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海王说得没错,一个东瀛女人不算什么,别说她嫁给司马睿,就是孝烈皇帝钦封的正经妃嫔也未必看在洛宾眼里。但她怀了前朝太子的骨血,这就有点麻烦了。
中原皇室最重血脉,倘若搁在嘉和年间,一个有着东瀛血脉的私生子,别说承继大统,登蹀造册都嫌污了“皇室”二字。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多少死忠晋室的拥趸藏身暗处虎视眈眈,不管东瀛血统还是北戎血脉,只要沾了“前太子”的边,就够在锦绣千里的中原河山中搅出一场泼天风雨了。
而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刚安顿下来的亿万生民,有多少会在战火肆虐中流离失所,京城万家灯火中,又有多少麻布裹头的未亡人?
丁昱没想到海王夜访杭州府衙,居然带来这么一个消息,一时犯了两难:摸着良心说,他不认为一个身怀六甲的东瀛女人能掀起多大浪花,更不想为难孤儿寡母,但是牵扯到“前朝余孽”,纵然是镇远侯也不方便直接开口求情。
他心里憋着事,脸色自然不会太好看,往后院探望聂珣时,一个没绷住,眼角眉梢露出几分端倪。
聂珣仔细端详过他,随口问道:“兄长有心事?”
丁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将上脸的七情强压下去,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笑:“没什么……嗨,反正就是收拾烂摊子,没见得多棘手,只是琐碎的很,平白惹人心烦。”
这话唬弄其他人还成,可惜聂珣认识丁昱不是一两天——连派遣朝廷船队下南洋这等大事都能办得妥妥贴贴,杭州城中有多少豪商巨贾看镇远侯的眼色行事,这么个手眼通天的人物,会因为收拾个把“烂摊子”就心浮气躁?
不过聂珣也知道,这位“兄长”嘴紧得很,轻易撬不开。他当时不动声色,顺着丁昱的意思岔开话题,回头就将奉日军早年间安插在杭州府衙的暗桩招到跟前,如此这般地叮嘱了一番。
如今的杭州府衙早不是孙士钊的地盘,府内遍布锦衣密探,藏在暗中的目光盘根错节又无孔不入,交错成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位于“网中心”的靖安侯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半个时辰后,“聂珣密会奉日暗桩”的消息呈送到女皇案头。洛宾拈着字条沉吟片刻,问道:“那暗桩离开杭州府衙后去了哪?”
被迫领下这桩倒霉差事的除了锦衣卫指挥使钟盈,再不做第二人选。她一边暗搓搓地抱怨“神仙打架,小鬼倒霉”,一边硬着头皮道:“那暗桩十分谨慎,一离开杭州府衙就甩脱了眼线,微臣已经派人严加打探,只不过……”
她刻意停顿片刻,偷偷瞄了洛宾一眼,就见女皇眉心微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煞气:“不过什么?”
钟盈听出她强自压抑的燥火,不敢故弄玄虚,飞快道:“只不过事涉聂帅,微臣不便大张旗鼓,可能会耽搁些时日。”
“聂帅”两个字成功的让女皇眉心压抑的焦躁又浓重了一分。
聂珣很清楚昭明女皇的为人,他冒着被猜忌的风险招来暗桩,当然不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钟盈越想越心惊胆战,唯恐这活牲口似的靖安侯赶在女皇心气不顺的当口干出什么火上浇油的事,为了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她特意抽调大批人手,满杭州城追着那暗桩的行踪跑。
谁知这一抽调,却正中聂珣下怀。
靖安侯不愧是兵法大家,深知“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道理——他将暗桩摆在台面上,吸引了锦衣卫的大部分视线,背地里却玩了手“暗度陈仓”,等到十日后,钟盈发现自己中了“声东击西”之计时,为时已晚。
江南四月,花红柳绿,阳光如轻纱软缎,飘摇在春风中,悠悠拂过府衙后院。很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春和景明,一股难以言喻的凛冽杀气冲开和煦的阳光,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煞气与怒火,撞开虚掩着的房门。
没等那盛怒而来的昭明女皇开口责问,独坐案后的聂珣长身而起,不慌不忙地走到近前,继而一撩衣摆,跪地叩首,将一份请罪折子高举过头顶。
洛宾:“……”
再多的诘问都被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怼了回去。
洛宾没接那折子,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珣顿首叩拜:“微臣私纵钦犯,自知罪重,请陛下降罪。”
刚听说那身怀六甲的东瀛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暗桩据点消失时,不管洛宾还是钟盈几乎立刻认定了出手劫人的是靖安侯。这个节骨眼上,追究人是怎么被劫走的显然不是重点,洛宾脸上写着“兴师问罪”一排大字,人都走到门口,还是没忘记回过头,叮嘱钟盈务必封锁消息。
就像聂珣了解洛宾一样,昭明女皇同样很清楚靖安侯的为人,她知道聂珣不会砌词辩解,却还是没想到,这男人居然如此光棍,直接来了一出“负荆请罪”。
洛宾深呼吸两下,将顶到喉咙口的怒火强咽回去,一字一句含在舌尖底下,冷冷问道:“……为什么?”
聂珣抬起头,目光与她一触即分,虽然什么话也没说,洛宾却像无师自通了读心术似的,瞬间领会到他的弦外之音——
谁都可以在这盘改头换面的盛世承平中安心当个贰臣,唯独聂珣不行,因为他是晋室长公主的儿子,身上流着晋室血脉。
为全君臣之份也好,为报孝烈皇帝养育之恩也罢,聂珣都会尽己所能的保住这点司马氏骨血。
……哪怕他明知,这一步迈出去,无异于将自己推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聂珣再次俯身,额头碰了下指尖,虽说是江南四月,天气已经回暖,靖安侯的手指却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无论如何都暖不过来。
“微臣自知罪重,”他重复了一遍,“请陛下处置。”
洛宾用舌尖舔过上下颚,两腮微乎其微地绷紧,浓重的暗影打落脸颊,她侧脸轮廓被光影拉深,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神显得深沉而又难以捉摸。
“你……”她一开口,发现喉咙有点嘶哑,于是干咳了两声,话音像是含在牙缝里,几不可闻道,“你想保住司马氏的骨血……为什么不跟我说?”
聂珣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登时愣住了。
“那不过是个胎儿,满打满算还没四个月,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洛宾咬牙切齿,“你不开口,是因为你认定我不会答应……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货色,连未足月的胎儿也不放过?”
聂珣没有为自己辩解,他也确实没什么好说——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聂珣其实不怪洛宾,因为换成任何人,哪怕是那位有着“仁德”名声的孝烈皇帝,异地而处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可他从没意识到,当他“宽宏大量”地原谅洛宾时,已经将昭明女皇和孝烈皇帝等同为一回事。
不合时宜的沉默如一盆热油当头浇下,洛宾胸口那团烈火“嗤啦”一下,险些炸裂开。
一想到这男人心里是怎么不吝恶意地揣测自己,洛宾就恨不能拆了他的骨头,再将剩下的血肉搓成一团,丢进灶膛里烧成灰。可惜她理智尚存,知道这小子身子骨不结实,禁不住磋磨,宁可将烈火留着过夜,也舍不得动聂帅一根指头。
“我知道因为我和父帅的缘故,那老皇帝不会对你太好……哪怕他表面上假仁假义,私心里也肯定信不过你,”洛宾咬着牙,“我告诉自己,你这些年日子不好过,防范心重一些也是情理之中,要耐心,不能把你逼得太紧……结果你当我是什么?鸟尽弓藏的昏君,还是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聂珣抿紧唇,俊秀的眉目隐藏在晦暗难言的的阴影下,整个人似一团深沉莫辨的暗影。
洛宾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怒到极点,干脆拽过他衣领,只听“咣啷”一下,就如推金山倒玉柱似的,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女皇一股脑扫落在地,大片的墨汁溅上袍角,她却毫无所觉,将聂珣重重摁在桌案上:“说句真话有这么难吗?你忍辱负重了一辈子,临了,就不想痛快说句话!”
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的落下,有那么一瞬间,聂珣清晰地听到脑子里“铿”一声。
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猝不及防地断了。
他突然抬起头,隔着不足一臂的距离,望进女皇盛怒的眼底,语气和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微臣确实信不过陛下……可陛下就能相信我吗?”
洛宾眼睛里的怒火陡然一凝。
“您并不信任我,”聂珣不闪不避地迎视上她,这一回,洛宾终于看清了,这男人瞳孔里覆盖着大片阴影,说不出是悲哀还是疲惫,“我知道,你一直想忘记当年那桩遗恨……但是没有用,那已经成了扎在你心头的毒刺,时不时就会发作一番,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了。”
洛宾脸色蓦地一沉:“你放屁!”
聂珣:“……”
连粗口都爆了出来,看来真是气急。
他仔细端详着女皇的脸,这样近的距离,足够将她每一丝肌肤收入眼底——一般来说,女子的面部轮廓要柔和圆润,洛宾亦是如此。她天生一双饱满分明的杏仁眼,眼角修长,两弯柳叶眉若即若离地撩拨着鬓角,分明是北地女儿,却有种江南女子的婉约灵动。
倘若忽略她脸颊上那道疤,单看五官眉眼,简直就是个标准的水乡美人。
……前提是,她不能暴露出过分锐利的眼神。
那目光近乎咄咄逼人,让她整个人都犀利起来,似一截锋锐无匹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划破两人间粉饰的太平。
聂珣轻轻叹了口气。
“那么陛下,你扪心自问,当初就一点没怀疑过我会和司马睿暗中勾结,联手颠覆国朝江山?”可能是习惯了内敛,也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抬不高音量,聂珣用堪称心平气和的语气问道,“你把我困在府衙内院,有几分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又有几分是为了切断我和奉日军的联系?如果我不主动招来奉日暗桩,你是不是想把我关在金丝笼里一辈子?”
洛宾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絮,张嘴想要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
那一刻,她和聂珣就像两头近身肉搏的猛兽——那些自欺其人的疑虑与猜忌、不愿面对的恐惧、毒刺一样扎在心底的怨愤与痛苦……还有当年葫芦谷中铺天盖地的大火,以及烈火中声声撕裂的哀嚎声,全都对她亮出图穷匕见的獠牙。
如果聂珣是普通人,这些血色与伤疤或许会随着时间淡退,洛宾也能毫无顾虑地将他困在深宫中,彻底剥离出“权势”之外。如此一来,她才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份感情确实分量十足。
可惜,偏偏不是。
聂珣是手握重兵的靖安侯,麾下有镇守四境的奉日军,哪怕他一句话不说,背后自然站着四境驻军。而他在意的东西也太多,家国社稷、民生疾苦、恩情道义,乃至“君臣”两个字,都要排在“私情”之前。
于靖安侯而言,那点尘封多年的私情,在他乾坤内蕴的心胸里,又能占据多少分量?
洛宾和他对视良久,直到墙角的自鸣钟走过一格,钟摆发出突兀悠长的响动,对峙中的两人才被猝然惊动。
洛宾听到自己嘶哑着问:“所以这些天,你跟我在一起,其实是一边虚以为蛇,一边满心忌惮?质成……你这样不累吗?”
十年的光阴与隔阂在这一瞬缩地成寸,从两人脚下飞快地流逝过。半晌,近乎窒息的死寂中,聂珣轻声道:“……累。”
所有心存侥幸的幻想与如履薄冰的和平在这一个字里分崩离析。
聂珣闭上眼,将洛宾近乎苍白的面孔隔绝在视线之外,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这男人性格内敛,却天生一副桃花眼,眼角迤逦入鬓,眼睫收成一道情韵悠长的弧度,仿佛蘸水划开的墨汁,在白纸上涂抹出浓墨重彩的痕迹。
“我厌倦了勾心斗角,也受够了走钢丝似的谨小慎微,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不想费尽心机揣度君上的喜好,不想疲于应付君上的试探,更不想总戴着一张面具对人……尤其是对自己的枕边人。”
洛宾仿佛听到微弱的呼啸声,那是全身血液逆流回心脏的动静。
她苍白着一张脸,松开了攥住这男人衣领的手,整个人如一只被牵线提引的木偶,迈着僵硬机械的脚步,缓缓往门口走去。她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就听身后传来微乎其微的一句:“可是除了这些……我还剩下什么呢?”
那一声低弱的几乎听不清,洛宾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却见聂珣蹒跚地转过身,瘦削的背影隐没在无边无尽的暗影中。
此时,自鸣钟摆敲过十二下,顶部暗格打开,赤金铸造的小鸟窜了出来,张嘴发出的却不是清脆婉转的鸣叫,而是一首分辨不出调子的乐曲。
洛宾依稀记得,那似乎是从西洋传来的曲调,只有向神祈祷时才会演奏。曲调空灵又不失恢弘,流水一般**涤全身,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近乎纯粹的乐曲像一面镜子,反射出最隐秘的角落,女皇在乐曲中直面了自己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备受打击地走了。
府衙后院再一次陷入无人造访的冷落中。
卓逊被丁昱一迭连的加急令召回江南时,已经是小半个月后。这位头一回乘坐朱雀,开始还抱了一腔腾云驾雾的期待,谁知等朱雀起飞后,他好悬被那空中巨鸟颠成元宵,别说腾云驾雾,不七荤八素就不错了。好不容易活着回到地面,他双脚刚落地就吐了个撕心裂肺,差点把黄胆水呕出来。
“卓将军,你这不行,得多练练啊,”那缺德冒烟的镇远侯大概早料到会这样,专程赶来围观卓逊的怂样,一边乐得直拍大腿,一边站着不腰疼地说风凉话,“这可是天机司改良过的第三代朱雀,速度和稳定性提高了不少——要是换成初代朱雀,光是半空中的强风就能把人颠个半死,你可就真不用活了。”
卓逊万分艰难地喘匀了气,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怀疑姓丁的贱人将他十万火急的招到江南,就是为了特地消遣他。
“侯爷将卑职传召到江南,不会只为了拿这个取笑吧?”他扶着亲兵,腿软的连马背也爬不上去,有气无力道,“江南大局已定,倭寇和叛党被一举拿下,还有什么是卑职能效力的?”
丁昱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和聂珣大吵了一架,连着小半个月,洛宾再没踏足府衙后院。与此同时,京城世家不知是不是安了耳报神,就跟知道女皇和靖安侯发生争执一样,弹劾聂珣的折子越发肆无忌惮,飞蝗一般塞满书房。
在嘉和年间,没被言官弹劾过的武将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靖安侯身为大晋军方第一人,更是一个行走的“靶子”,无数火力被他吸引到自己身上。
卓逊跟随聂珣多年,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没见识过,刚听一个话音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偏偏是少帅?他已经远离朝局这么久,言官有必要揪着他不放吗?还是说……想要对付他的其实另有其人?”
丁昱:“……”
别说,这小子没白跟聂珣这些年,眼光倒是挺敏锐的。
“跟质成不对付的人有很多,但那大多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涉及私仇,会死咬着他不放的只有一位,”丁昱语速飞快,眼神冷锐,乍一看和那个吊儿郎当的“丁财神”简直像是披着同一副人皮的孪生兄弟,“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你要记住,不管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也不管言官有多想咬死质成,只要争取到一个人,质成就能平安无事。”
卓逊迟疑片刻:“女皇陛下?”
丁昱冲他弯了弯眼角。
随着弹劾奏章一并发往江南的还有锦衣卫传来的密报,洛宾将那张标注有三道朱砂印的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神微微怔忡。
正向女皇禀报东瀛事宜的江南总督何晏接连唤了两声,眼看洛宾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得壮着胆子伸出手,在她跟前摇了摇:“陛下……陛下?”
洛宾一个激灵,瞬间回魂了。
“啊,没事,你继续说,”洛宾把字条凑近烛台,晕黄的火焰倏忽窜起,将纸条吞噬干净,“东瀛国内四分五裂,然后呢?”
何总督的目光顺势落在那一小撮灰烬上,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是京城出什么事了吗?”
洛宾垂落视线,瞧不出喜怒:“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孝烈皇帝的遗孀悬梁自尽了。”
何总督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所谓“孝烈皇帝的遗孀”是指荣养在凤仪宫的那位前朝皇后。
“皇后自尽了?”他瞠目结舌,“怎么突然……”
何晏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大概是联想到某种微妙的可能性,下意识地瞄了女皇一眼。
洛宾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澄清道:“不是我的意思……倘若我没猜错,是老师命人将司马睿的死讯透露出去的吧。”
何晏先是恍然,很快,他后脊窜上一丝说不出的凉意。
前皇后作小伏低了一辈子,她不在意权势,也没得到过恩宠,与世无争地住在凤仪宫里,似一尊会喘气的菩萨。将她几十年的人生吊起来拧干净,大约能挤出一丝活气,游丝似的拴在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司马睿身上。
如今,这唯一的一丝活气也被斩断了。
“颜渥丹是算准了吗?”何晏忍不住想,“前皇后毕竟是孝烈皇帝的未亡人,就算为了堵文武百官与天下人的嘴,陛下也不能亲自颁下这道赐死的旨意……可若前皇后‘畏罪自杀’,想来朝堂诸公也无话可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