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四十二年十月,晋帝禅位,新帝登基,敕新朝以昭明纪年,次年为昭明元年。

新官上任尚且三把火,何况新皇登基,重立国号。自打登位伊始,昭明女帝就颇有点脚不沾地的意思——祭拜宗祠,册封功臣,除司马氏旧国,整套程序轮下来,一个月便流水样的过去了。

嘉和帝膝下单薄,两个成年的皇子下落不明,剩下的年幼不经事,还没来得及封王。洛宾无意和小儿妇孺为难,特许先帝妃嫔不必搬迁出宫,未成年皇子随母亲一同居住宫中。倒是几个已经成年的公主,一律降为县主,食邑俸禄减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几个公主不敢提出异议,忍气吞声地叩首谢恩。不过,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阳城郡主。

阳城郡主是嘉和帝的表妹,也是漳州知府何晏的亲娘,与前镇远侯洛温夫妇走得很近,何知府更是洛宾发小,从小厮混到大。

镇远侯案发后,何晏韬光养晦,自请远调闽南,大有“混吃等死聊此一生”的架势。直到江南叛乱、北戎围城,此人才撕下“纨绔公子”的画皮,显露出雷厉风行的手段:收整残兵、调度军备、遣援军北上,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东瀛人致命一击。

及至新皇登位,虽然没在明面上嘉奖,却对其母阳城郡主大肆封赏,不仅许其保留郡主封号,府邸、仪仗、禄米更是比照大长公主的待遇。

京中世家见惯权势起落,大都懂得见风使舵,一时间,阳城郡主府宾客不绝,青条石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不过,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新皇登基后并未追封父祖,只是将前镇远侯的遗骸从碧云寺迁移出来,改葬入洛氏祖坟。

移灵当日,新皇携百官到场祭拜,站在女皇下首一位的并非左右二相,而是新袭爵的镇远侯——丁昱。

刚接到旨意时,丁少爷着实懵逼了一阵,还亲自入宫向新皇质询。没说两句,就被洛宾用一句“镇远侯一脉总要有人承袭”打了回来。

女皇陛下铁了心,丁少爷反抗无门,只能乖乖谢恩。

冗长的仪式将近尾声,女帝为首,丁昱随后,两人行了叩拜先人的三跪九叩大礼。末了,女皇言道自己闷得慌,想随便走走,不必百官跟随,只点了丁昱一人,两个人侍卫也不带,就这么溜溜达达地登上临近一座小山头。

此时已是京城十一月,秋风卷过,落木萧萧。女皇随手揪了两根草叶,技巧娴熟地摆弄起来,就听丁昱懒洋洋地问道:“历朝历代,但凡改天换日,追封父祖是必须的流程,怎么到你这儿偏不按规矩办事?”

洛宾被百官唠叨了几天,耳根都快吵裂了,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丁昱偏又旧话重提。她烦得不行,索性耍起无赖:“朕乐意,不行啊?”

丁昱意味深长地盯了她片刻,直到洛宾被他看得发毛,才慢吞吞地道:“形势所迫,不得不为,洛侯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杀伐决断的昭明女帝微微一震,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稳准狠地捅入肺腑,居然不知怎么接茬。

洛宾虽然忌惮聂珣,却不得不承认,这悬刃一般的靖安侯有句话说的没错,洛氏满门忠良,前镇远侯洛温更是宁可赴死也不愿担上“叛逆悖君”的名声,要是知道唯一的女儿做了他能做却不肯做的事,还给她忠烈一生的亲爹追封了皇帝的名头……

他怕是死了,都得化成厉鬼掀翻棺材板,亲手掐死这个混账东西。

“洛侯是明事理的人,有些事,他自己宁死也不肯做,却未必希望至亲之人步他的后尘,”丁昱难得露出兄长的稳重样,一只手搭上女皇肩膀,轻拍了拍,“要是觉得有愧先人,就尽快把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来日九泉之下,哪怕洛侯想找你麻烦,好歹有个借口挡挡。”

洛宾:“……”

这货可真会安慰人。

“倒不是因为这个,”她淡淡地说,眉目间沉郁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平静如常,“父帅忠义一生,如今也算得其所哉,我又何必去扰他的清净?”

她一边说,手指一边飞快地动作,三下五除二就编出一只草蝈蝈,放在手掌心里像是会蹬腿飞走一般。

丁昱叹为观止:“这还是当初洛侯教的吧?啧啧,也就你和质成学会了,我反正是编不出来。”

“质成”两个字仿佛荒草中的一丛荆棘,从字句中脱队而出,狠狠扎进洛宾耳朵里。

她眼神不善地瞪着丁昱,就见那新袭爵的镇远侯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在问“我说什么了”?

新上位的女帝摇摇头,续上之前的话音:“千疮百孔的一个烂摊子,哪那么容易收拾起来……户部的帐你也看了,有什么想法?”

丁昱从地上揪了一根酢浆草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跟我预想的差不多,这两年年成不好,朝廷又折腾些乱七八糟的法令,要不是前朝世代积累的老底子,四境早就乱套了。”

“这些先不提,如今四境起火,这一仗打下来,国库眼看要见底,兄长纵有‘财神’之称,要同时支应四境战事,怕也没那么容易吧?”洛宾道,“朕倒是有个章程,不过这事没法绕开户部——偏巧户部尚书李承训是个老古董,想把这事办成,得先设法拉他入伙。”

丁昱:“……”

行吧,这满嘴的土匪腔,知道的是大秦开国女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座山头上窜出来的女贼首。

没等新登位的女皇陛下琢磨明白怎么将户部尚书大人拉下水,西边的战报传来了——靖安侯快马加鞭,离京后直奔直隶而去,前脚刚入境内,后脚就派朱雀军强袭宣府重镇。趁着天色将亮,驻守城关的北戎军人困马乏之际,六架机械巨鸟从天而降,鸟背长绳垂落城头,城墙上的北戎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神兵天降的奉日军斩落人头。

少顷,城门从里打开,等待已久的奉日军冲杀而入,风卷残云般占领了城关。待到第二日正午,整座宣府重镇已经落入靖安侯控制,聂珣领着卓逊将善后事宜一一安排妥当,抬头就见原中原驻军统帅赵泽诚手下的王参将迎上前。

“聂帅,”王有良跪地行礼,“当日一别,想不到会在这里重遇。”

聂珣虚抬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当日胪朐河一役,三十万精兵溃败,北疆和中原两大驻军近乎覆没。也不知这位王参将是怎么杀出一条血路,一边夺路狂奔,一边沿途收容残兵,在聂珣率军赶到前,他手下已经聚拢了三千人,分散潜伏在太行山麓中,找到机会就从背后咬北戎人一口,虽不致命,架不住隔三岔五来这么一遭,折腾得北戎军叫苦连天。

此次朱雀军能顺利夺回宣府,王有良功劳不小,虽说中原统帅赵泽诚和聂珣一向不对付,不过眼下改朝换代,连龙座上的那位都换了人,再把旧日恩怨挂在嘴边,就显得不大合适了。

聂珣一路西行,本不打算在山西久留,正好将宣府驻防交给王有良主理,折子连夜拟好,交由朱雀军送回帝都。

与此同时,奉日军清查城中奸细,抓出了一溜北戎暗桩。名单报到聂珣案头,靖安侯瞧也不瞧,直接一挥手:拖出城外,斩首示众。

卓逊微觉不妥:“少帅,您审都不审,就全杀了吗?”

聂珣案头摊开一副巨大的舆图,其中一座城关画了个红圈,正是与宣府遥遥相对的大同。他用碳条在图上不时标注几笔,头也不抬地说:“北戎人故意留下他们,保不齐是打算利用他们传送些错误讯息,与其混淆视听,不如都杀了干净。”

奉日军上下对靖安侯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眼看聂珣成竹在胸,卓逊于是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收复宣府,下一步就是拿下大同。一般而言,守城的要比攻城的占便宜,尤其大同城池坚固,按照寻常打法,奉日军死伤惨重再所难免。

然而眼下,有了来去如风的朱雀助阵,情形便大不一样了。

“之前收复紫荆关和宣府之战,多亏朱雀相助,不过如此一来,驻守大同的北戎军有所防备,未必会像之前一样容易,”聂珣淡淡地说,“几位的意思呢?”

彼时,军中几位重要将领都聚集在靖安侯的帅帐中,闻言,朱雀军校尉不以为然:“有防备又能怎样?难不成,北戎蛮子还能把朱雀打下来?”

聂珣心念微动:真枪实刀的硬碰硬,北戎军当然拿朱雀没办法,可若不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撞上呢?

然而这话他不好当着朱雀校尉的面说,因为这支朱雀军直属女皇,虽然暂且借调给他,在服从度和执行力上终究要打一个折扣。

何况朱雀军的前身是击刹军,当年葫芦谷一把大火,六万击刹军灰飞烟灭,虽说不是聂珣本意,却是记在他的头上。有这么一笔血债横亘其间,朱雀校尉看聂珣不顺眼,偶尔冷嘲热讽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当晚夜深人静,奔波数日的奉日军虽然疲惫,依然有条不紊地安排了驻防岗哨。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开阔校场上,六架朱雀分两列排开,训练有素的朱雀军从板车上卸下皮囊,将囊中脂水注入朱雀尾部的“油匣子”。

“可要看好了,”朱雀校尉叮嘱道,“咱们攻城略地都靠这些大家伙,要是没了它们,拿下大同指不定要死多少人,绝不能有闪失。”

负责驻防的士兵干脆应了。

半个时辰后,岗哨换防,落在最后的朱雀军偶尔一抬眼,发现新换防的同袍中有一人身形高大,偏要含胸缩背地跟在最后,乍一瞧颇为打眼。

他心生疑窦,伸手揪住那人:“你是哪位校尉麾下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一嗓子嚎出来,所有人都被惊动,朱雀军行动极快,转眼已经聚拢过来。那身材高大的探子见事不可为,狠狠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件,猛地往地上一掷。

最先发觉异样的朱雀军眼力极佳,借着一点星光,敏锐地分辨出那居然是一只改装过的旱天雷。大惊之下,他不及细想,合身扑出,下一秒,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整个人被炸上了天,血肉分崩,飞溅一地。

变故发生得太快,一干朱雀军都有点回不过神,趁着片刻耽搁,一个瘦小的人影贴着背光处悄无声息地摸到近前,借着朱雀庞大的身躯遮掩住自己,旋即从怀中摸出一截火捻,就要往朱雀储备能源的“油匣子”上凑。

电光火石间,斜刺里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箭不知从哪飞来,神兵天降般将他手腕刺了个对穿——那箭矢力道极大,贯穿血肉后余劲不衰,险些将那只手钉在朱雀上!

直到这时,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才响彻夜空。

一刻钟后,满地狼藉的校场已经收拾妥当,殉职的朱雀将士被抬下去,意图浑水摸鱼的北戎探子五花大绑地押到聂珣跟前。

朱雀校尉站在一旁,脸皮烫的挂不住,恨不能撕下来找个洞埋了。眼看那北戎探子被带上来,他蓦地转过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聂帅,今晚之事皆因卑职疏忽而起,卑职万死,请聂帅治罪!”

朱雀校尉愧悔难当,请罪请的诚意十足,聂珣却不能顺水推舟的真把人处置了。他亲手将人扶起,非但没问罪,反而安慰了几句:“北戎人素来狡诈,即便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手段,陆校尉不必过于自责。”

他越是这么说,朱雀校尉越是不好受,扭头瞪着那北戎探子,眼睛里几乎冒出血。

靖安侯冰冷的目光紧跟着转向那北戎探子:“我知道你们会动手,不过,诸位的胆大包天还是让我开了眼界——除了伺机炸毁朱雀,你们主子还交代你们什么了?宣府中的北戎暗探还有多少?”

那身材瘦小的北戎探子一言不发,俨然是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朱雀校尉火气上头,恨不能踹他一记窝心脚,聂珣摆手拦住他,歪头端详着北戎探子,突然微微一笑:“你不说也没关系。”

北戎探子狐疑地盯着他,不知这在传说中与神魔无异的靖安侯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当夜,一封匆匆书就的短笺塞入竹筒,随着传信苍鹰升入夜空。崇山峻岭在飞鹰双翼之下缩地成寸,两日后,那鹰降下云头,碧瓦飞甍的帝都城已然近在眼前。

守卫宫城的天子亲军都认得传信用的飞鹰,无人阻拦,那鹰轻车熟路地穿窗而入,毫不客气地落在御案上。

一时间,御书房中奏事的文武要员呆在了原地,不知应作何反应。

女皇倒是见怪不怪,将那只苍鹰捉在手里,一边拆出竹筒里的短笺,一边随口道:“无妨,你继续说。”

户部尚书李承训战战兢兢地深施一礼,这才继续说道:“……自前朝景帝以来,为防倭寇搅扰,东南沿海一律不准船只出航。如今陛下要解禁海令,自然是一句话的事,要派船只出海通商也不是不成,可您、您将商船所载货物分成股份,公开向民间商人兜售,凡认购商人均需向朝廷先行缴纳保证金,所得获利也要上交三成税,这、这也太……”

“太”什么,李尚书没敢往下说,想来后头跟的不是好话。

洛宾展开短笺,一目十行地扫阅完,就着墨池中的朱砂批了个血红的“可”,又原样塞回竹筒,抚了抚苍鹰的后背:“歇够了,就把信送回去,别耽搁太久。”

苍鹰抻长脖子叫了一声,炸开颈上的羽毛,在她手心里黏黏糊糊地蹭了蹭。

女皇掉头吩咐宫人准备鲜肉,都安排妥当了,才不紧不慢地续上话音:“国库剩下多少家底,没人比李尚书更清楚,如今四境都在打仗,不设法筹银子,难道让前方将士饿着肚子去和敌人拼命?”

李尚书一张脸皱成苦瓜,唯唯应诺。

女皇不着痕迹地看了丁昱一眼,新袭爵的镇远侯放下手里的点心,顺了顺险些被噎住的胸口,打着饱嗝开口道:“海商利润有多丰厚,李尚书管着户部,应该很清楚……只要这笔契票发行出去,国库就能缓过一口气,等到海船归来,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向民间商人借钱,难不成李尚书能变成银子?”

李承训额上刷刷冒着冷汗,感觉自己的预感成了真,这一趟果真是来者不善。

女皇的用意很明显,希望由他来递这封“开通海禁、发行海契”的折子,可这折子就是个烫手山芋,一旦递上去,李尚书立时会变成一个活靶子,被满朝言官的唾沫星子戳得千疮百孔。

李尚书一向圆滑,历经两朝,从没这般被人架在火上烤,每一道皱纹都颤颤巍巍地哆嗦起来。

丁昱察言观色,不失时机地加了把火——他故意唉声叹气道:“今年年成不好,偏生四境也跟着不消停,这一仗打下去,国库打得见底还是小事,万一前线将士顶不住,被外敌**,大好的中原山河、万千黎民百姓,就这么糟践了……”

李尚书狠狠一闭眼,天人交战了半晌,终于伏地跪拜:“微臣……领旨。”

女皇和丁昱飞快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等李尚书告退后,丁昱活动了下脖子,十分不讲究地瘫倒在椅子上:“总算搞定了这老家伙,我说陛下,下次能不能找别人陪你唱双簧?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女皇用鼻子喷了一口气,忍了又忍,终于没挑他的礼:“开通海商只是第一招,后续的安排还得兄长亲自盯着,其他人我不放心……尤其是那个海王,一身的匪气,前一刻还在称兄道弟,后一刻指不定就拔刀相向。防人之心不可无,兄长还是小心为上。”

丁昱塞了两块牛舌饼,觉得噎得慌,又灌了一杯热茶,抻着脖子吞下去,缓了口气才道:“放心,我明天就启程,东瀛那头有玄武军的唐统领盯着,不会出大岔子,至于海王……唔,这人倒是蛮有意思的,我跟他挺聊得来,暂时没有翻脸的危险。”

洛宾:“……”

行吧,放眼四境,也就自家这位滚刀肉会和海王把酒言欢了。

丁昱第二天要离京,赶着回府收拾行囊。他前脚刚走,颜渥丹后脚便从屏风后绕出,冲着洛宾敛手一揖:“他还是没说出将玄武图纸送予海王的事。”

洛宾沉默片刻:“他没瞒着唐征,唐征是我的人,知会他就等于告诉我。”

颜渥丹:“但他并没征询您的意见,玄武图纸不是镇远侯的私物,他僭越了。”

女皇叹了口气:“老师,朕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跟兄长没有僭越一说。”

颜渥丹皱了皱眉:“陛下的意思是,您愿意拿自己的一切和镇远侯分享……哪怕是江山社稷?”

洛宾揉了揉额角:“老师,你明知兄长不是这样的人。”

颜渥丹:“我以为陛下应该明白,权势两个字是蜜糖也是毒药,没人能抵挡它的**,一旦沾染,就是不死不休。您给他的越多,他想要的就越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谁能担保……”

洛宾用茶盏磕了下桌案,稍稍加重语气:“够了!”

颜渥丹立刻收敛神色,深深作揖:“微臣僭越了。”

洛宾屏息了一会儿,双手托扶起他:“老师言重了,你我之间也没有这两个字。”

颜渥丹深谙张弛之道,眼看女皇神色不耐,便没往下说——反正种子已经埋下,生根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金銮殿上的那个位子,从来是一条高处不胜寒的孤寡之道,容不得“僭越”,更容不得“私情”和“软肋”。

次日朝会,户部尚书李承训果然递上折子,奏请重开海禁,并许民间商人认购海契。上朝前,这位做好全副准备迎接疾风骤雨,谁知奏疏递上,居然连个水花也没打响。

女皇太清楚满朝文武是个什么尿性,压根没给百官说话的机会,一上来就发布了一两道旨意:一道是重启天机司,研发火器兵甲。

这也就罢了,四境战事未消,举国备战本是题中之义。然而这第二道旨意就没那么轻巧:敕设立锦衣卫镇抚司,掌巡查缉捕,镇抚司内设诏狱,有刑讯之权。

这一下可算捅了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