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微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剪刀,掀起灯罩,朝那簇灵动的小火苗中心一剪,燃烧的发黑的灯芯被剪落,火苗猛地一窜,复又宁静下来。

窗户又是“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脆,裴若微以为是沈修言,虽不知他何至于深夜再来,却并未防备的回过头,却不料视线陡然间落进一片黑暗。

一只陌生又冰凉的手覆在她的眼前,裴若微的睫毛甚至能碰到那上面的轻茧,与此同时,脖颈上传来一丝寒意,只凭本能,裴若微瞬间就猜到了那是一只短小而锋利的匕首。

“别出声。”身后低沉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幽幽响起,似裹挟着来自地狱的凄厉与冷血。

裴若微压抑着身子不自主的颤抖,自喉咙发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应声:“嗯。”

“你是谁?”那声音又问道,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笃定。

“我……我是南若微……”裴若微压低声音,生怕一个不慎,惹恼了此人,一命呜呼。

“南若微?”那人念叨着这两个字,语气想在恣意把玩一件股掌中的金丝雀。

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让裴若微身上阵阵发寒。她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劫财还是劫色?亦或是……要命。

“你、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裴若微试探道。

脖子上的匕首突然一紧,裴若微吃疼,脚步下意识向后一退,撞上身后那一堵坚硬的身躯,随即便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我要……南!锦!”那男人一字一顿地说着,像一个个重槌打在裴若微的心上。

裴若微心中大震。

“南、南锦是谁?”她故作镇定地反问。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男人语气猛然阴沉下来,昭示着他的气愤与不耐。

“我不知道!”裴若微咬死也不会承认。

男人握着匕首的手微动了动,满是威胁,吓得裴若微险些叫出声来。

他似乎对裴若微的反应很是满意,凑近裴若微的耳边,呼出的温热气体刺得她浑身发麻:“告诉我,真正的昭华郡主,在哪里!”

裴若微呼吸瞬间停滞,缓了好一会儿,才喘息过来道:“这里是浔阳王府,我就是真正的昭华郡主。”

“别逼我杀你!”男人低声斥道,言语里的急迫与怨愤让裴若微顿感困惑。

疑心一起,最初被害怕统治的思路也飞速地回转起来。

首先,此人是京城口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听在裴若微耳中还是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其二,此人认识南锦,并且对浔阳王之女身份的真相了如指掌。而此人深夜潜入府中的目的,就是为了威逼自己,问出南锦的下落,揭穿自己的身份!

可做这些对他有什么好处?揭穿一个假郡主,后果就是皇帝降罪,她被砍头,谁也无法从此事中得到好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南锦的下落,对他很重要。

一个流落多年,刚刚平反的罪臣之女,有什么能让这个人看重的呢?若是单纯的利用,自己这个已亮相于人前的假郡主不是更有利用价值?莫非是为情……裴若微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怎么样,想好要说了吗?”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似乎……裴若微双眼猛地瞪大,这个声音,是晋王祁徇的声音!她早上刚刚在宫中听到,因为觉得低沉好听,便留意了些。

难怪祁徇今日见到她时的态度那样的诡异可怕!可他是如何与南锦相识的?白日里又为何没有拆穿她?

裴若微立刻便排除了这是祁徇的试探。因为这世间除了南锦和清姨,沈修言和自己,不会再有别人知道“南锦”这个名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裴若微冷静下来,既然身份已暴露,便再没有隐瞒的必要。

“终于承认了?”祁徇冷笑道:“说,南锦在哪儿?”

“晋王殿下其实并不想要我的命吧?”裴若微语出惊人:“不然今日也不会当众替我隐瞒。”

身后的祁徇一把放开了裴若微,将她推至墙边,铁钳一样的手捏住裴若微的脖颈,死死地盯着她:“你知道是我!”

裴若微眯着眼睛,适应着长久黑暗后突如其来的光明,口中艰难地呼吸着说道:“你…不该,离我…那么近的……”

“别自作聪明,你的命,就在我的股掌之间!”祁徇面色冰冷如霜,手上力道缓缓加重。

“你…不会…杀我的!”裴若微抬头看向祁徇的双眼,嘴角噙着笑容,好似一副云淡风轻。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地僵持着,裴若微感觉到祁徇的手在一点点缩紧,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空气仿佛也要离开了。

“是我小瞧了你!”祁徇一声低吼,一把将裴若微甩在地上。

裴若微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氧气,跌坐在地上,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杀你?”祁徇坐在桌案旁,语气悠闲适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裴若微一手撑着自己的上身,抬眼看向祁徇:“晋王没有在殿前揭发我,其实是害怕无法向圣上解释,你是如何认得长大后的南锦,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个假的,变得名正言顺!”

这些也正是裴若微不明白的地方。祁徇是皇子,无圣旨不得出京。而裴氏和南锦在河西道,就算祁徇私自出京,来回快马也要一个月。一个皇子失踪一个月还能不被发现,简直是天方夜谭。

祁徇似对裴若微的答复没什么兴趣,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而今晚,晋王是来问我南锦的下落,自然不会轻易的杀我……”裴若微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祁徇的神色:“不过这一定不是主要原因!”

裴若微不放过祁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脑中不停地思考着他的反应代表的意义,形成自己的猜测。

“浔阳王之女得圣眷册封郡主,又有“安天下”的天命加身,这个身份,京中觊觎者甚多。因此,郡主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