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四十二年四月十日,离万寿节还有七天,钦天监主使忽然惊慌失措地入了宫,只说观测到彗星冲月的天象,预示着国运不祥,奏请皇帝前往祈年殿斋戒祈福。

说起来,嘉和四十二年实在不是什么太平的年头,先是北戎三皇子逃窜入境,紧跟着回纥压境、江南异动,如今天象也跟着裹乱,着实让老皇帝焦头烂额。

虽然彗星冲月的天象很糟心,但为国祈福总不是坏事,嘉和帝没多想就答应下来,在偏殿乖乖斋戒三日,然后带着内侍和御林军去了祈年殿。

——熟料那祈年殿中事先埋伏了刺客,这一趟险些给人送了菜!

谁也不知那些黑衣刺客是怎么潜入祈年殿的,就躲在屋梁上,等嘉和帝进了殿,这伙人犹如盯上蜜糖的马蜂一样,呼啦啦地跃了下来。

嘉和帝多少年没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场面,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要不是心腹内监搀扶,好悬一屁股坐倒。

幸而皇帝身边护卫众多,当即一拥而上,和刺客战了个旗鼓相当。御林军统领萧允趁机将嘉和帝扶到安全地带,跪地俯首:“陛下,此地危险,请速速回宫!”

兵荒马乱之际,嘉和帝顾不上多想,被御林军簇拥着回了宫。那伙刺客眼看正主没了踪影,也不恋战,如来时一样神出鬼没地退走了。

直到回了宫,惊魂甫定的嘉和帝才反应过来,登时勃然大怒。

老皇帝确实仁义多情,但“对皇亲宗室心慈手软”是一回事,“光天化日之下被刺客持刀威胁”是另一回事,他要真是连皇权御座、身家性命都舍得出去,当年也不会将镇远侯父女断然赐死。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嘉和帝虽说没秦皇汉武的霸气,一旦动了真怒,也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一夕之间,从建议他斋戒祈福的钦天监主使,到负责守卫祈年殿的禁军参将,不下百十来号人,全被逮起来下狱候审。

这还不算完,听说当日行刺的刺客大多在逃,嘉和帝余怒未消,当即下令封锁城门,并令京兆尹和负责护卫京师的禁军统领一道追查,限期十日,必须将人缉拿归案。

要是抓不到人,这二位也不用废话,自己去牢里和钦天监主使作伴吧。

诏令一出,京兆尹和禁军统领相对无言,唯有苦笑。

正当禁军和京兆府衙紧锣密鼓地开展搜捕行动,在侯府“闭门思过”的聂珣也听说了消息,他拆看密报的手一顿,头也不抬道:“吩咐下去,全府上下谨言慎行,不许擅自议论,更不准和府外之人串联消息。”

老管家知道利害,诺诺地去了。

亲兵首领目送老管家远去,眼看聂珣脸色阴沉,忍不住劝道:“皇上虽然遇刺,龙体却无大碍,眼下禁军已经封锁城门、全城搜捕,相信这伙刺客很快就会归案。”

聂珣一目十行地扫完密报,微微呼出一口气:“这伙刺客能在祈年殿守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殿中,行刺不成,从容撤退,可见必有来历,弄不好背后还有京城世家的影子,没那么容易落网。”

不过,让靖安侯劳心烦神的还不是眼前这桩谋刺案——刺客的来历虽然值得探究,但老皇帝没受伤也没破皮,只是虚惊一场,只要他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别再突发奇想玩什么“登台祈福”,刺客就是再有手段也寻不到机会。

相比之下,还是千里之外的北戎更让聂珣揪心。

日前,北疆提督冯志远飞鸽传书,密报北戎三皇子库础禄已经返回草原,并设法联络到与自己母家交好的几位部落首领,打算单独扯起旗帜,跟自家兄长——如今的北戎王打擂台。

北戎闹内讧是大晋乐见其成的,一干北疆驻军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自行准备好板凳瓜子牛肉干,围在一旁看起热闹,一边看一边起哄喝彩架秧子,恨不能这两位掐出真火,将北戎多年积累一把火烧干净。

然而接到冯提督的传书,靖安侯眉头微锁,显然没这么乐观。

北戎王和库禄础确实不对付,从这两位的内心深处而言,想把对方弄死也是确有其事。但是在北疆驻军虎视眈眈的前提下,这两位会不管不顾的同室操戈,而给敌人留下可趁之机?

聂珣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这位新继位的北戎王,但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弄死老汗王,将北戎各部捏在手掌心里,会是这般目光短浅之辈吗?

如果他是,那还真是让人大呼一声阿弥陀佛,但……如果不是呢?

聂珣猛地捏住笔杆,一时失神,手劲没控制好,笔杆“嘎”一嗓子嚎了出来。

万一……万一事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北戎王和库础禄也不是真的掐成乌眼鸡,而是有志一同地做了一出戏……

聂珣打了个激灵,猛地将思绪拽了回来。

“传信冯提督,北戎人素来狡诈,这位新继位的北戎王尤其如此,万不能掉以轻心,当令将士严阵以待,加紧边境防备。”

靖安侯一边说,一边提笔写就一封短笺,将字条卷成一卷,交给亲兵:“尽快送到冯提督手里。”

亲兵答应一声,飞快地去了。

同一片京城的天幕下,各方势力打着自己的算盘,老皇帝遇刺的消息就像一块问路的石子,投进死气沉沉的水里,“扑通”一下,激起巴掌大的水花。

浑水摸鱼的魑魅魍魉却不约而同地一震。

京城的一处秘密宅院里,主教从心腹侍从口中听说了嘉和帝遇刺的起因经过,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从天鹅绒大氅下探出,赫然握着一只水晶杯。

“一个杯底。”他微笑着说。

墙角阴影里走出一个西洋侍从,手里捧着一只纯银雕花酒壶,拔开壶嘴的软木塞,往水晶杯里倒了小半杯湛红潋滟的葡萄酒。

主教晃了晃杯子,轻抿一口,嘴角沾上一点血迹般的酒渍,被他伸舌舔走了。

“嘉和三十七年的葡萄酒,原料是产自西域的赤霞珠,只是酿造不得其法,可惜了,”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听说这两天,守卫京城的军队和他们府衙的长官觉都顾不上睡,一直在搜捕刺杀皇帝的杀手?”

“中原人管守卫京城的军队叫禁军,府衙长官叫京兆尹,”侍从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答道,“大晋皇帝给了他们十天时间破案,今天是第三天,禁军统领和京兆尹大概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主教挑起半边眉梢,他看起来并不很老,介于而立和知天命之间,说话声音却十分诡异,有种拿腔拿调的高亢尖锐,仿佛戏台上吊嗓子的女旦。

“中原人的京城太大了,我走在街道上,总会忍不住地想,就算十个翡冷翠加在一起,也填不满这帝都城一半大的地方吧?”他幽幽叹了口气,“想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出特定的某个人,就像是从海里捞出一块打了特殊标记的鹅卵石一样,太困难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帮他一把?”

侍从知道这并不是在征询自己意见,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尊不会说话的人形雕塑。

“想办法给北边的朋友传个信吧,”主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指一收,水晶酒杯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告诉他们,靖安侯是一个聪明人,眼下的局面还没到火候,一定要耐心、再耐心一点。”

看不见的消息在大晋幅员千里的国土上来往传递,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罗网核心直扑京师!

四月十七原本是万寿节,可惜经过祈年殿刺杀一遭,嘉和帝已经没有过生日的心情,甭管一早安排的祭天典礼还是例行公事的宫宴统统取消。老皇帝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寝殿里,小半个御林军都被调到寝殿前,里三层外三层,保准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大有“你们抓不到刺客,朕这辈子就不挪窝”的架势。

一时间,无论前朝还是后宫,无数双眼睛盯紧了九重宫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无数揣测——这个时机微妙的当口,京兆尹和禁军统领不忙着抓捕刺客,而是突然入宫觐见,就显得十分打眼了。

一个时辰后,闭门多日的靖安侯府迎来一位特别的“贵客”,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进书房:“侯爷,宫中来人了,宣您即刻入宫面圣。”

聂珣从桌案前抬起头,刀锋一样的长眉压在微眯的眼睛上,眉心拧出一道褶皱。

嘉和帝这一出突如其来,仓促之间,聂珣想不通老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无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眼角疯狂地抽搐了下。

然而他没法抗旨。

聂珣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从书柜里取出一个木盒,夹层里藏了一沓纸张。他将那叠纸收在朝服里,起身推门而出。

万寿节将至,宫里惯例是张灯结彩,然而往来的宫人低眉顺眼,脸上带着风雨将至的凝重——看着不像过节,倒像是家里刚死了人。

伺候嘉和帝的贴身内监迎出来,将聂珣引入御书房。很快,靖安侯就发现,被召进宫里的不止自己一个,除了禁军统领和京兆尹,左右二相,刑部、兵部、户部三位尚书也齐刷刷地候在书房里。

六部公卿到了一半,这阵仗可有点大。

聂珣和右相陈玄凌颇有些心结,一向面和心不和,不过当着嘉和帝的面,聂侯并没将这份不和摆在面上,就当没看见似的,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大礼,得了“免礼”的许可,这才起身问道:“陛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嘉和帝坐在御案后,苍老的脸上皱纹丛生。闻言,他愁苦地撩了下眼皮,摆了摆手:“既然人到齐了,霍卿,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禁军统领霍纲不着痕迹地擦了把额头,从头开始说起。

“臣奉陛下之命追查当日逃窜的刺客,多日来一无所获,愧对圣恩。幸而昨日,有人在京兆尹府门前击鼓,自称是城中一家客栈的老板,掌握了刺客藏匿的线索。臣和京兆尹张大人按照他提供的线报找到一座宅邸,果然在那宅子里发现了一座地下密室。”

聂珣不明白抓捕逃犯和他一介武将有什么关系,但他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偏又什么也做不了,只得默不作声地听着。

“不出所料,那地下密室中果然藏着凶徒,虽然受了伤,却悍勇无比,激战中打伤数名禁军。臣好不容易将其擒获,谁知……”

他卖了个关子,话音故意一顿,那急性子的刑部尚书忍不住问道:“谁知什么?那胆大包天的狂徒到底是何许人也?”

霍统领扭过头,隐晦地看了聂珣一眼,继续往下说道:“将凶徒逮捕归案后,臣细查了那座宅邸的底细,原来宅子的主人姓李,正是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四公子!”

这话一出,就像往翻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凉水,登时炸开了锅。

李承训猝不及防,整个人惊得跳了起来:“陛下,此事臣全不知情!但、但犬子虽然偶尔**,却一向奉公守法,绝不敢如此狂悖妄为,其中会不会……会不会有所误会?”

霍纲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宅子原是李四公子置办的一处外宅,他背着李大人,替南风馆的一位清倌赎了身,之后便将人豢养其中,所以李大人不知情。”

李尚书是君子人,从没涉足过秦楼楚馆,闻言不由一愣:“南、南风馆?那是什么地方?”

嘉和帝使了个眼色,登时有机灵的小内监凑上前,在李尚书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李尚书脸色倏变,红白交加了一阵,猛地跪下来:“陛下,犬子居然流连这种……这种下贱龌龊的地方,都是臣教子无方,请陛下降罪!”

嘉和帝任由他跪着请罪,没叫起,只是看着霍纲:“你继续说。”

“刺杀一案是否与李四公子有关,臣不敢妄言,一切由陛下圣裁。但是有件事,臣觉得值得深究,”霍统领字斟句酌地说,“在李家外宅擒获的凶徒并非无名之辈,反而大有来头,他就是当年的击刹叛军参将、睦远郡主洛宾的副手——傅友光。”

聂珣蓦地抬头,眼睛里掠过不加掩饰的震惊。

“怎么会是傅友光?”聂珣脑子里仿佛有根绷紧的弦,揪得他心惊肉跳,难以自抑地想,“他不是、不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幸而所有人都被霍纲的话惊了一跳,窃窃议论声此起彼伏,神游千里的靖安侯混在其中并不显得很扎眼。

嘉和帝猛地一拍龙案,殿内的议论声陡然一静,聂侯的思绪也被强行拉回,只听老皇帝说道:“傅友光?不是说击刹叛军早在七年前就被一举剿灭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他一边质问,狐疑的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转了过来……落定在聂珣身上。

聂珣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毫无所觉。

右相陈玄凌趁机上前一步,打圆场道:“陛下息怒,当年葫芦谷一役,臣虽没有亲临,但也听犬子提过几句——听说聂侯当时放了把火,被困在谷中的击刹叛逆不分彼此,全都烧成了焦炭。既然面目全非,当然没法一个个辨明身份,有漏网之鱼也就不足为奇了。”

聂珣面无表情,一只手却背在身后,手指一根根捏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嘉和帝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忽然对霍纲道:“那逆贼怎么说?”

霍纲躬身施礼:“傅友光眼下还被扣押在京兆府衙里,臣与府尹大人已经审讯过一轮,可那逆贼冥顽不灵得很,不管怎么问都一言不发……此事牵连甚广,非臣一人可以处置,只能奏请陛下示下。”

嘉和帝抬手揉了揉额角,总是愁苦交加的脸上闪过一道罕见的冷戾:“还示下什么?乱臣贼子,自然是凌迟处死!”

聂珣瞳孔微缩,却被陈玄凌抢先一步:“陛下,臣认为此举不妥。”

嘉和帝眯着眼睛看向他,就听陈玄凌道:“既然傅友光能逃脱,当年的击刹逆犯在逃者或许不止他一人。何况,刺杀天子是何等罪过?傅友光一介逆犯,单凭他一人绝对谋划不了这么周详,依微臣之见,不如将傅友光押入刑部大牢,由三司会审,务必要将他背后的主使者挖出来!”

聂珣眉头微皱,正想开口,忽觉袍角被人扯了下,低头一看,只见李承训微微偏过头,冲他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聂珣只是稍一迟疑,嘉和帝已经拍了板:“好,就如卿所言,朕不管刑部用什么法子,必须让他开口!”

陈玄凌压根不给靖安侯反应的时间,径自叩首:“皇上圣明!”

谁也没想到,一场刺杀案竟会牵扯进七年前的逆犯,眼看局面急转直下,一干老官油子全都聪明地闭紧了嘴——左相和兵部尚书往后退了两步,假装自己是两朵无害的人形壁花。刑部尚书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个烫手山芋,偏又没法推脱,只能哭丧着脸领旨谢恩。

聂珣把牙关咬得死紧,终于在李尚书半是恳求半是焦急的目光中,跟咽酸水一样,将到了嘴边的话强咽回去,硬邦邦地施了一礼,就要跟着一帮肱骨重臣告退。

谁知嘉和帝掀了掀眼皮,忽然叫住他:“质成留下。”

聂珣脚步一顿,没什么表情地转过身。

满殿文武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短暂的沉默后,行礼告退。等所有人退出殿外,嘉和帝又冲身边伺候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

老太监何其机灵,赶紧唱了个喏,弯腰驼背地退了出去,临走不忘替这两位关好殿门。眼看殿里再无第三人,嘉和帝抬起头,语气还算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冷:“方才霍纲说的……你怎么看?”

聂珣当然知道嘉和帝不是问他对于行刺一案的看法:当年葫芦谷一役,奉命领兵剿灭击刹军的是他,向嘉和帝禀报“叛军伏诛,没有漏网之鱼”的也是他,如今发现在逃“逆犯”,任谁都会心生疑虑。

何况他跟镇远侯的渊源满朝皆知,那桩没来得及解除的婚约一直是悬在嘉和帝心头的一把利刃,老皇帝没直接问他“是否参与了谋刺”,已经是看在血脉亲缘的份上,格外给他留情面了。

聂珣知道,他要是聪明的话,就该马上跪下,痛哭流涕地陈情自辩,甚至主动要求严惩“凶犯”,以撇清自己的干系。

但他实在做不到。

七年前的大火,将偌大的葫芦谷化为炼狱,六万击刹将士的冤魂在烈火中辗转嘶嚎,时至今日,每每午夜梦魂,聂珣依然能听见亡魂们的呼号声,那些残骸焦尸沉甸甸地压在靖安侯心头,经年日久,竟如落地生根一般,在他血肉上生出带毒的钩刺。

稍一触动就痛彻心肺。

李尚书的劝告,聂珣确实听进去了,但是注定走不了心。

“要是连我都忘了当年的血色和累累骸骨,”聂珣想,“还有谁能记着他们?”

他闭了闭眼,一撩衣袍,突然跪了下来,额头贴住冰凉的地板:“陛下,微臣以为,傅将军未必是谋刺案的元凶。”

话音甫落,即便聂珣没抬头,依然感觉到老皇帝盯着他的目光突然变冷了。

但他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傅将军没必要这么做,他逃亡多年,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何必要自投罗网?退一步说,就算他意图谋刺,为什么要等到七年后?这其中……”

他话没说完,就被嘉和帝冷冷地截断,老皇帝的语气比眼神还冷:“击刹军谋逆,一干人等都是叛国悖君的逆贼,你还要叫他‘傅将军’吗?”

聂珣闭目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碰了老皇帝的逆鳞。

当年那桩旧案,不仅压在靖安侯心头,也如鲠在喉地卡在嘉和帝胸口——其实案发之际,不是没有人上疏替镇远侯辩驳,却无一例外的被嘉和帝丢进大狱,充军发配还是轻的,最惨的直接被打成“逆犯同党”,自己死了不算完,连带家人也一起倒霉。

这场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让所有人猝不及防,等到一向颇受圣宠的李家长子,当年的户部侍郎李承训也吃了挂落,险些被拿下刑部大牢候审,满朝文武总算回过神,老皇帝这是发了狠要处置镇远侯一脉。

自此之后,再没人敢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