,都需要用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殿下应该比我更有体会吧。恰巧,我刚好有一些想法,只需要殿下的一点点支持。”
“你想做什么?”祁徇盯着她:“你要经商?凭你?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殿下若不相信我,尽可以杀了我,因为那样我也不会任你摆布的。”裴若微毫不让步。
“你说清楚。”祁徇道。
“殿下可听说过彩云庄?”
“我知道,彩云庄的丝绣闻名河西道,西域胡商竞相追捧,京城中亦有所耳闻,天下各州道的丝织品,除了宫中的尚衣局,无能出其右者。”祁徇答道。
裴若微心里大喜。祁徇这段话透露出两个讯息。其一,彩云庄之名已被西域胡商炒热,若有彩云庄之名的织绣出现在京城市面,一定有市场。
其二,因为大卫的商业活动还不发达,彩云庄的丝织品只辐射到河西道一带,以及因靠近边境而使西域商人多为获益,实际上内地的市场还没有被开发。这样的现状,对自己可以说是十分有利了。
“如果彩云庄的织绣出现在京城,城中富贵人家想必会趋之若鹜,彩云庄一条普通的腰带可以在边境卖二百文,殿下细想在京城又会是何等价值?若殿下能将此生意控制在手中,何愁没有银钱入账?”
“不过区区一个织绣坊,又能有多少银钱?”祁徇质疑道。
“殿下,有野心是好事,可以殿下目前的能力,又能做多大的生意?”裴若微反问:“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千里跬步,始于足下。”
“那我为什么偏偏要依靠于你呢?”
“大卫律法,官身不得经商,贵族不得经商,殿下身为皇子,若被人发现,后果不必言说。而我可以成为殿下在宫外的帮手。
当然,好叫殿下知道,彩云庄最大的织绣坊最好的腰带,最多只能卖出一百文,而那条二百文的腰带,恰巧出自我手。”裴若微笑道。
祁徇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这一刻他居然真的愿意相信面前的这个女子,难道只是因为她的侃侃而谈,毫不露怯?还是眼里那自信的光?
但不得不说,这个**确实很大。他的抱负,他的热望,都为金钱所系。他的势力,与魏王和赵王相比便如云泥之别,他需要钱,非常需要!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予他的机会吗?
“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