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已过了大半,皑皑白雪皮毛一般紧实的裹住山头,远远看去只一片纯白色的棉布,兽山的居民身处其中也仅作为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点,不仔细观察,是难以发现的。
最后决定由古岐带头,尾勇带路,风烨劝说光烨不成,两兄弟前后跟着出战,还有几头兽类,食草类没来,虔君没有攻击力,毫无疑问被留着看家,攻元孤狼一匹走在队伍末尾不吭声。
叫古岐担心的是,北辰自始至终不曾露面,他一向相信直觉,因此特意安排虔君注意兽山的一举一动,以防不患。
第一次大规模出山,要说不稀奇是假的,但对于从外面搬到里面的动物们来说,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他们打心底里忌惮踏上来时的路,可非要被迫再次面对。
因此都视死如归,总归在兽山又喘息了这许多年,繁衍后代,绵延子嗣,这辈子不亏。
古岐的跟班小柳一直在他身边等待召唤,这次没见,尾勇有意打破沉闷略带紧张的气氛,故意寒碜古岐:“喂,那根小树条儿没一起来,是不是连他都不要你了?”
小柳莫名打了个喷嚏,但由于叶子都被冻掉了,只能抖身体。
古岐心知尾勇没恶意,况且他说的不是事实,三言两语回击他:“小柳有别的任务。”意思是你别多嘴,和你没关系,不是小柳有二心,而是你不知道。
尾勇吹胡子瞪眼:“那头母虎呢!她不是也不在吗!”他指的是吟非。
古岐:“她和小柳在一起。”至于在一起做什么,尾勇没必要多问。
尾勇懒得再跟他多言,和解并不包括能心平气和的对话,风烨担心他又跟古岐起冲突,忙推搡光烨把尾勇拉住,省得他再说。
“这么长时间你还是单身,我看你也不怎样。”尾勇最后给出致命一击,古岐直接无视他。
风烨扶额,这果然还是尾勇。
虽是争辩,但队伍的气氛显而易见流畅起来,热闹过后重归沉寂,光烨偷偷问风烨:“风烨,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来吗?”
风烨步伐不减,反问:“你怕死吗?”
光烨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相依为命的兄弟,自然都为对方着想。
“母、母!”小豹崽子牙牙学语,揪着阿琳的豹尾舔了一口,皱皱眉又跑去别处玩了。阿琳凝神眺望丈夫远去的方向,如同雕像一般静立不动。
“风烨,活着回来。”
然而一阵冬风吹来,无尽祈祷尽皆归于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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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是第几次和吟非跃过沉沦泽了,小柳卷在吟非毛绒绒的腰部将她轻轻抬起,平稳送过沼泽,不知怎地,吟非身上真是越来越香了。
清清的淡淡的植物香气沁人心脾,仿佛沐浴在春日的暖阳里,驱散了阴霾,满眼都是生机与盎然。
小柳依赖吟非的程度不亚于古岐。
直到吟非扯了下他,小柳才从中惊醒,正色道:“我们快走吧。”
吟非看见小柳装正经的样子不禁好笑,古岐身边的藤蔓心地善良,心智也像没成年的小孩子一样单纯。
和兽山不同,郁松林受到的伤害明显小些,偶有几只鸟雀立在树杈上好奇的向地下张望,冬眠的蛇自屹然不动,沉浸在充实的睡梦里,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团在树枝上的一撮雪受了鸟雀的折腾不堪重负,啪嗒一声从上空摔落,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小柳脖颈的位置,激得他寒气自末而上,惯性叫道:“妈呀要冻僵啦!”
吟非躲过忍笑:“小柳别动,雪都晃到我身上了。”
小柳甩了雪逼近吟非:“嘿嘿,我来啦!”
一藤蔓一虎玩的正起,一路跑过了郁松林,眼看着前方有雾隐村的轮廓了,吟非的笑突然僵在脸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又有些茫然,像是走错了地方。
“吟非吟非,你——”小柳哑然,也愣住了。
原本该是被雪覆盖的雾隐村静谧的诡异,路面也没有厚重的雪铺盖,雾隐村往年有冬天扫雪的习惯,可也不必这么干脆。
吟非鼓起勇气抬脚,忽然脚下一滞,却是直接踩进一滩不明粘稠**里,**黑到极致,溅在皮毛上产生一种难以摆脱的视觉效果。
“快过来!”小柳将吟非拉到一边:“这是哪来的东西?”他自觉离那滩东西远了些。
吟非把脚拔出来时听到黏腻的分离响声,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从地底溢出来的,那一片土壤都柔软松动,要不是小柳及时拉住,恐怕她就陷进去了。
看来雾隐村里隐藏着更加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想起最后一次回来时白染染母亲身披黑毛可怖的样子,从唇间挤出一句:“我们进去。”
小柳不忘细心提醒她:“可是,你这个样子······”不会被人类驱逐吗,小柳对人类印象绝不算好,他记得人类对兽山居民都有敌意,依香就死于这里。
“不管了,走。”吟非顾不得其他,大不了再被驱逐一次,难道他们还会将她祭天不成?北辰说烟江没死,或许,还能见到昔日的姐妹。
随着心境的改变,吟非接受事物的程度也显而易见的加深了。
小柳对吟非很信任,不问原因,卷成一个小木圈绕到吟非脖子上:“我就装作一根木条,要是人类伤害你,我再现身,帮你打坏人。”
吟非感动道:“好。”
可事实是小柳压根没有出场的机会,因为自始至终没有活物出现,记忆中的村民仿佛凭空消失一样,吟非甚至都没闻到他们的气息。
不安的感觉逐渐在全身曼延,他们轻而易举便走进雾隐村,在这个曾经封闭而保守的村落里畅通无阻。
她有些不敢往下走了。
“小心!”小柳及时制止住她,吟非这才发现因为自己的一时失神险些又踩进泥坑。
既然遇不到人,只好主动出击,吟非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去曾经的家,或许狙翎还在,烟江也还活着,哪怕他们托起扫帚赶自己出去,那都不是不能承受。
只要活着就好,这是她在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真谛,没有什么事是比活着更为伟大。
院子坐落在熟悉的路角,院门似是早知来客的到访而微微半开,树木早已凋敝,迎接他们的只有干枯的躯体。
出于谨慎,吟非试探性的向里喊了句:“有人在吗,干、村长?”她想狙翎一定不喜欢自己叫他干爹。
没人回应,吟非一点也不意外,直接推门而入,粘稠的黑色**汩汩从地下涌出,几乎一半的院子都受到侵蚀,土地被**浸泡变得松软成泥,像是受到一场毁灭性的洗礼。
她不禁思忖,雾隐村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狙翎的房间紧闭,吟非鼓起勇气,先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后再次进入,入目一张桌子空空如也,积满灰尘,她忽然想起狙翎当时伤了北辰的一只眼睛,而作为代价,北辰亦毁了他的一条胳膊。
整个世界静的诡异,哪怕只是不经意间一扫,却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