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之初,所有人都相信这场仗不会拖得太久,皇长子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正因如此,当进军途中发现小股北戎骑兵,并且一触即溃时,皇长子根本没多思索,想当然地下令全军逼进,穷追猛打。
当然,大军中不是没有明白人,比如中军副将——北疆提督冯至远就发觉不对,向皇长子进言道:“殿下,北戎人素来狡诈,此恐是诱敌之计,还请殿下谨慎行事。”
冯至远是靖安侯聂珣的嫡系,皇长子一向看他不顺眼,但是冯提督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考量再三,决定派出斥候先行查探。
很快,斥候传回消息,在前方五十里处发现北戎军的一处营地,人虽然撤走了,帐篷和锅灶的痕迹却没能清理干净,粗略推断,人数有数万之众。
灶膛余灰犹温,可见北戎主力刚走没多久。
皇长子放了心,将冯提督的警告丢到九霄云外,下令加速行军,尽快找到北戎主力决一死战。
冯至远还想再劝,可惜皇长子吃了秤砣铁了心,又有中原统帅赵泽诚旗帜鲜明地站在皇长子一边,他独木难支,只能听令行事。
大军一路急行军,沿途时常遇到小股北戎士兵突袭,都是不足千人,看似兵强马壮,实则不堪一击。几次下来,皇长子越发坚定了猜测:北戎军兵力不足,所谓的“重兵压境”只是虚张声势,只要朝廷大军压上,便能手到擒来。
皇长子信心满满,连夜写下奏疏,夸口要在十日内击破北戎主力,将北戎王的人头送回帝都。此后三日三夜,大军高歌猛进,终于在胪朐河沿岸和等待多时的北戎军狭路相逢。
一方连日追击、疲累不堪,另一方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但这不是最关键的,要命的是三十万晋军的统帅是一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这辈子从没见过杀人和流血的毛头小子。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这不是简单的谚语,放在沙场上,是实打实的人命与遍地尸首。
在发现敌军早有准备时,皇长子已经有点慌了,没冲锋两个回合,他发现这伙北戎人非但不是传说中的“外强中干”,反而勇猛强悍、杀人如麻,登时乱了方寸,想都不想就下令撤军。
这一撤,就要了亲命了。
两军交锋,决定胜负的因素有很多,人数和战备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士兵胸口一股血性与豪气。将士用命、上下一心,全靠这股血性撑着,如今主帅带头跑路,无异于抽掉了三军的一根脊梁骨。
一支没了血腥和骨气的军队,人数再多,也只是一群咩咩叫的羊羔,由着人搓圆捏扁。
三十万晋军四散溃败,北戎军手举屠刀紧追不舍,这一幕被耿直的史官如实记录下来,浓重的血色浸透字里行间,呼之欲出——
“南行未三四里,敌复四面围攻,兵士争先奔逸,势不能止。北戎铁骑蹂阵而入,奋长刀以砍大军,大呼‘解甲投刀者不死’。众裸袒相蹈藉死,蔽野塞川,晋军矢被体如猬。”
与北境军情相比,南边传回的消息,诸如叛军暴动、江南驻军屡屡失利、安南暹罗入侵南境边陲……简直是细枝末节,不堪一提。
金銮殿上,嘉和帝脸色铁青,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中,半天回不过神,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好半天,他空白一片的脑子里才凝聚出一点理智,慢腾腾地扫视过朝堂,只见文武百官噤若寒蝉,麦秆似的伏倒一地。
有那么片刻光景,老皇帝无端泛起一股浓重的疲惫,仿佛被人抽了骨头,烂泥似的摊在龙椅里,一动不想动。
他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先帝儿子众多,文韬武略各有所长,唯独他最没出息,没有治国之能,也没长“开疆拓土”的雄心,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无非是长醉不醒,在风花雪月中过完一辈子。
可惜阴差阳错,到头来,反而是他这个最没出息的被推上皇位。
他满心满意想在诗酒风流的温柔乡中过一辈子,怎奈天不遂人愿,临到终了,一摊偌大的“国难”劈头盖脸地砸在眼前,容不得他当没看见。
朝臣弄权、武将跋扈、天灾人祸,他都能忍,可若百年国运毁在他手里,来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
嘉和帝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问道:“……北戎大军呢?”
老皇帝沉湎酒色多年,说话有气无力,前来送信的斥候一时没听清,反应了片刻才道:“赵统帅和冯提督力战殉国,北戎军拿下宣府、大同,如今正往紫荆关而来。”
紫荆关位于京城北面,是京城最后一道门户。如今大同、宣府已破,要是连这座关口也落入北戎人手里,京城再无险可据。
文武百官神色霍变。
户部尚书李承训再忍不住,出列急道:“陛下,北戎军不日将至紫荆关,京城已是危在旦夕,还请早做决断!”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右相陈玄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嘉和帝手指**似的蜷缩两下,好半天,终于颓然道:“去……请靖安侯上殿。”
这一回,文武百官没人敢有质疑,伺候嘉和帝多年的内侍答应一声,匆忙去了。
吃了两个月牢饭的靖安侯终于迎来第一位“访客”,彼时牢房里的耗子已经绝了踪迹,聂珣没了试毒“利器”,幸而那暗中下黑手的人不知是放弃了还是被人敲打过,一连多日偃旗息鼓,总算让聂珣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是靖安侯心头那股不安非但没因此消散,反而变本加厉地鼓噪起来。
他总算明白了嘉和帝这些年的感受,枕头边悬了把刀的滋味实在不太美妙,一颗心七上八下,晚上睡觉都不安宁。
闲来无事,他只能和傅友光聊天打发时间:“这些年,你们眼看着她往邪路上走,就不想着劝一劝?那么多大道,哪里不能走,做什么非得往绝路上闯?”
傅友光冷笑一声:“聂帅,要是有人往你心口插了把刀子,你会不想方设法地拔出来吗?”
聂珣叹了口气,心知跟这棒槌说不明白,只得闭上嘴。
走道尽头的铁闸门就在这时打开,聂珣蓦地抬头,和傅友光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这时,来人走到近前,聂珣抬头一看,认出那是嘉和帝身边的贴身内监。
老太监苍白着一张脸,鬓角汗水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他拿袖子拼命擦拭,却是越擦越多,不多会儿已经打湿了袖口:“我的侯爷啊,皇帝召见,赶紧跟咱家走吧。”
聂珣心头“咯噔”一下,隐隐有种预感,那把悬了多日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他猜得没错。
获悉北戎铁骑**、兵锋直指京师后,朝廷上下登时乱了阵脚。最初的震惊过后,百官们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不着痕迹地交换着视线,目光中传递出两个心照不宣的字眼:迁都。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退路:三十万大军一夕溃败,倘若紫荆关再下,京城将无险可守。而京中兵力不足三万,想用这些老弱病残费硬扛十万北戎铁骑,显然不太可能。
左相韩斯道的谏言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官员的看法:“陛下,以咱们眼下的兵力,紫荆关是肯定守不住的,到时京城四周一马平川,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依臣拙见,唯有南迁才能避过此难……”
聂珣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这么一句,连惊带怒,胸口仿佛攒入一把钢针,不要命地搅动起来,扎得他眼冒金星,脚底一个踉跄,匆忙间赶紧扶住廊柱,总算没一头栽倒。
跟在他身后的老内监和刑部尚书严修明吓了一跳,一边一个地扶住他,嚎丧似的扯直了嗓子:“侯爷,您没事吧?北戎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您要是有个什么,可怎么得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聂珣一把拽住着急跳脚的老内监,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将一口涌上喉间的淤血吞刀片似的吞回去。
“驻守西域的奉日军……”他嘶声问道,“怎么样了?”
严修明怔了下,这才想起北疆一溃千里,西域却没任何动静,就跟不知情似的,实在不正常。
是没听到风声……还是听到了,却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手?
“西域、西域尚无战报传回,”严修明战战兢兢道,“侯爷,您的意思是……”
聂珣摆摆手:“没有凭据,任何揣测都是无稽之谈,不过北戎势如破竹、帝都危在旦夕,严尚书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语气镇定,神色平静,提点严尚书“做好最坏打算”时就像在说“明天会下雨,记得收好衣服”。
严修明先是不知说什么好,旋即,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初闻噩耗时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感居然毫无缘由地释解了许多。
“看侯爷这般镇静自若,想必已经有了计较,”他颇为乐观地想,“聂侯是我‘大晋军神’,经历过的战阵不计其数,又跟北戎交手多年,一定有法子收拾局面,重整山河。”
所有人都对靖安侯抱着盲目的期待和信任,仿佛他无所不能,单是“聂珣”两个字就代表了千军万马,足以承托起大晋摇摇欲坠的半壁江山。
可是……那怎么可能?
聂珣垂下眼,连讥带讽地勾起嘴角,抬手止住老太监的禀报,不慌不忙地走入殿内。
——“建议南迁之人,该杀!”
这一声堪称振聋发聩,吵成菜市场的朝堂登时哑了火,有志一同地扭过头,目光聚集在四境统帅身上。
聂珣一丝不苟地叩首行礼,单看神色瞧不出端倪,因为聂帅不论何时何地都是这么一副缺欢少悲、荣辱不惊的淡定样……就连当日金殿交锋,他用一卷鸣冤的供词气得龙椅上的老皇帝差点背过气时,也没流露多激烈的情绪。
时隔多日,这一对关系微妙的舅甥再次隔空相望,说不出的风雷之色从那一瞬间的对视中汹涌而过。
然而外敌的炮口已经对准帝都,再深的心结也只能暂且搁置,嘉和帝没多废话,挥一挥手,示意聂珣有话尽管说。
也许是一场牢狱之灾让靖安侯看开了,也可能是他天生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虽然情势十万火急,聂珣却没显得多慌乱,甚至在来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此刻一一道来,条理分明,登时镇住了满朝堂的人心惶惶。
简单说来,聂侯爷的意见就俩字:死守。
“京城乃天下根本,如若此时迁都,则军心民意尽失,大事必不可挽回!”说到这里,聂珣话音一顿,微乎其微地勾了下嘴角,“何况,北戎大举进犯,必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此时想迁都也未必来得及了。”
嘉和帝被接踵而来的前线战报弄得焦头烂额,眼看国难当头的节骨眼上,这个闹心的外甥还在卖关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他也没法训斥聂珣什么,因为满朝都是废物点心,除了嚎丧提不出别的建设性意见,满打满算,就聂珣一个能打的,万一这小子不管不顾地撂了挑子,老皇帝找不出第二个人替他守住江山。
正因如此,“刑满释放”的靖安侯俨然将朝堂当成了他的一言堂,根本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直接下达了全境备战的命令。
所谓“全境备战”,意思是说四境之内进入非常时期,举国上下以战为先,其他的——譬如经济生产、币制改革、处置叛逆,乃至朝堂之中的明争暗斗,全得靠边站。
不是没人想挑刺,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同僚摁了回去。刑部尚书严修明恨不能将那愣头青的脑瓜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北戎人都打到家门口了,程御史还想着眼前这些鸡毛蒜皮,是嫌折进去一个东海王不够,指望着满朝文武都成了北戎人的阶下囚不成?”
严尚书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被戳中痛处的老皇帝眼皮狠狠一跳,可惜火烧眉毛的当口,他既不能处置严修明,也找不出话反驳,只能将这口闷气不动声色地憋在肚子里。
聂珣恍若未闻,恭恭敬敬地一施礼:“陛下,胪朐河一役,赵统帅和冯提督相继战死,如今京城兵力不足,能领兵为将者更是屈指可数。微臣斗胆,请陛下释放前击刹军副将傅友光,许他戴罪立功。”
饶是嘉和帝已经见识过这活驴般的外甥轴起来的模样,此时此地还是被他的“大放厥词”惊了一跳。击刹旧案毕竟是老皇帝颈下一片逆鳞,他猛地一拍龙椅,警告似的低喝道:“难道满朝文武就没可用之人了,非得启用一介逆犯?质成,你给朕想好了再说话!”
聂珣没急着和老皇帝对呛,而是转过身,不慌不忙地问道:“请问朝堂诸公,谁愿随我一起迎战北戎?”
方才还跳脚叫嚣的诸公登时消停了。
聂珣等了片刻,见没人应答,于是转向嘉和帝:“陛下,傅将军曾随洛侯驻守北疆边陲,熟悉北戎人的作战方式,有他襄助,臣才有把握与北戎军一战——如若帝都沦丧,大晋国运就此断绝,还谈什么逆犯不逆犯?”
老皇帝被他噎得干瞪眼。
事实证明,胳膊拧不过大腿,靖安侯一意孤行,嘉和帝也拿他没辙,只能命贴身内侍前去传旨。
光传旨还不够,聂珣知道傅友光的狗脾气,当年的旧案是梗在这击刹旧人胸口的一根刺,官面上的话再好听,未必能让他甘心卖命。是以,当傅友光从天牢中蹒跚走出时,就见靖安侯等在门口,两人目光隔空相遇,聂珣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北戎重兵压境,朝廷大军溃败,眼下正直逼紫荆关。”
傅友光准备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没曾想劈头撞见这么一句,舌头打了个磕绊,准备好的讥诮没来得及倒出去,顶得喉咙隐隐作痛。
聂珣:“紫荆关若下,京城再无险可守,城中数万百姓都将沦为北戎人屠刀下的鱼肉。”
傅友光猛地攥紧拳头。
聂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要守城,你愿不愿帮我?”
傅友光提着一双钵大的拳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朝廷没别人了?要我这个逆犯帮着守城,聂帅不怕掉价吗?”
聂珣不着痕迹地摁住胸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个苦笑:“中原统帅赵泽诚和北疆提督冯至远殉国,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国破家亡只在旦夕之间……这种时候,‘逆犯’或是‘忠良’有分别吗?”
傅友光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阴晴不定了好一阵,终于冷哼一声:“有东西吃吗?我在天牢里呆了这么久,长了满身的虱子,得好好洗个澡。”
此人脾气强硬,当年在击刹军中有“活牲口”的绰号,从他嘴里难得听到一句软话。聂珣心知他这就算答应了,绷紧的一口气骤然松下。
而后,靖安侯没来由地脚底发软,眼前金星乱冒,突然趔趄着退了好几步,抬手撑住墙壁,俯身呛出一口血来。
从傅友光到聂珣身边的亲兵全都吓了一跳。
聂珣这口血其实一直梗在胸口,早在他听说朝廷三十万大军溃败、北戎军**时就想吐了。只是他唯恐将那细胳膊细腿的老内监和刑部尚书吓出个好歹来,只能强行忍住,好歹应付过朝会再说。
直到现在,聂珣才算逮住机会,把这口憋了许久的血吐出来。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魂飞天外的亲兵送回侯府,不由分说地摁倒在**。匆匆赶来的御医号了号脉,伸手在他身上摆弄片刻,不知碰到了哪处旧伤,聂珣猛地抽了口凉气,眉目间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御医找准地方,一把扯开中衣,满身伤疤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其中一道看起来比较新,盘踞在胸口要害处,只差一点就是穿心而过。
这回,倒抽凉气的成了御医:“这是……最近受的伤?是箭矢伤的?”
聂珣吐出一口淤血,烦闷的胸口反而好过不少。他抢过衣襟遮住胸口疤痕,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早痊愈了。”
“侯爷可千万别小看这一箭,外伤还在其次,从您的脉象看,当时内脏受到震动,之后又没有好好调养,脏器中的淤血一直未清——亏得您吐了出来,再强忍着,就要酿成病症了。”
御医的说法和当初奉日驻地中的军医如出一辙,聂珣听得耳朵快生茧子,不由苦笑。
“调养?眼看北戎人就要兵临城下,哪有这个闲工夫?”他吸气调息片刻,自觉没大碍,于是坐起身吩咐道,“去把兵部尚书张骥和禁军统领霍纲请来,这场仗要怎么打,还得好好合计下。”
亲兵应声去了,御医也退出去开方子,屋里只剩下一个傅友光。那牲口不会看人眼色地戳在原地,踌躇片刻方问道:“一般的箭矢没那么大力道,你胸口的伤……不会是朱雀造成的吧?”
聂珣心说:这老小子看着跟棒槌似的,偶尔敏锐一回,居然正中要害。
“嗯,是在祁连雪峰的时候,”他拾起外裳,漫不经心地披在身上,“急着替你家少主解围,倒也未必是存心想伤我——你放心,我没告诉别人,你们的秘密很安全。”
傅友光沉着一张脸,看不出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就听聂珣话音一转:“不过,北戎大军压境,万一京城失守,四境沦陷只是早晚的事。以北戎人雁过拔毛的尿性,你们的秘密能守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傅友光听出来隐晦的“胁迫”,却奇迹般的没有动怒,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那时的靖安侯还是个不足弱冠的少年,却已能统领一军,和洛温两路进逼,刚刚击退北戎犯境。大捷班师后,那年轻人直奔击刹军驻地,下马之际,恰好和睦远郡主洛宾打了个照面。
刹那间,意气风发的靖安侯涨红了脸,左脚绊右脚,差点当着洛宾的面摔了个大马趴。
时隔多年,当初的少年郎闯过明枪暗箭、蹚过暗流汹涌,一番削皮挫骨,成了而今不动声色、心机深沉的四境统帅。
想到这里,傅友光心头那点难平的怨愤突然无声消散了。
然而牲口毕竟是牲口,哪怕态度软化,说出口的话依然硬邦邦的,砸地上一个窟窿:“京城就这么点人,怎么看都只有给人送菜的份,你想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