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聂珣化名“荀靖”流落四方……或者更早一些,当他还是备受忌惮的“四境统帅”时,也曾想过这一生的归宿在哪。他“位高权重”了半辈子,到了却是无妻无子、无亲无父,把自己活成一条位高权重的光杆司令,除了埋骨社稷、马革裹尸,似乎也没更好的下场。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回到这个困了他半辈子的地方,乃至……成为这九重宫阙的另一位主人。
不知钟盈提前打了什么招呼,一众女官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两位大佬——确切的说,是围着聂帅团团转,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上点心,一水的霓裳彩缎在殿里飘来**去,晃得聂珣眼冒金星。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角,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洛宾。女皇哑然失笑,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别折腾了,摆了晚食就下去吧——记得把殿门关好,没有传召不用进来了。”
聂珣:“……”
其实洛宾这话没什么毛病,但他就是没来由地面红耳赤,一颗心像是被游丝拴在门板上,随着殿门合拢,晃悠悠地悬到最高处。
自前朝年间,宫中用餐皆有定例,哪怕是一顿家常便饭,也得金杯玉盏、九菜十八碟……更可恨的是,一道菜不能超过三筷,要是动了第四筷,往后十天半个月都不能上桌。
等到新朝开创、昭明女皇入主宫禁,天生不把“规矩”二字放在心上,更看不惯那些穷讲究的排场,能简单绝不复杂,倒是省了不少银子。
好不容易享受到二人世界的洛宾亲手给聂珣斟了杯酒,靖安侯下意识要推辞,就听洛宾道:“这是玫瑰露,我在西北时就馋这个,好不容易回了京,干脆搬了十几坛回宫。”
聂珣作势欲推的手一顿,十分自然地端起杯子,和女皇碰了个杯沿。
殿里没点香,只在风轮前摆了一排鲜花,当季的茉莉香裹挟在水汽清凉的小风里,不紧不慢地撩拨鼻尖。
不知怎的,聂珣突然想起当初在杭州府衙,丁昱假扮的老仆往浴桶里倒茉莉香露的事,脸颊登时红透了。
洛宾不明所以,见他脸红,还以为是酒劲上头,赶紧给他夹了片糯米藕:“吃点甜的压一压——这酒没什么劲,跟糖水似的,怎么也会上头?”
聂珣当然没法直说缘由,只能将这记闷亏连着碟中的糯米藕一并咽下去。
一顿晚食用得暗流汹涌,期间,聂珣几度拿筷子打掉洛宾动手动脚的爪子。他身体还没复原,胃口本就不好,再被洛宾接二连三打断用餐,仅有的一点心血全奔着“心猿意马”去了。
这两位在你来我往的花枪中用完了回宫后的第一顿饭。聂珣撂下筷子,从果盘里拈了颗葡萄,一边剥着皮,一边随口问道:“你离京半年多,好不容易回来,朝中没人急着觐见吗?”
洛宾虎视眈眈地盯着那颗葡萄,几乎是聂珣刚将其宽衣解带,她就猝不及防地一低头,把剥光的葡萄叼走了。
聂珣:“……”
从别人嘴边抢食就算了,还非得趁机舔一下指尖,这丫头属狗的吗?
“有,不过朕没空见,”洛宾舔了舔手指,意有所指地瞟了他一眼,“都是些陈词滥调,他们自己不腻味,朕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反正明天就是大朝会,不急在这一晚。”
她心里有数,聂珣于是不再多说,自顾自地剥起葡萄。剥到一半,他突然心生异样,下意识往旁一挡——正好用葡萄堵住洛宾偷摸凑到近前的嘴。
洛宾:“……”
聂珣皮笑肉不笑地瞟了她一眼:“陛下,想吃葡萄说一声,臣愿意代劳。”
洛宾悻悻瞪了他一眼,伸长脖子,将嘴里的葡萄咽下去。
人吃饱了容易犯困,重伤初愈的靖安侯尤其如此。等洛宾沐浴完毕,拖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时,聂珣已经换上中衣,躺在**昏昏欲睡。
手握兵权的靖安侯在大多数时候像一头狼王,脑子里随时随地绷着一根弦,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如临大敌。然而眼下,也许是远离了明枪暗箭,也可能是寝殿里的茉莉香让他下意识地感到安全。
总之,这精神紧绷的靖安侯躺在女皇的龙**,放心大胆地睡着了。
洛宾歪头端详他片刻,见聂帅没有醒转的意思,于是拨过一缕发丝,搔了搔他鼻尖。聂珣皱了皱眉,把脸转向一边,居然没醒。
洛宾得寸进尺,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脸颊。
聂珣无奈地叹息一声,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不是说明早有朝会吗?怎么还不睡?”
洛宾踢掉鞋子,扒着床头,叮叮咣咣翻找着什么。聂珣被她吵得没法,翻身坐起:“找什么呢?”
就见洛宾捧着个古旧的木匣,从里面倒出一堆鸡零狗碎,一样一样摆在**。
聂珣有些惺忪的目光登时凝聚了——
那被昭明女皇珍重收藏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有鸟的羽毛、不知名的花种、色彩斑斓的鹅卵石……统共加起来,也没案上那套紫砂茶具贵重。
然而聂珣就如看到什么无价之宝,死活挪不开视线。
洛宾捡起那根细长的尾羽,看了半天没认出是什么品种,只觉得颜色鲜艳,迥异中原:“这是什么鸟?”
靖安侯那张在北戎王面前死活撬不开的嘴,就跟安了弹簧似的,想合也合不拢:“是南越的一种鸟,因为羽毛呈翠蓝色,阳光照射下异常鲜艳,当地人叫它翠鸟——我本想带一只回来给你赏玩,可惜那鸟儿娇气得很,只肯吃鲜鱼,没办法,只能带一根羽毛回来。”
洛宾又掂了掂那包酷似莲子、却比莲子大一圈的种子:“这是什么花种?莲花?”
“算是吧,”聂珣伸手拨拉了下,“是长在南边的一种莲花,叶子足有两人合抱,最大的可以站一个小孩上去,称得上‘莲花之王’……不过京城气候干燥凉爽,不知种子能不能发芽。”
洛宾来了兴头,就跟头一回逛市集的小孩似的,一样一样追根溯源。聂珣存心哄她高兴,回答得也格外详尽:“……这是在一条溪涧里捡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收集彩石,特意带给你玩的。”
洛宾果然笑得眉眼弯弯,将彩石一颗一颗摆上床头,聂珣好奇地瞧了眼,见她摆出一只工整的猪头,登时哭笑不得。
他在木匣中翻捡了下,发现少了一样,随口问道:“那包风干的绿牡丹花瓣呢?怎么没见着?”
洛宾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隔空抛给他。
女皇打小就是个野小子,从不带这些鸡零狗碎的女儿家物件。聂珣先是觉得稀罕,旋即闻到那荷包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仔细端详了下,见那荷包是用云锦缝的,料子虽然上佳,无奈缝制荷包的人手艺不大好,线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绣工更是粗制滥造,桃花似是被狗啃了,鸳鸯还不如河沟里的野鸭子能见人。
聂珣突然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这个……不会是你缝的吧?”
倘若换成寻常门第的闺阁女儿,早就无地自容,可惜洛宾不是“一般”的女儿家,非但脸皮厚如城墙,脑子里更没收录“羞愧”二字,雪白的脚丫搭在床沿一翘一翘,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是啊,阿盈手把手教的,可惜我拿惯了剑,使不动针,绣废了好几幅锦缎,这是最拿得出手的一件了。”
聂珣将荷包捏在手心里,嘴角微乎其微地一勾:“打算送我的?”
洛宾大剌剌地点点头:“对啊,不过是好多年前绣的,手艺不大好,跟针工局的绣娘肯定没法比……也是那时候年纪小,想送又不好意思,拖拖拉拉的,一直拖到了现在。”
她说得含糊,聂珣却听明白了。
那应该是多年前,在北疆风沙中纵横多年的睦远郡主头一回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学着话本传奇里的“闺阁小姐”,打算绣一副荷包送给心上人。谁知她这辈子没跟女红打过交道,就算有“文武双全”的贴身侍女精心**着,也只绣出一副不伦不类的四不像,别说送人,自己都不好意思看。
没法子,她只能拿这四不像的荷包垫箱底,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偷偷塞给聂珣——就算被发现,她也能仗着脸皮厚,权当没这回事。
聂珣一想到洛宾将这份心意藏藏掖掖了十多年,就泛起说不出的怜惜。此时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床头亮着一盏烛灯,那女子偏头瞧着他,眼角微弯,似笑而又非笑,殿内所有光线收拢成一簇,尽数盛放在那双清透分明的眼睛里,此起彼伏,恍若水波上打碎的星辉。
寝宫殿门紧闭,唯独窗户开了一线,清凉的夜风透窗而入,花香月影盈满一室。这一回,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聂帅终于将他全副武装的“守身持正”扒下来丢到一边,伸出那只将将能行动自如的右手,捧住洛宾的脸……然后温柔含住她的嘴唇。
芙蓉帐暖,锦绣添香,聂珣伸出那只刚能活动自如的右臂,捞过洛宾腰身,往怀里扒拉了下。那防备心极重的昭明女皇伏在他臂弯中,睡得浑然不设防,温热的呼吸撒在聂珣颈窝里,像是活了一般,扭动着钻入皮肉,继而在他心尖上轻轻舔了口。
聂珣被烫得颤了颤,一个念头无中生有地蹦出来。
他想:这是我妻子。
锦绣床帐垂落,满室旖旎都被掩盖其下,而当星月轮转,天光再次亮起时,聂珣忽然被细细簌簌的动静惊醒。
不知是不是殿内点了宁神香的缘故,他一双眼皮如胶似漆地缠绵在一处,几乎睁不开,含混不清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穿戴好朝服的洛宾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下:“快到卯时了,我去上朝,你接着睡吧。”
她正要起身,睁不开眼的靖安侯就在这时探出一只手,摁住了她。
洛宾:“怎么了?”
聂珣无声无息地睁开眼,不过片刻,眼神已是一派清明:“我跟你一起去。”
洛宾其实不想带他——她知道朝中那些脑子被驴踢了的老东西酝酿许久,就等着今日朝会一拥而上,狠狠捅聂珣一刀。她想好了应对,也做了部署,却不太想让聂珣亲眼看到这一幕。
有人为平定四境边患,不惜以身为刃,披荆斩棘,差一点埋骨社稷,身化飞灰。洛宾甚至一度觉得,她前半生遭受的种种苦楚,都是为了换得这人平安归来,历经千回百转,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哪里忍心再让他面对朝堂上的风刀霜剑?
“你身子刚有好转,正该静养,多睡一会儿不好吗?”洛宾在他嘴角处啄了下,“朝会上有我,出不了岔子。”
聂珣没说话,强撑着坐起身。
洛宾拿他没辙,只得让女官取来一套新制的一品军侯袍服,亲手替他穿戴好,又服侍他洗漱擦脸、束发戴冠。
聂珣没来得及成家,先体会了一把“被内人照顾”的滋味,看着妆镜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有那么一时片刻,几乎觉得自己没睡醒——那原本是他午夜梦回中无数次闪现过的场景,骤然落到现实,简直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梦也有成真的一天吗?”他忍不住想,“如果那些年的血雨腥风、明枪暗箭都是为了这一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洛宾好说歹说也劝不服聂珣,只得压着他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又含了两片红参,这才放他进了太极殿。
这一日的大朝会果然如女皇预料,一上来就杀气腾腾——御史台左都御史亲自出列,痛陈聂珣种种罪过,一通长篇大论还没念完,就被洛宾摆手截断了。
女皇琢磨着,照目前这个势头,没有一两个时辰不能完事,于是很干脆地吩咐人搬来太师椅,给聂珣赐了座,理由也十分直接:“聂帅重伤未愈,不耐久站,就坐着议事吧。”
如果满朝文武的目光可以化为实质,聂帅大概已经成了筛子。
靖安侯本人倒是安之若素,不慌不忙地谢了恩,敛衣坐下。不远处,文官队列中的颜渥丹细细眯紧眼,刀锋般的目光从聂珣脸上不着痕迹地剜过。
把聂帅安顿妥当了,丹陛上的洛宾才转过头,冲那慷慨激昂的左都御史皮笑肉不笑地一挑眉:“唔,你方才说什么?朕没听清。”
御史:“……”
还有比这个更打击人的吗?
幸而两院清流战力非凡,纵然被当朝天子一盆冷水浇下,依然不曾熄灭战斗热情。闻言,都御史一挺胸口,字正腔圆道:“禀陛下,臣参靖安侯聂珣立身不正,私德不修,倚功造作,欺君罔上,更勾结倭寇,拥兵自立,意欲颠覆我大秦江山……”
此人满口獠牙犹如一把火种,瞬间点着了大秦朝堂。
一时间,无数文臣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沉木浮石的铁齿铜牙对准了回归不久的靖安侯,孜孜不倦地喷射唾沫星子。
聂珣:“……”
这些“大人”们看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偶尔战斗力爆发一回,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和一旁看戏的丁昱交换过一个眼神,对朝堂诸公的脸皮厚度有了心照不宣的认识。
“陛下,靖安侯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必须严惩!”
“陛下,靖安侯与镇远侯交情莫逆,有结党之嫌!”
“陛下,听闻前不久倭寇进逼杭州城,正是与靖安侯里应外合,此等目无君上、不忠不义之徒,不配位列侯爵!”
“陛下……”
御座上的女皇沉默片刻,突然有点明白当初杭州城中,聂珣为什么心灰意冷,甚至想要不告而别。
“要不是因为放不下奉日军,也放不下……我,他大概早就远离朝堂,去过寄情山水的逍遥日子了吧?”洛宾默默地想,“难怪他想走……这太极殿的朝堂真是荆棘丛生,哪怕钢筋铁骨跳进来,也得皮开肉绽。”
幸而朝中不是没有明白人,好比以林世瑛为代表的朝堂新贵,就难得默契地拧成一股绳,正面硬扛上世家门阀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林世瑛:“赵御史此言差矣,当年北戎进犯京都,若非靖安侯力挽狂澜,帝都早已沦陷……聂侯之功堪比立国柱石,纵然不得青史留名,也不该被如此攻讦!”
京中世家和寒门新贵不睦已久,一边是世代积累根基深厚,另一边背后站着九五至尊,两拨人屁股不坐在一条板凳上,自然互相看不顺眼,平时尚且能维系表面和睦,如今借着“靖安侯”这个由头,积累已久的矛盾一股脑爆发出来,差点掀翻太极殿的屋梁。
“风暴”中心的靖安侯却是岿然不动,直到御座上的洛宾被群情激昂的朝堂“肱骨”吵得耳朵疼,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都给朕闭嘴”,两拨人马才短暂地偃旗息鼓。
昭明女皇拨开十二串冕旒,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怀疑耳朵要被这班文武重臣震聋了。她打眼一扫,目光越过半个朝堂,与丹陛之下的聂珣一触即分。
聂珣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一撩袍服,跪倒在地。
洛宾突然一阵心酸,她忍不住想:当初父帅蒙冤,弹劾奏本送回京中,这些文武重臣也是这般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吗?
还有当日,聂珣当殿为镇远侯父女鸣冤,却遭言官群起攻讦……那场面想来也跟眼前差不多吧?
女皇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都说完了吗?”
朝堂上的都是人精,从这云淡风轻的五个字中分辨出一股风雨欲来的煞气,胆子小些的已经胆战心惊,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小透明,唯有左右都御史与刑部尚书严修明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
洛宾屈起手指,轻敲了敲御座把手,微微偏过头:“还有要说的吗?”
左都御史一咬牙,干脆摘下官帽,以头抢地:“陛下,靖安侯心怀不轨、嗜杀成性,更与倭寇串联、私纵钦犯,实在……”
他话没说完,就见洛宾长身而起,目光冷如刀锋。
左都御史打了个寒噤,后半截话便无以为继。
“串通倭寇……私纵钦犯?”洛宾一字一顿,“卿可有凭据?”
左都御史不着痕迹地往颜渥丹的方向瞟了眼,暗自咬了咬牙,拜倒在地,“砰砰”磕头:“陛下,臣有实据!当日杭州城中,被靖安侯私自纵走的倭寇中,有一东瀛女子与倭寇扶持的伪王缔结姻缘,更珠胎暗结……”
洛宾危险地眯紧眼,手指“嗤啦”一下,在雕花鎏金的御座把手上划出五道痕迹。
左都御史梗着脖子把话说完:“那女子连着同行倭寇,已被江南巡按御史拿下,正押送京城,听候陛下发落!”
洛宾蓦地扭头,目光森冷刻骨,直逼颜渥丹。
颜少师微乎其微地弯下眼角,隔着绵长丹陛,冲她比出口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洛宾眼角神经质地**了下。
当初杭州城中,聂珣私纵那东瀛女子的经过,锦衣卫后来查得清清楚楚,一五一十呈送洛宾案头。一开始,洛宾确实想过将人逮回来,但她不想因为这点“细枝末节”和聂珣生分,更怕因此留下把柄,给了朝中言官攻讦聂珣的机会,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奉日暗桩将人送走。
可她没想到,颜渥丹的手居然伸到江南,而锦衣卫兀自懵然未觉。
“朕是不是太纵容他了?”洛宾脸颊绷紧如刀削,手指死死攥在掌心里,“有他在朝一日……兄长和质成怕是再无安枕之日。”
“东瀛女子之事,朕早已知晓,也是朕授意靖安侯把人放走,”女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倭寇屡屡犯境,在江南一地遍植耳目,聂帅唯恐有漏网之鱼,故而献出欲擒故纵之计,打算用这名东瀛女子为饵,将潜伏江南的倭寇一网打尽。”
颜渥丹:“……”
左都御史:“……”
陛下,您就算再护着靖安侯,也不能这般偏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