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沈修言意有所指的话,裴若微不合时宜地红了脸,嗔怒地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任意妄为!真是……”

“反正我已经进来了,要是出去,恐怕又要麻烦刚刚那位老先生,我可受不了他唠叨。”沈修言挑眉,干脆耍起赖来。

“你……”裴若微又是无语,又是动容,终于,认了输:“那你睡地上!”

“没事儿,这床足够大。”沈修言坏笑一记。

裴若微双眼蓦地睁大,却很快察觉到他只是故意如此,只得斜睨他一眼,干脆坐到床边去,不愿理睬他。

一直到晚上,裴若微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那老郎中又来过一次,嘱咐她还是按时喝药,若是三天之内都没有症状,便是真的没有被传染了。

就这样,三天之后,裴若微终于得到了老郎中的论断——她没有被传染。

不仅如此,锦屏那小丫头也没有被传染,只是因为身体不适应过度的劳累,染上风寒而已。

虚惊一场,还闹得人仰马翻,锦屏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可她倒是因祸得福,几天下来,与韩子秋同吃同住,倒好像看对了眼一样。

裴若微寻思着,若是等自己这一劫过去,锦屏的终身大事,也要尽快安排了。

城外的瘟疫已有好转迹象,消息传回京城,百姓人心也都重新振奋起来。

这一日,救治区迎来了一个裴若微许久未见的故人——陈嫣。

自从她去了京城织造局,裴若微很少见到她,只知道她一路青云,又和孟方文成了亲。

“郡主。”陈嫣见到裴若微时,行了一个大礼。

裴若微连忙将她扶起,日久不见,陈嫣的脸上褪去了青涩和怯懦,内心的坚强和沉稳慢慢地散发出来,再不是过去那个小姑娘了。

“嫣娘怎么这个时候到城外来?城门不是戒严了吗?”裴若微热络道。

“郡主在城外救治疫病之事已经在城里传遍了,城外的情势也好转不少,刚好相公在这里,我就出来一趟,给他送些换洗的衣物,但主要是想来看看郡主。”陈嫣看向裴若微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满含钦慕。

“看我?”裴若微惊讶着。

“本来该早些来看郡主的,我和相公成亲时,郡主不在京城,终究是我们失礼了。后来织造局一直忙着准备和亲礼,也没有机会。其实,我早就想来看郡主了……”陈嫣解释着。

裴若微大概听懂了陈嫣话里的意思。那时自己的身份刚刚暴露,谢绝了很多上门的客人,陈嫣想来也理解自己的不便,所以没有立刻来见她。

“最近京城中有很多关于郡主的传言,好的坏的,什么都有。”陈嫣面露担忧:“可在我心里,郡主一直是我追随的典范,如果不是郡主,我也不会有今天。”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裴若微有些受宠若惊。

“织造局里很多姐妹都受惠于郡主,我们都相信郡主,永远支持郡主!”陈嫣眼神坚定着剖白:“不管郡主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会站在郡主身后!”

裴若微被她说地越发愣住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别人如此热情地、直白地对待。

陈嫣看到裴若微的表情,顿了顿,方才不好意思地笑道:“啊,我许是吓到郡主了……刚刚都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但我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陈嫣地表情神秘起来,声音也变得低沉:

“我出城之前,裴大人曾亲自召见了我,要我给郡主带话,说郡主交办的事情,他已经有了决定了!”

“真的?”裴若微瞪大眼睛,没想到裴臻的动作这么快。

“嗯。”陈嫣应道:“裴大人说,此事陛下已经下了决定,便按郡主所言,名义上将绮罗香和四海商行的管事之权分别转交给织造局和户部,但实际上,一切还是由郡主来控制。”

“因为我手下的这些织女都是从沉香堂出来的,所以裴大人将绮罗香名义归入织造局的事情交给了我,今后在账面上还要做些样子。但这样一来,想必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不敢说什么了。”陈嫣解释着。

“原来如此!嫣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裴若微心里放下了一块儿石头,口中也称赞起了陈嫣。

“我只要能学到郡主的一分一毫,便已心满意足了!”

陈嫣走后不出几日,城外瘟疫便大为好转,裴若微几人帮不上什么忙,只留下了几个郎中,便安排起了回城的事宜。

而此时的宫中,祁徇依旧每日又气又愤地听着地下朝臣们打的嘴仗。虽然从四海商行要回钱财,他们一时半刻是不敢做了,可言语上的攻讦却愈发激烈起来。

并非祁徇专横,他之所以同意裴若微的提议,就是因为他与裴若微一样清楚,没有这些钱的保证,朝廷很快就会债台高筑,入不敷出。

可是这些人不思国家兴亡,不思环抱君恩,完全忘记了是裴若微在几次危机中贡献出的作用,只知道耍嘴皮子,这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终于,当祁徇再一次被朝堂上的口水战吵得头昏脑涨的时候,到底忍不住怒斥一句:“朕瞧着各位大人一个个生龙活虎,脸红脖子粗的,朕听昭华郡主说,城外患病的流民正缺医治、照料的人手,诸位既然如此心怀百姓,不如身体力行,到城外去忧国忧民吧!”

大殿瞬时一片安静。

良久,一个素来忠诚耿直,脑子却有些一根筋,老顽固的御史站了出来。

祁徇看到他就觉得头疼。这御史并非什么受人指使,可就是看不惯裴若微女子身份,一肚子纲常伦理,可偏偏刚正不已。

如此谏臣在平时便是他这个君主的镜子,祁徇也十分重用他。可如今,他倒成了反对裴若微的主力军,恐怕背后之人都没想到他这个意外之喜。

祁徇有些苦恼,却还找不出他的错处,只好板起脸,沉声问道:“爱卿想说什么?”

“回陛下,臣愿意出城照料灾民,以彰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