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凡坐在茶桌旁,一边看书,一边品茶,显得很悠闲,但他内心很警觉,时不时地就会拿眼睛向四周逡巡几下。茶馆里的情况倒也正常,只有新来的跑堂有点古怪。正是上客的时间,其他跑堂都在忙忙碌碌地张罗,但他好像很清闲,除了偶尔过来给自己斟一下茶外,大堂里并不见他的身影。也许是个新来的,情况还不熟悉,他心里这样想。

黄凡放下书,搛了一块芙蓉冰糖糕放进嘴里,眼睛漫不经心地朝大街看去。大街上的情况也很正常。客来车往,一如平常。但他总感觉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可能是这次接头太重要了。省委派特派员下来,说明即将过境的领导人非常重要,否则省委不会专门派人下来安排。五湖是交通枢纽,以前也有过境的同志,都由五湖地下党安排迎送。前不久,还有一批青年学生前往江南,就是由黄凡把他们送过境的。从省委的重视程度看,这一次的任务显然不同以往,上级要求不能出任何问题,必须百分之百地完成。

昨天,夏善潮从五里庙取出情况后,他便立即向九叔进行了汇报。九叔指示他,一旦与特派员接上头,马上把特派员带往安全地点。“我会派人接应。”九叔说。如果遇到意外,撤退路线是通过四古巷,进入广元寺。此外,藏身地点和暗号不变。

黄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夏善潮。自从发展他为交通员后,他的表现一直不错,任务完成得也比较好。他还积极地要求加入组织。黄凡把他的事向上级汇报过,认为夏先生妻儿均被日本人的炸弹炸死,他对日本侵略者有深仇大恨,这是很好的基础。不过组织在考察的过程中,发现他与张嫂的关系,感到有些担心,便让黄凡出面与他谈一谈。就在前两天,黄凡与他谈了一次。夏先生表示,他很喜欢张嫂,两人也很有感情,但是张嫂的丈夫生死不明,他还不好与她结婚。黄凡于是对他说,那么你要考虑好,要么结婚,要么断掉,两者只能选一个。否则,这样不明不白,容易引起非议,也容易引起注意。对于一个地下工作者,这样极不安全。夏先生显得很矛盾,但他答应认真考虑。然而,黄凡不可能知道,就在夏先生还没做出抉择前,他就出事了。而且,这事不早不晚,就出在他与特派员接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