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靖不是会对人坦诚相见的脾气,是天性使然,也有后天环境的影响——无论身前明刀还是背后暗箭都让他提着一口气,每一步都似踩着刀尖,而那些不为人知的话或许是埋在心底太久了,经年累月,和一汪心头血长在一起,随便一动就是掏心挖肺,不便示于人前。
非得如今晚这般,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齐,才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肺腑里搅弄,推着那些话长腿似的往外跑。
而那人还仿佛没听到一样。
荀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那么一刹那,他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将一颗心高高吊在悬崖边,谁知女皇轻飘飘一记眼神,那吊在刀锋上的细丝便猝然断了,“轰”一下砸落三十三重深渊,激起冰冷萧瑟的风声回**。
他微微垂落眼睫,下意识抱紧手炉,正要黯然举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他暖炉也捂不热的掌心。
荀靖讶异地抬起眼。
女皇倏尔放手,舀了一勺不知什么东西,送到他嘴边:“尝尝。”
荀靖还没回过神,整个人懵懵懂懂的,本能张开嘴。随即,舌尖品尝到一点入口即化的滋味,加了花生碎和葡萄干,仿佛还浇了糖汁,十分香甜。
洛宾:“好吃吗?”
荀靖对甜食不感冒,然而女皇亲手喂的,哪怕是毒药他也只有点头称赞的份:“好吃。”
洛宾放了心,调转汤匙,塞给自己一大口。
“我小时候最爱热闹,每年元宵灯节都不会错过,后来大了些,父帅总说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样子,别总往人多的地方扎堆,我心里不服气,又惦记着灯会,那年元宵便拉了一位熟识的世兄一起去了灯市。”
荀靖一口气陡然屏住了。
“那时年轻不懂事,淘出圈了,拉着兄长去了一家小酒馆,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不稳当,还是他把我背回去的,”洛宾淡淡地说,“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但是第二天酒醒后,我一睁眼就看到父帅坐在桌边,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无奈,又忧心忡忡,我这辈子都记得。”
荀靖隐约意识到什么。
“我当时只以为他不满我偷溜出府,嫌我没有女儿家的样子,许久以后才想明白,他其实那时就预料到后来会发生什么,是在忧心我洛家最后的结局,”洛宾低声道,“他想过阻止,可是看我满心欢喜,他终究没忍心。”
荀靖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京城世家眼里,睦远郡主和靖安侯的婚事是洛温千辛万苦求来的——大晋兵权从来相互制衡,一旦聂珣成了洛温的女婿,无异于洛温一人执掌两块虎符,大晋军界也就成了洛温的一言堂。
连世家都看得明白,洛温当然不会忽略,他不想惹来君王的猜忌,更不希望洛家成为风口浪尖,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取消聂珣和洛宾的婚约。
这么做考虑到方方面面,唯独欠了一点:这对小儿女青梅竹马、情分非常,已经认定了彼此。
洛宾是个混世魔王,自小在军营里厮混,洛温原以为她这辈子就是个天煞孤星,没曾想那从小当野小子养大的疯丫头也有情窦初开的一天。
毕竟是亲爹,一时心软,就没忍心。
就此误了终生。
荀靖深深地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天上地下万千繁光,说不出的五味陈杂裹挟在起伏不定的波光中,仅从睫毛缝隙中漏出一点隐晦的端倪。
“我靠着憎恨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那六万同袍的血债是支撑我站起来的一根拐杖,我曾经想,如果有朝一日权柄在握,一定要将这破烂朝廷搅和个天翻地覆,”洛宾轻声说,“但等我当真站在那个位子上,回想前事,才发现真正的始作俑者其实是我自己。”
她像一只翅膀尚未长成的雏鸟,还未练出翱翔九天的能耐,先遭了毁家灭门的大风雨。她悲恨交困,又满心彷徨,茫然无措之际,本能地抓住近在手边的仇恨,终于一步一蹒跚地熬过来,支撑她在这个浑浑噩噩的世道上杀出一条血路。
等她终于铲除所有障碍,登临九五乾坤在握,居高俯瞰,才终于懵懵懂懂地看清了来时路。
“我恨了他许多年,”不用洛宾特别说明,荀靖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心头倏尔一震,不很剧烈,就像是尘封多年的琴弦被人轻轻拨动了,“但是仔细想想,很多事,其实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有他的无奈,我有我的任性,既然谁也不是全然无辜,又何必怪来怪去,徒增内耗?”
荀靖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就像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将戴得严严实实的面具主动揭开一角,把那些藏得滴水不漏的东西坦陈在昭明女皇面前。
也许是因为今晚是元宵佳节,周遭的欢歌笑语有种别样的感染力,缛彩繁光营造出一种“不似人间”的错觉,推着那些不该说的话拼命往外跑。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心存侥幸,抱了万一的希望,希望时光如潮,一层层冲刷上去,能将当年石阶上淋漓的血色冲洗得淡一些,而四境连绵的狼烟烽火牵绊着那人视线,或许她不会对旧日仇怨那么执着。
但他没想到洛宾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荀靖神色怔忡,一只手颤了颤,下意识地抬起,仿佛想替女皇将掉落鬓颊的一绺发丝掖回耳后。
就在这时,一波人潮欢笑着涌来,将触手可及的两个人冲散开。这一下猝不及防,远远跟着的亲卫没防备,本能的将女皇围拢在中央。钟盈不失时机地扶住洛宾手肘:“陛……主人,没事吧?”
洛宾手里捧着半碗没吃完的冰粉,眼睛却在人群中左顾右盼:“荀靖呢?”
钟盈循着她的视线扫过去,这才发现荀靖不见了,赶紧道:“灯市上人多,大概一时冲散了,主人别急,我带人去找。”
她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攥住胳膊,回头就见洛宾神色凝重,低声道:“小心些,今天逛灯会的人多,怕是有耗子浑水摸鱼,无论逮不逮得到,一切以他的安危为首要考虑。”
钟盈心领神会,脚步如飞地去了。
刚被人潮冲散时,荀靖本能地向洛宾伸出手,谁知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用力扯了他一把。荀靖身上有伤,仓促间使不上力,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身形登时被巷口的小摊位遮挡住。
恰好这时,钟盈带着亲卫从巷口匆匆而过,荀靖张口欲呼,嘴唇刚一动,一把匕首就架上他颈间。
“别声张,”那黑衣蒙面人低声道,“我们主子要见您。”
荀靖唯一能动的左手背在身后,指尖扣着一把薄薄的小刀,在墙垣上飞快地刻了几个字。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问:“你们主子是谁?”
黑衣人:“我们主子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荀靖背在身后的左手十分自然地垂落身侧,衣袖中落下一块玉牌,紧贴着身体与墙垣缝隙悄无声息地落了地。他淡淡道:“看来我不想去也不行了,劳烦带路吧。”
黑衣人收起匕首,恭恭敬敬地侧过身:“这边请。”
按照钟盈和丁昱的想法,元宵灯会人多眼杂,而昭明女皇身份贵重,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先将洛宾送回官驿。
可惜这个“稳妥”的法子被洛宾否决了。
“不必,你们找你们的,我就在这儿等着,”洛宾淡淡地说,眼看钟盈和丁昱都是满脸不赞同,于是摆了摆手,先行堵住这两位滔滔不绝的嘴,“朕又不是没上过战场,身陷重围时尚且没怕过谁,何况有亲卫跟着?你们放心去吧,等到子时,无论找没找到人,咱们都在城隍庙前的花灯下碰面。”
她伸手一指人潮尽头,只见一盏六角宝塔拔地而起,塔身足有三四丈高,以竹片和铁丝支撑,覆满了晴彩辉煌的琉璃片,六角垂落风铃,夜风过境,便是泠泠作响。
钟盈隐约记得,那宝塔灯是城中灯会的压轴节目,要到子时才点亮,届时金吾不禁,赏灯的百姓都会聚集在城隍庙前,同贺盛世华彩。
女皇统兵多年,习惯了令行禁止,虽然还算讲道理,可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逼她改主意——以前或许有,可惜那两位一个过世多年,一个粉身碎骨,谁也指望不上。
钟盈没别的法子,只得再三叮咛了亲卫,又冲丁昱使了个眼色,自己带人去了。
丁昱和钟盈颇有默契,只是一个眼神,他便领会了钟指挥使的意思,一边侧过身体,用后背挡开汹涌如潮的人群,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分散洛宾注意力:“我看那姓荀的小子命大得很,落在刺客手里都能全身而退,方才多半是一时人多挤散了,不一定会出事,你别太紧张。”
洛宾一只手背在身后,按捺半晌,好不容易将眉间焦躁强压下去。
丁昱和洛宾相交多年,对她何其了解,当年北戎大军压境,洛宾不过刚及笄的年纪,谈笑间便烧了北戎的辎重库,如今却连面上功夫也做不下去,满腹焦灼形诸于色。
丁昱暗暗心惊,在他有限的印象里,洛宾只对一个人这样上心过。
靖安侯,聂珣。
“你……你不是认真的吧?”惊愕之下,丁昱脱口而出,“我知道,那小子和质成有点像,我看着他也亲切,但像归像,终究不是一个人,万一那小子知道你把他当成别人的影子,他非跟你闹掰了不可。”
“就算他一辈子蒙在鼓里,你骗得了别人,还能骗过自己吗?这么自欺其人,有意思吗?”
洛宾被他吵得额角疼,心说时至今日,也就眼前这位敢当面锣对面鼓地冲她嚷嚷,忍不住拿手摁了摁。
“哥,”她打断丁昱的喋喋不休,“我想跟你说件事,你嘴紧吗?”
丁昱好久没听她叫自己哥,冷不防撞见,没觉得感动,先打了个激灵——这倒不是因为他人怂,实在是被坑过太多回,已经形成了某种本能,但凡洛宾张口叫“哥”,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定了定神,随口道:“什么事?你说,出你嘴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洛宾把玩着腰间玉牌,那是当年洛温从西域带回的,一式三件,由同一块玉料雕琢而成,洛宾的玉牌上雕了一朵出水芙蓉。
“他胳膊上有道疤,应该是陈年旧伤,已经很淡了,”她低声道,“当年,我不小心从树上跌落,差点没了小命,是质成在树下接了我一把。我安然无恙,他那条胳膊却被生生砸断,还划开一道口子,好久才结疤。”
丁昱听明白了她的暗示,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是说……”他那张油腔滑调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好半天捋不顺溜,磕磕绊绊道,“可、可当初玉门关一役,质成粉身碎骨是你亲眼所见,怎么会……你确定没弄错?就算伤疤相似,也有可能是巧合,未必就是同一个人吧?”
他略带忐忑地泼了洛宾一盆凉水,生怕女皇陛下当场跳脚,谁知洛宾不愠不怒,反而点了点头。
“兄长所言极是,”她淡淡地说,“伤疤或许是巧合,其凉之毒却没法作假,就算这也是巧合……卓子谦对他异乎寻常的看重又怎么解释?”
一条可能是巧合,两条或许是意外,但再一再二不再三,几条一起撞上,绝不是“碰巧”两个字能解释。
丁昱瞠目结舌,隆冬的夜里,他发髻下居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拢在衣袖里的手指微微打颤。
好半天,他才理顺思绪,勉强找回声音:“如果真是他……你打算怎么办?”
洛宾抚摸着玉牌上的莲花刻纹,轻轻抿了下被夜风吹得透凉的嘴唇:“……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丁昱仔细端详着昭明女皇,只觉得她就是雷厉风行、喊打喊杀,也不及这轻飘飘的一句来得心惊肉跳。
在女皇眼皮底下被劫持的荀靖其实并没走远,两个黑衣人挟持着他在小巷里兜了半天,突然从另一个方向拐到大路上,推着他进了一座张灯结彩的绣楼。
荀靖偶然间一抬头,瞧见大门口“红袖招”的烫金牌匾,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已经迈过门槛的一只脚本能往后缩。然而身后的黑衣人推了他一把,荀靖打了个趔趄,身不由己地进了门。
正是元宵佳节,哪怕秦楼楚馆也没有在这一天做生意的道理,绣楼里空空****,别说寻欢客,连个人影子也瞧不见。黑衣人一前一后,挟持荀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间的一扇房门,打了个“请进”的手势。
房门在荀靖身后带上,他绕过当地一扇缂丝屏风,就见半开的窗口倚着一道长身玉立的人影。荀靖眼角微乎其微地一跳,掀起衣摆,居然跪伏在地,行了叩拜大礼:“参见殿下。”
那人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地抢上前,一把扶起荀靖:“聂帅请起。”
荀靖微微一震,不动声色道:“卑职姓荀,单名一个靖字,殿下怕是认错人了。”
那人朗声一笑:“你我都是明眼人,就不必说暗话了,聂帅纵然韬光养晦,亦是囊中利锥、难掩锋芒。”
荀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摘下面具,又从耳后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那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脸上,微妙地改变了五官轮廓。
等所有伪装卸得一干二净,这人抬起头,目光冷亮如电:“殿下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既然什么都清楚,又何必回到这是非之地?”
如果锦衣卫指挥使钟盈在这儿,大约就能认出,眼前这两位都是昭明女皇心心念念的人,只不过一个是扰她清梦的“祸害”,另一个却是她上天入地搜捕不得的“前朝余孽”。
嘉和帝亲封的太子,司马睿。
荀靖……聂珣再施一礼:“新朝已立,殿下是聪明人,当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容臣斗胆问一句,您为何回来?”
司马睿笑了笑:“聂帅当初在玉门关外假死脱身,走都走了,又为什么回来?”
聂珣被他反将一军,无言以对。
只见司马睿一整衣冠,冲聂珣深深一揖,正色道:“如今晋室蒙难、奸贼窃位,孤欲拨乱反正、光复中原社稷,还请聂帅助我!”
聂珣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前朝太子司马睿是孝烈皇帝嫡子,自小请了无数博学鸿儒**着,经年日久,养出一身冲和谦逊的君子气度。哪怕当年陈妃挑衅、皇长子夺嫡,他都能不急不躁、稳重妥帖,又有制衡御下的手段,纵然难为国朝开疆拓土,当个守成之君总是绰绰有余。
可惜四境之外皆虎狼,中原千里河山,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如履薄冰,仅凭“守成”二字,却是守不住汉室百年国祚了。
“殿下,”这当初在玉门关外假死隐遁的靖安侯稍稍咬重了语气,字斟句酌地说,“恕臣冒昧,您当初在京郊遇袭,护驾禁军包括萧统领在内尽数战死,无一幸免,敢问殿下,您是如何脱身而出?”
司马睿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那天的情形确实危急,若非孤的心腹亲卫拼死相救,孤怕是难逃此劫。”
聂珣紧紧盯着他:“殿下匿迹经年,为何偏偏此时露面?”
司马睿微一皱眉:“孤方才说了,是为拨乱反正、复我晋室江山……”
聂珣不由分说地截断他:“当日北戎围城、中原社稷势如累卵,殿下身在何处?北戎联合回纥进兵,古丝路一线危在旦夕,殿下又在何处?”
司马睿张口结舌,方才将出去的军,顷刻间就被人反将回来。
聂帅是兵法大家,一旦占了上风,立刻步步进逼:“殿下为晋室储君,当日国祚蒙难而只身逃遁。如今四境平定、北戎授首,眼看大局已定,殿下却在这时现身,和摘人桃子有什么分别?”
司马睿被他戳中软肋,额角青筋乱跳。
“你……你明知当初是那乱臣贼子趁火打劫,借北戎围城之际谋夺晋室江山,却如此混淆黑白、不辨是非,”他绷紧脸颊,暗暗咬紧后槽牙,“聂珣,你对得起聂氏历代忠良,对得起我司马氏的列祖列宗吗?”
聂珣似乎想说什么,张嘴却呛了口凉风,连连咳嗽起来。剧烈的喘息牵动了肺腑伤势,他只觉得胸口隐隐闷痛,眼前陡然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后退两步,在凳子上坐下。
“北戎因何围城,殿下到了今天,还没想明白吗?”他声量不高,不是怕惊动人,倒像是中气不足,实在抬不高声音:“不是今上夺了司马氏的江山,而是中原江山选择了她——殿下如今痛心疾首,当初先帝宠信佞臣、谋害忠良时,您在哪?先帝重文抑武、削弱四境兵权时,您又在哪?”
先太子被他一迭连的质问怼得哑口无言,
“重文抑武”本是前朝仁宗年间定下的国策,前朝治国最重“仁孝”,祖宗定下的规矩,借后人三个胆也不敢推翻。如此一代代墨守陈规下去,若是海清河晏也罢了,偏偏时运不济,传到孝烈皇帝这一代,居然碰上北戎围京这等糟心事,连江山社稷都被人夺了。
先太子心知肚明,这时和聂珣提什么“兵祸不祥”“仁孝优抚”纯属扯淡,只能紧扣“正统”二字:“聂卿,孤知你对先帝心存怨言,但你别忘了,先帝再如何,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就连你这个靖安侯,也是他力排众议钦赐袭爵的,他对你仁至义尽,你却坐视逆贼窃取我司马氏江山,他日九泉之下……”
他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聂珣额角越发抽痛,身上一阵阵发冷,像是寒毒蠢蠢欲动。他忍不住将大氅裹紧了些,截口打断先太子:“洛宾已经坐稳了江山,有她麾下朱雀、白虎、玄武三大军种镇守四境,就算微臣的奉日军也掀不起风浪——殿下还能如何?”
司马睿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这人狭长的眼角显得阴晦难测:“三军不可无帅,倘若那逆贼伏诛,叛军群龙无首,自然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聂珣蓦地一抬头,眼神利如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