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一行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多月,将近六月底时,浩浩****的车队打出象征九五之尊的五色旗,大摇大摆地借道直隶,北上回了帝都。
托康姑娘妙手医术的福,聂珣打碎的肩骨愈合得七七八八,虽然还不太敢用力,却已能小幅度活动。
“照这个速度,还有两三天就能回京了,”洛宾从马车暗格里摸出一套磁石做的茶具,沏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聂珣跟前,趁机瞄了他两眼,“康姑娘说,你身上的其凉之毒虽然拔除大半,但还是需要静养——等回京后,你就搬到宫里住吧?”
聂珣喝了两口,差点咬了舌头:那不是热茶,而是加了牛乳糖的温水,还兑了蜂蜜,甜的令人发指。
幸而那是女皇亲手倒的,靖安侯再头皮发麻,也能咬牙喝完。
“这于礼不合吧?”他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有些犹豫道,“外臣留宿宫中尚且会遭言官弹劾,何况是搬进宫?臣……我在侯府也没什么不好。”
洛宾攥住他的手指,贴着指根处亲了亲:“你一年没回侯府,那里早荒废成鬼屋了,什么都要重新置办,哪有宫中色色齐全?至于言官弹劾……那也好办,反正你我早有婚约,回去后就把大婚提上日程,等成了亲,看那帮老顽固有什么话说!”
聂珣:“……”
有那么一瞬间,聂帅简直怀疑自己和洛宾倒转过来,谈起婚嫁之事,这厚脸皮的昭明女皇毫无羞赧之意,反倒是堂堂靖安侯生出一腔“新嫁娘”的无所适从。
他不知说什么合适,只能低头猛灌糖水。
洛宾最爱他这副恼羞成怒又无言以对的模样,聂珣越说不出话,她越要撩拨人家:“怎么,咱俩的亲事可是父帅在世时定下的,聂帅是想悔婚吗?”
聂珣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居然脱口道:“当然不是!”
洛宾登时眉开眼笑,冲他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大约是“继续说,朕还没听够呢”。
可惜聂帅实在不擅长甜言蜜语,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就算、就算有婚约,毕竟还没大婚……总、总也是要避嫌的。”
洛宾:“……”
昭明女皇突然觉得,将聂帅的脑瓜壳撬开,再把里头的构造挤一挤,大概能拧出二两的顽固不化。
她心念电转间,飞快地调整了策略,仗着自己天生皮囊好,眼一耷嘴一撇,愣是挤出一副以假乱真的可怜巴巴:“可是你住在宫外,我就不能天天看到你了,想见你还得派内监传召……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你不嫌辛苦,我还心疼呢。”
聂珣:“……”
等等,大秦的昭明女皇是在跟他撒娇耍无赖吗?
很多年前,当洛宾还是个一掐一汪水的少女时,她撒娇就很有一手,都不用说什么甜言蜜语,只要伸手拈住聂珣衣袖,晃上两晃,再软软糯糯地唤一声“聂哥哥”……聂珣基本就只有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份。
如今年岁渐长,又登临九五,当着外人的面,洛宾不好再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扮痴满地打滚,总要适当维系自己“九五至尊”的形象。然而背了人,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肆无忌惮,伸手拈住聂珣衣袖,压低嗓子唤了声:“聂哥哥。”
聂珣:“……”
他差点给这没皮没脸的女皇陛下跪了。
洛宾并未刻意隐瞒行程,“御驾行入直隶境内”的消息就如插上翅膀,一溜烟传回京中。少师府内,侍女——消失多日的文凌波趋步而入,将一卷短笺送到颜渥丹手中。
颜渥丹将字条揉搓在手心里,没急着展开,反而抬起头,温和地看向文凌波:“你是什么时候入的春风楼?”
曾经一舞动四方的漳州花魁屈膝躬身,行了个袅袅婷婷的万福礼:“是十二年前……”
颜渥丹淡淡“唔”了一声:“十二年前,你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一家人不知所踪,只剩自己一个,靠着沿街乞讨过活,饥一顿饱一顿,饿得面黄肌瘦。我刚见到你时,你抱着我的大腿,小脸沾满泥灰,不哭也不闹,就这么抬着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人。”
“我当时想,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孩子。”
文凌波一声不吭,往香炉里添了些香料,用云母片隔开明火,又滴入两滴蜂蜜润燥。
颜渥丹端起她的下巴,低头逼视住她双眼:“在青楼里潜藏十多年,不是谁都能忍受的……你就一点不恨吗?”
文凌波低眉顺眼,姣好的侧脸隐藏在阴影下:“不恨。”
颜渥丹饶有兴致地一挑眉:“为什么?”
文凌波将青瓷茶盏摆在垫盘上,徐徐注入茶水。洁白的瓷器里浮着一汪飘翠似的茶汤,她眼底映出氤氲不定的白烟,轻声道:“如果没有大人,我早就饿死街头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救命之恩……”颜渥丹勾起嘴角,微乎其微地笑了下,“难得,不是每个人都能记得救命之恩……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遵照命令,杀了海王?”
文凌波沉默片刻,一提裙角,在他面前跪下:“是属下无能……女皇陛下及时赶到,属下未能完成任务。”
颜渥丹叹了口气。
“不必用陛下当幌子,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他的命,”他摇了摇头,“你在那海匪头目身边多年,深得他的信任,若真想杀他,有的是机会和手段,为什么非得拖到陛下赶到南洋才下手?”
“你不想杀他,是因为追随他多年,日久生情,还是因为他替你赎了身,你想报偿他的恩情……就像你这些年一直记着我的救命之恩一样?”
颜渥丹的语气并不严厉,就像对着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包容又无奈,甚至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亲切和煦。
文凌波却感到一丝凉意窜上脊背,冷汗登时下来了。
“属下不敢!”她跪伏在地,额头抵上冰凉的手指,“属下绝不敢背叛少师大人!”
她没有抬头,却感到那双森凉的眸子如影随盘旋盘绕在头顶。良久,那深不可测的男人将她扶起,温和道:“不过是私下闲聊,这么紧张做什么?行了,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刚经历过一番“严刑逼供”的文凌波惊魂未定,强撑着退了出去。
颜渥丹这才展开手心里的字条,见那上面写着“御驾将于三日后抵京,靖安侯镇远侯随行”,眼底掠过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靖安侯,聂珣……”他玩味着这个名字,手指搓了搓,那字条便化为灰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漏下。
被颜少师百般惦记的靖安侯一路上都窝在女皇座驾中。起初,聂珣身体亏损得厉害,一闻到宁神香就人事不知。待得进入直隶境内,卸了心事的聂帅伤势逐渐好转,不说活蹦乱跳,成日里憋在马车中却是有点无聊了。
路上颠簸不能看书,丁昱友情赠送的游记和话本没了用武之地,聂珣只能斜倚着软枕,一只眼睛盯着窗外,欣赏沿途景色,一只耳朵支成兔子,听着洛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康姑娘说你身上的其凉之毒拔得差不多,右肩骨头也基本长合了,接下来只有静养,”洛宾伏在聂珣左肩上,冲他耳朵里呼呼吐着热气,“等回京后,你只管在宫中安心静养,等养得差不多了,咱俩就把该办的都办了……”
聂珣被她“折磨”一路,居然有点慢慢习惯了。他偏头看着洛宾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突然很想上手捏一把。
洛宾咬了一口包子——那是在路边摊上买的,摊主是对老夫妻,朴实厚道,用料也十足。雪白的发面里裹了牛肉大葱馅,油汁浸透面皮,一咬满口喷香,马车车厢里也浮动着浓郁的油香味。
聂珣默不作声地推开半边车窗,又从怀里摸出一条丝帕,给满嘴流油的女皇擦了擦嘴角。
洛宾眯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青虎符和监国之权都交给你了。”
聂珣:“……”
有那么一时片刻,靖安侯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监国……之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宾,虽然没明说,眼睛里却分毫毕现地刻着“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一行字。
洛宾笑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没解释。
三日后,御驾一行如期抵京。洛宾一早让锦衣卫传了话,不许京兆尹扰民,那意思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宫。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百姓耳目灵敏远超穷乡僻壤,女皇前脚进京,后脚就被人山人海簇拥了。
率领锦衣卫在前开道的钟盈猛地拽住缰绳,和眼前夹道欢迎的百姓们大眼瞪小眼片刻,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禀报女皇陛下,就说百姓太热情,挡住了回宫的道路,请她定夺。”
锦衣卫一溜小跑地去了。
马车中,得到禀报的洛宾沉默一会儿,十分认真地扭过头:“你说,朕是不是应该易容换装,自己先溜回宫去?”
聂珣:“……”
现在可能来不及了。
车外传来震天响的欢呼声,洛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声名狼藉的“叛逆”,有生之年居然能享受一把“掷果盈车”的待遇,一时啼笑皆非。她撩开窗帘,刚露出半个脸,还没看清外头是什么情形,已经被鼎沸的欢呼声和迎面的绢帕簪钗堵了回来。
洛宾头一回受到这等惊吓,半晌才缓过劲,难以置信:“什么情况?‘看杀卫玠’不是古代美人才有的待遇吗?”
聂珣默然不语,往后缩了缩,和即将成为人形花架的帝国至尊保持安全距离。
车外的锦衣卫还在催促:“陛下,百姓热情高涨,非见到圣驾的面不可,您看怎么好?”
洛宾:“……”
女皇做人有点双标,可能是在民间沉潜久了,毫无“王公贵族”的自觉——她对京城世家是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对平民百姓却是春风化雨、平易近人。锦衣卫自指挥使钟盈而下,都知道女皇的尿性,眼看百姓围着不肯走,他们不敢驱民也不敢伤民,实在没辙,只能摆好造型,任由百姓围观。
洛宾情知这一劫躲不过,只得一咬牙一跺脚,抬头挺胸,豁出去了似的推门下车。
下一刻,欢呼声陡然高涨,胭脂香风卷着绢帕簪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洛宾实在想不通,她一个逼宫上位的“叛逆头子”……可能还得添上“离经叛道不守妇道”一条罪过,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得了京中百姓的青眼,享受到前朝列代先帝也没享受过的待遇。
聂珣却隐隐有几分回过味来。
乱离人不如太平犬,大约在尝过狼烟肆虐之苦、妻离子散之痛后,人们对“国朝强大”和“国出圣君”的渴望,甚至盖过了“正统”两个字。
他们或许不关心前朝冤案,也不在乎昭明女皇是不是逼宫上位,却在北戎围城后,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杀伐决断的新帝将用手中长刀劈斩开狼烟四起的世道,为治下百姓杀出一条白骨铺地的血路来。
就在这时,洛宾毫无预兆地回过头,冲车里的聂珣又是俏皮又是促狭地眨了眨眼。
靖安侯陡然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然而他已来不及设法阻止,就见昭明女皇转过身,两只手往下压了压,待得鼎沸的人声平息些后,方才朗声道:“此番南下巡狩,因故耽搁,已至迁延至今。幸而平安迎回靖安侯,实乃国朝之幸!”
“嗡”的一声,“人山人海”炸开了锅,马车里的聂珣也是一脸懵逼。
洛宾浑若未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当年北戎一战,聂帅身负重伤,于乱军中失去踪迹。朕遣人多方寻找,依旧音信全无,便以为聂帅业已殉国。如今承天之幸,得我大秦军神平安归来,实为苍天庇佑!”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静默片刻,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侯爷归来,实为我朝之幸!”
“天佑大秦,国祚绵长!”
一旁“看戏”的丁昱心头微动,忽然明白了洛宾的打算。
女皇陛下金口玉言,一通生拉硬扯,将“靖安侯平安归来”与“苍天庇佑”牵扯到一起,既堵了朝中言官的嘴,也给聂珣戴上一层“民意”的金钟防护罩。
比方说,再有言官弹劾靖安侯,就得多掂量几下,且看自己的脖子禁不禁得住“铁腕”和“物议”两把快刀。
这一日,围观人群中不知混入多少世家门阀的眼线,“人山人海高呼靖安侯”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一个时辰已经传遍京城世家。
户部尚书李承训送走左相高斯道和刑部尚书严修明的使者,蹒跚着回了书房。最得他信任的师爷已经等候其中,当即迎上前:“大人,那两位大人是什么意思?”
李尚书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还能是什么意思?自今上登位以来,宠信武将是明摆着的,如今迎回靖安侯,武侯一派势力更是水涨船高……眼看天恩不过三代,这朝中有人急了眼,怕是要狗急跳墙。”
师爷细品了品他话中暗示,悚然一震。
“大人是说,京中世家打算对靖安侯群起而攻之?”他这一惊非同小可,额角渗出了细细的冷汗,“这两个月来,世家弹劾聂侯的折子就没断过,全都石沉大海……由此可见,今上是铁了心维护聂侯,大人这时掺合进去太冒险了。”
这道理李承训不是不明白,然而他拧起的眉头非但没舒展,反而越锁越深。
“日前倭寇扶持‘伪王’、兵犯杭州城,虽然锦衣卫封锁消息,但明里暗里种种迹象表明,当日出现在杭州城楼上的……正是司马睿!”
师爷蓦地变色,三步并两步地窜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下,小心带上房门。
“大人慎言,”他压低声道,“前太子司马睿早在北戎围城当日就死于乱军中,哪又冒出一个司马睿?”
李承训摆了摆手,苦笑道:“你别忘了,前太子是皇后嫡子——还得唤我一声舅父,我们李家和司马睿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便我不掺合,今上就会放过李家吗?”
师爷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大人此言差矣,”他说,“今上虽然杀伐决断,观其行事,却是有章可循。好比当初,镇远侯遭百官弹劾,还因触怒皇上被投入诏狱,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全须全尾、毫发无伤?”
李承训兀自沉吟:“可镇远侯与皇上是打小的交情,李家如何能与丁侯相比?”
师爷道:“大人别忘了,当初洛侯蒙冤,朝中百官无人开口,唯有大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今上顾念旧情,您这份人情可是不小,何况聂帅是前朝长公主所出,论及与司马氏的血脉亲缘,又有谁比聂帅更深厚?”
李承训瞳孔微微一缩,好半天没说话。
此时,御驾好不容易从“人山人海”中开出一条道,夹着尾巴“逃”回了宫。九重帝阙一层层开启宫门,马车越过重峦叠嶂的红墙,直接停在寝殿门口。
洛宾亲手搀扶聂珣下车,靖安侯还没从方才山呼海啸的震撼中回过神,冷不防一抬头,瞧见熟悉的碧瓦飞甍,有那么一瞬间,竟兴起一腔“恍如隔世”的感慨。
“我上一次入宫是什么时候来着?”他扪心自问,绞尽脑汁了好久,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聂珣对皇宫没什么好感,自打洛温过世后,他与京城的牵绊又少了一重,宁可在边关餐风饮露也不愿回京——那意味着他又得陷入无休无止的朝堂纠葛、派系争斗,一想起来就发自内心的抵触。
但是这回不一样,想到“回宫”,聂珣心中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期待,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寻根究底,也许是因为以前都是“入宫”,只有这回是“回家”吧。
洛宾不知道靖安侯入一趟宫竟会生出诸多感慨,牵着他径直进了殿门。宫中提前得到两位大佬回归的消息,早已收拾妥当——此时正值六月初,算是入了夏,虽然京中天气还算凉爽,近身服侍的女官却知道女皇耐不住热,在殿内摆了十来个风轮。
洛宾一眼扫见,摆手道:“聂帅身子不好,受不得凉,把这些都撤了吧。”
女官答应一声,刚要动手,却被聂珣抬手拦住。
他走到近前,仔细端详了下,发现风轮的构造居然颇为精巧——锅炉里烧煤,等水沸腾后,产生的白汽通过特殊的金属管道引入密封气缸,热汽越积越多,推动另一头的活塞,活塞上连结的机械手臂便带动风轮转动。
一旁的宫女舀了一瓢井水浇下,水流从飞转的叶片上依次淌落,最终汇聚到底部的莲花池中。几尾金鱼在莲叶间悠然自得地游弋,时而一甩尾巴,扑出几点水珠。
聂珣叹为观止,简直转不动眼珠:“这东西是天机司的手笔吧?怎么做出来的!”
“这是千机营……现在已经并入天机司,是那帮碎嘴老头子的得意之作,”洛宾道,“朱雀的驱动中枢跟这个原理差不多,只是复杂一些……对了,天机司还把这套构造用在农具上,研造出一批能自己运作的铁耙犁,可稀罕了。等你身体好些,我带你去城外的皇庄里瞧瞧。”
聂珣其实现在就想去,但他知道洛宾不会答应,只得强行按捺冲动,回头打量起寝殿内的布置。
昭明女皇武将出身,作风简单粗暴,尤其看不惯京城世家纸醉金迷的做派,入主未央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殿内华而不实的摆设全清出去。从聂珣的角度望过去,寝殿内简直像是洗劫一空,除了墙上挂着的一副秋浦蓉宾图没动,其他的……几乎认不出来。
“你这是把殿里的摆设全换过一遍了吗?”聂珣失笑道,“连孝烈皇帝最喜欢的那套黑釉金兔毫盏也不在?”
洛宾耸了耸肩:“我嫌那玩意儿太扎眼,连着殿里其他摆设,全脱手给了京中古玩店——别说,换了不少银子,够天机司支撑两三个月了。”
聂珣:“……”
这种缺德事也就昭明女皇干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