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玉门关一役,聂珣侥幸逃过一劫,本应就此远遁,再不露面,却因为姚崇元这个猪队友,被迫拖着一身重伤,从西域千里迢迢地折腾到南疆……然后猝不及防地和女皇打了照面。

当然,以聂帅的能耐,如果真想走,大可以再来一出“假死脱身”,趁着身份没暴露,有多远躲多远,免得重蹈覆辙。

可他偏偏没舍得。

就这么一迁延,便又将自己拖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由此可见,世间终究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聂珣摁住胸口,慢慢站起身——这男人重伤未愈,此刻别说和人动手,就是站稳了都十分困难,司马睿却没来由的心里打突,被他气机锁定的瞬间,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殿下,”聂珣沉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司马睿强自定了定神,幸而他这一年多流落民间,也历练出几分城府,总算没在靖安侯面前丢了“一国储君”的威仪:“今晚是元宵佳节,街上都是赏灯的游人,城隍庙前的那盏琉璃宝塔灯尤其引人注目,谁也不想错过。制作此灯的匠人姓杨,当年曾在宫中侍奉,因为得罪了先帝,差点被处刑,是孤向先帝进言才保住他一条性命。”

聂珣隐隐明白了什么。

“这盏琉璃宝塔灯巧夺天工,穷尽了杨卿毕生心血,一旦点燃,灯光与七彩琉璃交相辉映,美不胜收,”司马睿悠悠感叹,“不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盏灯真正的玄妙之处在于骨架中空,里面藏了火药和脂水……”

聂珣神色倏变。

司马睿含笑看向他:“火药暂且不提,脂水威力如何,聂帅应该很清楚吧?”

聂珣扶着桌案,慢慢站起身。

他将摁在案上的手指攥紧在掌心里,手背上撑起可怕的青筋,目光刀锋一般架在先太子颈间,一字一顿:“脂水产于西域,自今上登位以来,便将其列作一等绝密,严防死守,唯恐消息泄露。殿下久在宫闱,从未涉足战场,是怎么知道脂水的?”

司马睿:“……”

聂珣往前走了一步,又道:“殿下也知今日是元宵佳节,赏灯游人无数,倘若宝塔灯爆炸,百姓必定死伤惨重,您为了对付洛宾,连他们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司马睿叹了口气:“孤也不想如此,但是为大局计,总要做出牺牲——聂帅放心,等逆贼伏诛后,孤必抚恤受伤百姓,给他们一个交代。”

聂珣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很想放声大笑。

只能说,嘉和帝于子孙缘上着实福薄,要么养不大,好不容易养大的两个成年皇子又各怀心思,成日里琢磨些邪魔歪道,没一个把黎民社稷放在心上。

由此可见,晋室江山丢得不冤。

那司马睿兀自道:“待逆贼伏诛后,孤即举起勤王大旗,有正统之名,又有聂帅相助,光复晋室指日可待。”

聂珣不想再听他废话,很干脆地截断道:“倘若臣不奉诏,陛下打算如何?”

司马睿微一皱眉,叹了口气:“伪朝气数已尽,聂帅何必执迷不悟?只要你肯弃暗投明,孤可以保证,奉日军上下既往不咎,聂帅依然是我四境之帅……”

他话音未落,聂珣手腕一抖,藏在袖中的短铳猝不及防亮出,正对准司马睿:“那殿下不妨试试,你和昭明女皇谁先送命?”

先太子神色微僵。

下一刻,劲风骤起,一件怪模怪样的兵刃从梁上飞出,“呜”的一声,于电光火石间打落聂珣手中短铳。靖安侯伤后乏力,居然躲闪不及,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他死死摁住血流如注的手腕,蓦地抬头,一字一顿:“东瀛人的蛇形镖?”

那兵刃当空兜了半个圈,回到原主人手里——那是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跃下房梁,“铿”一声拔出微弯的武士刀,挡在司马睿身前。

司马睿差点飞出三十三重天外的神魂总算回了躯壳,定了定神,叹息着劝道:“聂帅这是何苦?”

聂珣脸色苍白,不知是失血还是剧痛的缘故,一字一句微微抽气:“难怪太子殿下不把中原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原来你早就投靠了东瀛人。”

他语带讥诮,司马睿当然听得出来,眼神微微一冷。

当年北戎围城,嘉和帝为给晋室留一条血脉,派禁军统领萧纲护送太子从密道逃走。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被黄雀在后的东瀛人堵了个正着,萧纲当场战死,护驾禁军全军覆没,太子本人则在乱军中失去踪迹。

聂珣一直想不明白:晋室为中原正统,世代积累,在军中安插钉子不足为奇。但司马睿一介皇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北戎围城之前,怕是没踏出过帝都城一步。

这么个肩部能挑、手不能提的皇室贵胄,是怎么从险恶重重的江湖中生存下来,还将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一一召集?

如今总算有了答案。

“自前朝嘉和年间,东瀛倭寇屡屡进犯东南沿海,死于其手的驻军百姓数不胜数,”聂珣语气冰冷,“殿下身为前朝储君,却和东瀛人搅合在一起……殿下,来日九泉之下,你有何颜面去见枉死的将士百姓,以及晋室列祖列宗?”

司马睿被聂珣拿自己的话堵了个正着,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

那东瀛人扯着嗓子叫唤了几声,也不知他那叽里咕噜的东瀛语说了什么,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做同样打扮的黑衣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人高举刀鞘,就要重重击下。

司马睿却在这时一摆手,阻止了那人。

“聂帅词锋如刀,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孤未尽储君之责,以致社稷崩塌、积重难返,”前朝太子不知是惋惜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聂帅,你如此维护那逆臣贼子,可她是怎么想的,你心里清楚吗?”

聂珣摇摇欲坠,却背靠墙壁,勉力撑住身体:“我只做我应该做的,其他人的想法……并不重要。”

司马睿连讥带讽地一勾嘴角:“父皇赐死洛温,又将聂帅打入天牢,想必你一直记恨吧?可是聂帅,你怎知那洛宾会全身心信任你?别忘了,当初洛温伏诛,是你亲自上门宣旨,那六万击刹军被剿灭,也是聂帅亲自领兵平叛——你跟她本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她若知道你还活着,怎会善罢甘休?”

聂珣突然发现他小看了这位前朝太子,流落民间这一年多到底没白过,还学会戳人肺管子了。

“微臣行事只凭本心,至于其他,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聂珣低垂眼睫,掩住目光中的讥诮,“倒是殿下,您难道没发现,子时已经到了吗?”

司马睿被他一语点醒,突然反应过来,蓦地转向窗外——远处人群就在这时发出欢呼,只见万众瞩目中,三丈高的琉璃宝塔逐一点亮,霎时间,天光地彩凝成一束,被收拢在那拔地而起的宝塔之中。

预想中的巨响并未出现,司马睿的神色终于变了。

城隍庙前,洛宾裹一袭斗篷站在角落里,远远冲钟盈使了个眼色。锦衣卫指挥使会意,打了个手势,亲卫旋即将点火未遂的刺客绑成一串,推搡着从侧门出去,没惊动如潮的观灯人群。

解决了刺客,钟盈飞快折回洛宾身边,伏在她耳畔低声道:“陛下放心,连着那姓杨的工匠在内,一个不落,已经全部拿下了。”

女皇“唔”了一声,眉心未展:“找到荀靖了吗?”

钟盈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还未……不过陛下放心,属下这就带人严审刺客,一定问出荀先生的下落。”

洛宾:“荀先生故意留下玉牌示警,又在墙上刻下‘宝塔’二字,就是为了提醒我们宝塔灯里的机关——其实就算没有他的提示,朕也打算加派人手,盯住这城中几处游人聚集的地方。只是他既然这般神通广大,猜到了刺客下手的目标,怎么就不想法子帮帮他自己?”

钟盈追随她多年,不仅听出昭明女皇语气不善,更听出这“不善”底下的担忧和关切,一边噤若寒蝉地闭紧嘴,一边向丁昱丢了个求助的眼神。

丁昱自从知道荀靖就是聂珣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神思不属之际,没留意钟指挥使的“信号”,将跳脚的钟姑娘晾在了一边。

钟盈没了辙,只能一边拷问刺客,一边派出锦衣卫,联同当地府衙,地毯式的搜找过一遍,最终顺藤摸瓜到了红袖招,在人去楼空的房间里发现了几乎失去知觉的“荀靖”。

此时子时将过,荀靖——聂珣不知什么时候将那层伪装的假“皮”黏回脸上,乍一看毁容毁得天衣无缝。钟盈率亲卫赶到时,他半身披血,靠坐在房间角落里,听到匆匆而至的脚步声,这男人微微一震,堪堪消散的意识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一压,硬是塞进了失血过多的皮囊。

聂珣撑着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几不可闻地问道:“陛、陛下……”

钟盈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居然花了片刻。直到聂珣开口说话,她断开的那口气才重新续上,连滚带爬地到了跟前,上上下下检查过一遍,最终在聂珣手腕上发现了那道快要结痂的伤口。

她悬了大半夜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边摸出手帕,动作飞快的替他包扎伤口,一边道:“放心吧,陛下没事。”

聂珣这口气一松下来,便再也支撑不住,干脆利落地失去意识。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清楚,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疲惫过,整个人像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被拆得七零八落,再乱七八糟地重新拼凑在一起,零件和轴承都对不上号,稍微一动就疼得冒冷汗。

聂珣恨不能找个地洞缩进去,就这么昏沉沉地睡到天崩地裂,奈何身边总少不了扰人清梦的祸害,模模糊糊中,他听到耳边似乎有人道:“这玩意儿做的挺精致的,不会真是人皮吧?”

片刻后,有人接口道:“应该不是,击刹军中也有擅长易容之人,说是‘人皮面具’,其实是用阿胶做的,还有些更敷衍,直接面粉糊一通了事——我看他这个还挺精致的,多半是阿胶。”

先头那人道:“成日里戴着这么个玩意儿,得有多难受?唉,他也是,走都走了,回来做什么?又是伤,又是毒,还夹在新朝和前朝之间里外不是人……你说,他图什么?”

周遭倏尔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细细地叹了口气。

聂珣再次醒来时,脑子里一片混沌,一时间分不清身处何地,只闻到一股幽香如影随形地纠缠鼻端。那和宫中常用的龙涎香不同,十分清淡,隐隐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甜味。

像是多年前,他寄养在镇远侯府——洛温久居军旅,不讲究吃穿用度,连带洛宾也不爱用香料,但这爷俩都极钟爱后院的桂树。每逢花开时节,洛温便会带着几个孩子到后院玩耍,久而久之,身上也沾染了一股悠远不绝的桂香。

聂珣慢慢睁开眼,没看到心心念念的桂花,却见床幔上挂了个小小的香包,那股悠远的桂花香就是从荷包里散发出的。

昏迷前的记忆呼啸着回笼,聂珣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一刻,他不知是喜是悲,只是疲惫至极地想:又没死成……

只能说,靖安侯天生杀伐星当头,命硬得很,当初在玉门关外没死成,被“前朝余孽”掳走也没死成,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还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回到了命定之地。

该说造化弄人……还是当年仓促间系上的红绳居然颇为结实,经过风吹浪打也没扯断?

聂珣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

这动静微乎其微,然而下一瞬,聂珣听见凳子搬动的声响,有人疾步走到床前,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醒了?感觉怎样,伤口还疼吗?”

聂珣倏尔睁眼,就见洛宾伏在床边,一对黑眼圈重的能抠下来当炭笔使。他隔着极近的距离,和昭明女皇看了个对眼,被那眼眶里河网密布的血丝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他想,“该不会我昏睡的这些天,她一直守着我,都没合过眼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方才还浓云盖顶的疲惫感悄无声息地散了,聂珣微微眯起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只觉得洛宾探完额头,手掌顺势滑落,似乎不着痕迹地抚了下脸。

聂珣:“……”

是他想多了吗?怎么总觉得……女皇是在占他便宜?

然而下一刻,聂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戴在脸上片刻不离,就如第二层皮肤一样的铁面罩……不见了。

聂珣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洛宾若无所觉,十分自然的从水盆里拧出一条干净手巾,动作麻利的替他擦了脸,又端起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药碗,舀了一勺,慢慢吹去热气,亲手喂到聂珣嘴边,简单明了道:“吃药。”

聂珣想说“不敢有劳陛下”,可惜刚张开嘴,一个“敢”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洛宾已经眼疾手快的将汤匙往前一送,苦涩的药汁顺势滑落咽喉。

聂珣猝不及防,差点呛到,顿时不敢开口,屏气噤声地喝完一碗药汤。

洛宾喂完一碗药,拿过布巾拭了拭手,又从腰间荷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聂珣嘴里。

被偷袭了个正着的靖安侯:“……”

他用舌头搅动了下,发现那居然是用桂花糖腌的蜜枣,剔除了枣核,里面不知填了什么东西,香甜糯软,立马将药汁的苦涩味冲淡了。

这种哄小孩的零嘴,聂珣自打八岁后就再没碰过,记得上一次服用蜜饯,还是洛宾从树上跌下那回,他在**躺了半个多月,苦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舌头都麻木了。

聂珣自小老成稳重,从不给大人添麻烦,哪怕被灌成个水壶,他也没抱怨过一字半句。反倒是洛宾,生怕“聂哥哥”不好好吃药,不知从哪弄来一堆蜜饯,连三餐带宵夜的跟聂珣报到。

靖安侯尚且沉浸在经年久远的回忆中,洛宾已经唤来亲卫,将空碗丢了出去,又让人家端来热粥。

趁着这个间隙,聂珣不着痕迹地摸了把脸,发觉人皮面具还好端端地贴着脸皮,这才松了口气。

洛宾折腾完亲卫,溜达着折回床前,见聂珣要起身,顺手扶了他一把,又将枕头竖起,垫在他腰后:“伤口还疼吗?”

聂珣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发现伤口被包扎得很妥贴:“还好,不怎么疼。”

话音未落,他就后悔了——只见洛宾拖过一条圆凳,在床边坐下,一条腿大剌剌地跷上另一条腿:“既然不疼了,咱们就来谈谈正事吧……那晚发生了什么?”

聂珣飞快地寻思了下,认为除了主使者的身份,其他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将被劫持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女皇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跟活了似的,上上下下不住游走,倘若视线可为笔锋,她大约已经在聂帅身上勾勒出一副活色生香的秘戏图。

聂帅纵然有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能耐,终究是肉眼凡胎,看不穿昭明女皇城府深沉的皮囊下,满脑子男盗女娼的龌龊念头。他只觉得洛宾瞧他的眼神颇为古怪,让人直起鸡皮疙瘩,不由挣动了一下,才道:“……锦衣卫搜查街道却一无所获,很可能是青楼中藏有密道,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送出城去。”

洛宾截口打断他:“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宝塔灯?”

聂珣刻意忽略那两道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城中街道众多,游人不下数万,而陛下身边有锦衣卫和亲兵保护,硬碰硬难度太大,火药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前提是,他们必须十分精确地掌握您的行踪,在一处你一定会经过的地点提前设下陷阱。”

洛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宝塔灯是元宵灯会的压轴节目,只要是在城中赏玩的游人,都不会错过,”女皇淡淡地说,“但是有件事朕想不通,他们利用灯会行刺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绑走你?”

聂珣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

“按照常理推论,在发现身边的人失踪后,为求万全,朕很有可能折回官驿,再让亲卫搜查全城,如此一来,他们的计划就会全盘落空,”洛宾仔细端详着他,“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冒着计划失败的风险将你劫走,朕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你对他们而言很重要,哪怕行刺不成,他们也要你活着。”

聂珣闭上眼,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司马睿轻易放过他的原因——这位前朝太子是要在聂珣和女皇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上楔一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钉子。

他连讥带讽地弯了弯眼角,心说:其实孝烈皇帝眼光不差,倘若皇位能顺顺当当传到司马睿手里,而四境之外也没有虎视眈眈的芳邻窥伺,就皇长子那点道行,若没有陈家扶持,根本玩不转几个回合。

聂珣睁开眼,见洛宾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不由僵了一瞬,飞快地垂落视线,仿佛被什么烫了。

“如果……”聂珣张了张嘴,不料嗓子哑得厉害,他只得咳嗽两下,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如果我说,我没有和刺客串通一气,你信吗?”

洛宾细细地眯紧眼,见那男人垂落视线,自以为掩饰得不错,其实所有的心虚和忐忑已经入木三分地刻在眼皮底下。

那一瞬,昭明女皇无端有了叹气的冲动。

“他也是够心累的,”洛宾默默地想,“夹在我和前朝之间左右为难,一边看着奉日军,一边盯着朕,还要殚精竭虑地保全孝烈皇帝那点血脉,整个人劈作三瓣使都不够……不知什么时候心血就熬干汤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站起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聂珣那副改头换面的金贵脑门上弹了一指头。

“朕为什么不信?”女皇斜斜挑起眼角,“你要是跟刺客沆瀣一气,当初也没必要留下线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