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徇气得扶额:“爱卿省省吧,最危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昭华郡主已向朕禀告,她已准备回城了。若有下次,诸位爱卿还是早些表态的好!”
说完,祁徇快速朝身旁内侍递了个眼神。
内侍赶在那御史还要张口说话之际,迅速道:“退朝!”
祁徇一拂袖,大踏步而去。留下满朝文武,脸上的表情精彩地像打翻了颜料铺!
裴若微回城那日,天气一片晴朗。众人收拾了许多随身的细软,装上马车,刚一出营帐,便遇到了几个老者和几个拖着孩子的妇人。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染上瘟疫,若非秦榭的药,和裴若微带来的郎中,恐怕此时早已命归黄泉。
“草民是来拜谢郡主和诸位恩公的救命之恩的!”见到裴若微几人出来,他们齐齐迎上前,说着就要下跪。
裴若微一时拦不住,只好托起为首那位老先生的身体,南锦、秦榭几人也在忙着让其他人起身。
“我们不过是打打下手,真正治病救人的是这些郎中先生和秦公子,我们万万受不起乡亲们的感谢啊!”
“谢的,都是要谢的!”老先生却格外坚持!
不过短短二十几日而已,可这里的所有人都曾一起同生共死,这份感情自是难得。老先生话音落罢,已经有几个被南锦、锦屏、孟方文、韩子秋等人亲自照料的病患围到他们身边,依依惜别了。
“您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裴若微看向老先生。她记得,这位应该是江南籍的农民,在流民中也很有威望。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草民现在打算带着同村的乡亲们回乡去,出来这么久,地里的活儿都耽搁了。”老先生道。
“说的是。”裴若微点点头:“不管发生什么事,地还是自己的地,日子也都还是自己的日子。”
老先生有些赦然。
他比那些年轻人多吃了几十年饭,也就多了些阅历。他虽然想不明白这一回他们到京城来具体做什么,可大概也知道是被人拿来利用了,利用来对付谁,自然就是面前这个看着也没有多大的小姑娘。
老先生自己只不过是个农民,不懂这些当官的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这个郡主救了他们的命,那她就是好人。自己被利用来对付好人,自己就成了坏人。
“郡主说的是!草民等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再不给朝廷添麻烦了!”
回到王府,裴若微时隔多日,终于洗上了一次彻彻底底地澡,顿觉神清气爽。
刚用过午饭,罗荣便派了小厮送来了商行的账本。
为了让商行度过之前百姓大范围提钱的危机,裴若微将她这两年存下的所有家财都交给罗荣去填补空缺,因此,在收到账本的一刹那,裴若微的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
“来时便是一穷二白,现在也比当时好不到哪里去……”
算了一个时辰,裴若微才从账本中直起头,朝一旁的锦屏苦笑道。
锦屏一直跟在裴若微身边,哪里不知道自家姑娘当初为了赚钱,那份辛苦的模样,想着便撇起了嘴:“姑娘做了这么多好事,这些人真是不识好歹。”
裴若微失笑,这丫头还是如此直来直去。
她做不做好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那个陆丰年,不想让她好过!
“不过也没关系,姑娘可是大卫独一份儿的聪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锦屏倒是乐观。
裴若微越发觉得好笑了:“你真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神仙哪里就无所不能了?”锦屏有些不以为然:“在城外的时,那些百姓哪一个不是求神拜佛的想要活命,可最后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不还是郎中和药材。”
锦屏年纪小,以往涉世不深,可自从去了城外,见过了生生死死,心境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裴若微的眼中蓦地划过一丝欣赏,想不到锦屏小小年纪,倒懂得这其中的真理:
“锦屏说的是,求谁也不如求自己。这次能活下来的,无一不是身体底子本就坚实的,平日里强身健体,总还是有用处的。”
“不过……”裴若微话锋突地一转:“我们小丫头也差点中招,虽然虚惊一场,可还算因祸得福呢!你跟韩子秋……”
裴若微话还没完,锦屏脸色通红地嗔了一句:“哎呀!姑娘!”
“别害羞啊,我是认真问你的。”裴若微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你和琳霜、雅月一样,都是我身边最牵挂着的人,她们如今都各有归宿,你也不能落下了!”
“我……”锦屏脸红得滴血,可眼神里却很是坚持:“姑娘,我对韩公子确实……可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等姑娘和沈公子成了亲再说!”
裴若微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这丫头对自己确是一片赤诚,想着,裴若微便故意打趣道:“哦,我懂了!我记得,圣旨的婚期没有太久了,原来咱们锦屏这般恨嫁,那我得赶紧去和韩子秋说说呢!”
“姑娘!”锦屏被裴若微说得,头越发低得厉害了。
“不管如何,只要你愿意,韩子秋愿意,这亲事就趁早定下。韩子秋虽然人有些木讷,但胜在为人正直,又踏实肯干,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
裴若微这样一说,这事便放在了她心上,果然没过两天,在她的暗示之下,韩子秋的聘礼便送到了锦屏家中。锦屏的家人知道这是郡主定下的亲事,也不敢有反对,对韩子秋也还算满意,如此便订下了。
而此时的陆府,气氛却有些阴郁。
蒙面人有些忐忑地观察着座上陆丰年的神情,不敢说话,生怕惹恼了自家主子。
突然,陆丰年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怒目圆瞪,低喝一声:“齐致贤,你竟然敢利用老夫!”
“大人?”蒙面人不知其意。
“如今城外流民尽数散去,今早河西道呈送的奏报,瘟疫也已止住。所谓浔阳王后人乃祸国殃民之灾星的预言,已经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