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牙带来的新版本很快得到了普遍的接受。如果说,老包失手害死了玛丽,这种说法显然比那些砸死或掐死的说法更具合理性。不过,不论哪种说法,案件的性质都没有改变。“这回老包算是彻底完了,重者打头,轻者无期。”孙少发表了权威性的判断。我们都为老包感到惋惜。没想到他花了一辈子,最后却把自己的小命花了进去。
我和老包是多年的朋友了。考大学前,我们就在一起学画。当时,艺校办了一个考前培训班,我和老包就在那里认识了,并且很快成了哥们。老包有一个哥哥在文化馆工作,当时已是有名的画家。每个周日,老包都会带我和大牙去他哥哥那里,看他哥哥作画。顺便说一句,大牙是我表弟,比我小一岁。因为嘴里长了两颗龅牙,因此得了大牙的外号。大牙为此很苦恼,说话时总是抿着嘴,但无论怎样努力,外观仍无太大的改善。他曾对我说,我给这两颗牙害死了,要不,凭我这号的,什么女人找不到啊?我安慰他说,郎才女貌嘛,男人只要有才就行了。他听了我的话便哈哈大笑,两颗龅牙全都暴露了出来,说还是我哥有水平,这话我爱听。我和大牙都是因文化课不行才改行学画的。老包把我们带到他哥哥那里,应该说,这是一个很够哥们的举动。你想啊,能和名画家近距离接触,我们多么求之不得啊!况且,老包的哥哥对我们很好,一点不摆名家的架子,不仅经常留饭,还经常给我们指导,这使我们受益匪浅,这也说明我们与老包的关系非同一般。
老包长得很帅,一米八零的个头,细长眼睛,薄嘴唇,一张瘦削生动的脸上写满了英俊。人也很聪明。那时在培训班上,他画得最好,我们都自叹不如。尤其是素描。“这是硬功夫!”代我们素描课的老师常常不吝词汇地夸奖他,还说他的水平完全可以当我们的老师了。老包嘴上谦虚,连说不敢当,心里却很自豪。
然而,老包在培训班上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他的素描,而是他的风流韵事。他与班上多个女生有“染”。那些女生都争着喜欢他,下课后便像小蜜蜂似的嗡嗡地围着他转。有一次,两个女生还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班上最漂亮的女生是董小梅。其实,漂亮也算不上,主要是有味道。那模样儿有点像章子怡,长得冰清玉洁。董小梅特别矜持,平日里目不斜视,基本上不和人说话,除了非说不可的话。班上男生都说这丫头眼睛长在脑门上,傲得很,谁也看不上。可是,有一次下晚自习,我路过学校外边的小树林,居然看到老包抱着董小梅在亲嘴,这让我吓了一大跳。其实,老包和女生亲嘴倒不让我意外——我早知道他花劲大,在外边有好几个女朋友——让我意外的是他亲的居然是董小梅。
“你他妈的行啊,”我第二天见到他时对他说,“连董小梅也搞上了!”
老包撇了一下嘴说:“这算个啥,是她主动找我的。”瞧他那轻描淡写的口气,我是又气又恨,又不得不佩服。“亲过几次了?”我好奇地问。
“嘁,”老包不屑地说,“亲嘴算个屁啊。”
“那你还干啥了?”
老包用手在胸口揉搓了几下。
“摸奶了?”我说。
“瞧你大惊小怪的,”老包又撇了一下嘴,“没劲,小得很!”那口气好像不知摸过多少似的,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事后我把这事告诉了大牙,大牙一个劲地摇头,连声说人比人气死人,我还一个没摸过。“你摸过吗?”他问我。我说没。大牙便说:“他妈的,咱们真是亏大了!”
不过,董小梅和老包的事很快就传开了。我敢保证,我没对外说过,除了大牙。大牙也对天起誓没有对外说,那么这事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只有天晓得了。有一天,董小梅的哥哥带着两个人找到学校来了。董小梅的哥哥在体委工作,他带的两个人据说是体委搞散打的,长得膀大腰圆,走路一晃一晃的,胸脯上的肉块把T恤衫撑得紧绷绷的,一看就来者不善。老包一下子慌了,赶紧解释,说这些都是误会,他和小梅之间是清白的,不信你问他们,他指着我和大牙。我和大牙一见这阵势都有些发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包急了,不过他还算镇静,一边赌咒发誓,一边说不信你找小梅来问。“小梅,小梅!小梅也是你叫的?”小梅的哥哥沉着脸,用手指头点着他的脑门,朝他瞪起眼睛。老包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更正说是董小梅,董小梅同学。我当时一听就想笑——还同学哩,这也太正式了!好在这事总算有惊无险,关键的时候,董小梅及时赶到,要不那天老包肯定惨了。打那,他再也不敢碰董小梅了,至于亲嘴摸奶的事也矢口否认。
虽然老包和董小梅断了,但他并不寂寞。我经常看到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一些女孩子,穿街而过,隔三岔五就换一个。我问过他到底有多少女朋友,他说他也没统计过,至少一个排吧。“没办法,”他晃着脑袋说,脸上是一副幸福而又苦恼的模样,“甩不掉啊,谁叫咱有女人缘哩。”在说这番话时,他显得有些矫情,让人恨得牙痒,但你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确实是天才。
在老包众多的女友中,有一个是市歌舞团的,长得又高又白,人称大洋马。据说她是东北人,身上有俄罗斯血统。她经常来找老包,还给老包当过模特(不脱衣的那种)。有时,歌舞团排演时,老包也会找我们陪他一起去看。大洋马虽然长得洋气,但跳舞的水平显然并不高,因为她在团里只是跳群舞的。比如,在《红色娘子军》中跳女战士,在《白毛女》中跳群众,每次都是老包指给我们看,我们才能找到她。大洋马与董小梅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她长得特别丰满,属于那种大胸妹子。有一次,老包对我们说:“她是D罩杯的。”“啥叫D罩杯?”我和大牙都不懂。老包说土了吧。经他解释,才知道这是女性胸罩的尺寸,而D罩杯在中国已经算是大胸了。“你摸过吗?”大牙有些心痒地问他。老包说废话,那意思仿佛在说这还用问嘛。言外之意,当然还有更多的内容。果然,有一次,老包很神秘地对我说,大洋马打胎了。我听了一惊,说:“是你干的吗?”老包不置可否。不过,他曾买了营养品偷偷去看过她,当然,这事我也是听老包自己说的。此后一段时间,不知为什么,老包便与大洋马断了来往。兴许是什么事闹翻了吧?我心里这样想。
许多年后,听说大洋马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来岁的地产商。有一次,我们在市里新建的大剧院听新年音乐会,居然碰见了她。她就坐在前边几排,那里是贵宾区,离我们有十来排的样子,穿得珠光宝气,人也像吹了气似的胖起来,不过,皮肤还是很白。“大洋马!”我戳了一下老包指给他看,老包却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