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后,吴黎明便和贾玲玲彻底不来往了,两人见面也不说话,吴黎明也不再去上自习了,直到大学毕业。我听武二说,吴黎明和贾玲玲的事情发生后,江猴子气屁得了,曾扬言要来江师把吴黎明好好锄一顿。他还对贾玲玲包庇吴黎明很不快活,为这事和她吵过几次。他还要求贾玲玲保证,今后不再与吴黎明有任何来往。武二还在轻工局开车,在老同学中,他的消息最为灵通。那时开车可是最吃香的行当,同学们有事常找他帮忙,包括江猴子在内。江猴子和谁都搞不好,但他妈身体瘫痪,行动不便,时不时地要去医院,他就来找武二帮忙接送。因此,两人一直保持来往,有些话武二也都是听他亲口说的。
四年的大学生活转眼就结束了,同学们各奔东西。开始还经常走动,有空也聚聚,可后来工作一忙,走动也渐渐少了。沈小东靠他老子的关系进了公安厅,我则被分配到文化系统工作。由于喜爱写作,后来调到一家文学期刊当编辑,日子混得还算不错。吴黎明分到一所中学当老师,但他第二年便考上了上海交大的研究生,毕业后回到江师教书,据说在全国核心期刊发表了不少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在学术界崭露头角。业余时间,他又重操旧业,把学校分给他的一间不大的宿舍变成了制造车间。不过这一次不是鼓捣收音机了,而是当时还很稀少的计算机。那时候,国内计算机刚刚开始时兴,一般人用的都是286,而吴黎明已经能够组装386了。有一年春节,他把自己组装的386抱了一台送给他的老领导,就是那个在轻工局对他“慧眼识才”的郝主任。郝主任说什么也不收,说这太贵重了。吴黎明说这是他自己组装的,总算不上行贿受贿吧。后来,在郝主任的坚持下,吴黎明收了材料费,他才把机子留下。郝主任的儿子高兴得不得了,逮着吴黎明一口一个叔叔地叫。
更了不起的是,吴黎明迷上计算机后,又发扬起他当年在轻工研究所的精神,不断进行技术革新,搞了不少发明,一下子引起了业界的注意。后来,还被破格评为副教授,成为江师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教授。
有一次,我和武二到他那里去玩。他那间屋子与他当年住的披厦比,除了面积大了点外,其他没有什么区别。里边脏兮兮的,堆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计算机零件,床头地上摆满了一摞摞书报杂志。屋里拉着窗帘,一盏电线吊在屋顶上,墙上横七竖八拖着电线和插线板。他头发蓬乱,穿着一件又旧又脏的蓝布工作服,眼屎巴拉地瞅着我们。“现在几点了?”他问。我说10点多了。他说:“都10点多了,我还没吃早饭哩,你们先进来坐坐,我去弄点东西填填肚子。”说着便颠颠地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便拿着两根冷油条回来了。他一边大口嚼着油条,一边伸手拎起热水瓶,想往一把伤痕累累的搪瓷缸里倒水,可摇了摇发现里边没水了,便说他马上去打。
我说:“伙家,你这过的都是哄日子?都大学副教授了,还这样拾拾弄弄的?”吴黎明却满不在乎,吸溜了两下鼻子说:“好大事啊。”一边说着,一边咬下一截油条塞进嘴里,顺带把油渍渍的手指在工作服上麻溜地抹了两下。
武二看了直笑。我说:“你还讲不讲卫生?”吴黎明眯起眼睛说:“伙家,就你讲究,好大事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我让他说得哭笑不得,劝他不能再这样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说,“好歹也该找个人了。”
从吴黎明那儿回来,我和武二就热心地帮他物色起对象来。那一年,吴黎明已经40岁了。我们的同学早都结婚生子,就他一个人还单着。然而,我们的努力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吴黎明根本打不起精神,不是拒绝,就是不配合。实事求是地说,他那个长相基本上属于残次品,有的姑娘看他年纪轻轻就评上副教授,也就不计较了,可他还要挑剔别人,经常是第一次见面便“死机”。
我给他气得不行,说:“你不会还在想贾玲玲吧?人家早结婚了,伢都上小学了。”吴黎明当然不承认,连声说:“扯,别糟扯。”
贾玲玲毕业当年就和江亚林结婚了。结婚那天,就连沈小东都去了,尽管他最烦江亚林,但吴黎明却没接到邀请。不过,吴黎明听到消息后,还是买了一套餐具作为礼品,托我和武二送过去。当时大家都很穷,社会风气也不那么奢侈,一般结婚送礼品都是热水瓶、洗脸盆之类的,吴黎明送的这个礼算是比较重的。我知道他是有心报答一下贾玲玲当年的恩情。然而,贾玲玲却没有收,她对我和武二说:“你们也知道,江亚林这人特别计较,我要收了他肯定要闹死了。请你转告吴黎明,我谢谢他了。”
这件事让吴黎明备受打击。他说:“我这人真是不弄(20)子,处处让人讨嫌。”我打心眼里同情他,但除了安慰几句,又能说什么呢?
给吴黎明介绍对象接连失败,我妻子开始烦了。我妻子就是贾玲玲同班同学袁晓芸。早在学校时我就对她有意,但由于怯懦,始终埋在心里。直到毕业后,我们俩都分在文化系统工作,经常打交道,一来二往就好上了。原来袁晓芸也在暗中喜欢我。我说:“亏得老天帮忙,要不然不知要便宜哪个王八蛋了。”袁晓芸说:“谁叫你这么胆小呢?”我说:“你不也没敢说吗?”袁晓芸说:“这种事哪有女的先说的。”
袁晓芸为人热情,心直口快。本来她对吴黎明印象并不好,但架不住我常在她面前提及吴黎明的长处,加上吴黎明也确实做出了成绩,在班上同学中无论学历还是职称都是最高的,何况成就也最大,她便慢慢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并热情地帮他张罗对象。然而,吴黎明偏偏不领情,人家不挑他吧,他还挑人家,说这个文化低,那个没有共同语言。袁晓芸气得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真把自己当盆菜了!”从此不再给他物色对象,也不准我再烦这个神。
我也有些泄气。武二有一次对我说:“吴黎明怕是有问题吧?”我说:“哄问题?”他说:“身体上啊。”我明白他的意思,说不会吧。
“绝对是,”武二很肯定地说,“不然他不可能对女人不动心。”
有一天晚上,我把武二的话对袁晓芸说了,袁晓芸说:“你们这些狗男人,怎搞都这么下流啊!”
就在我们都对吴黎明胡乱猜测时,吴黎明突然结婚了。那是两年后的事了。那天,我正在参加一个作品研讨会,手机忽然响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武二的名字,便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抽身出来。武二在电话里把吴黎明结婚的消息告诉了我,我大感意外:“哄时候?我怎搞不知道?”
“就在不久前,”武二说,“他哄人都没说。我也是刚知道的。”
“女的是谁?”
“就是那个方大姐,”武二说,看我想不起来了,便提醒道,“你见过的,就是食堂里打菜的那个。”
他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有一次,我们去吴黎明那儿,饭点到了,他带我们去食堂吃饭。一个打菜女人,见到吴黎明特别热情,给吴黎明打的饭菜也比别人多得多。我听见吴黎明叫那人方大姐。那个女人又高又胖,皮肤又黑,看着年龄也不小了,与吴黎明很不相称。“他俩怎搞上了?”我颇感惊讶。
“这事说来话长,”武二说,“我去你那里,我们当面再聒吧。”我说好啊。那年头手机刚开始时兴,手机费很贵,而且接听都收费,大家打电话都很注意节省。
过了一会儿,武二来了。我们来到楼下的茶馆里,点了两杯茶便聒了起来。据武二说,这个方大姐30多岁,结过一次婚,后来丈夫出车祸死了。她有个叔叔在“江师”后勤处工作,便把她弄进食堂里当炊事员。这个方大姐人倒不错,做事麻利,对人也实诚。她住的地方也在筒子楼,与吴黎明是邻居。她看到吴黎明整天忙工作,一日三餐也有时无点的,便常常照顾他,主动给他带饭带菜什么的,一来二往就熟了。后来,她还帮着吴黎明洗衣服、洗被子、打扫房间,吴黎明有些过意不去,要给她钱她也不要,说是远亲不如近邻,相互帮衬一下,要是给钱那就见外了。
就在今年夏天,有一天夜里吴黎明发高烧。方大姐知道了,便守在边上替他端水擦脸。半夜时分,吴黎明的烧退了,兴许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他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方大姐便烧了热水替他擦抹起来。天气热,方大姐只穿了个短袖白布衫子,两只肉嘟嘟的大奶子在白布衫子后边直晃**。“晃得我眼都晕了。”这是吴黎明后来说的。他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一把。这一摸,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连声说对不起。可是,方大姐并不生气,她说你想摸就摸吧。“不能够,不能够。”吴黎明连声说着,声音都哆嗦起来。
方大姐说:“好大事啊,想摸就摸吧,长这么大还没摸过吧?”说着逮住吴黎明的手按在自己的两个肉馒头上。吴黎明的手仿佛一下子被焊住了,再也挪不开了。“后来的事不用我说了。”武二说,当天晚上俩人就成事了,精屁股撂天地在**折腾了半宿。
我听了忍俊不禁,说:“这是你亲眼看见的?”武二说:“千真万确,这都是吴黎明亲口告诉我的。”“哦,对了,”武二怕我不信,又补充道,“事后吴黎明也后悔,说千不该万不该,没有控制住自己。不过干了人家,也不能不认账,虽说结婚了,心里并不情愿,结婚时班上同学哈个也没讲,更没摆场子,两家人吃个饭就算了。”
我对武二的话将信将疑,有一次我去看吴黎明,向他求证,吴黎明说:“你听他屁磨,哪有的事啊?”不过,对于大致过程他也承认,只是对有些细节坚决否认,说全是武二编的,完全是糟扯。
2003年,吴黎明迎来了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他被一家从事计算机产业的中外合资公司高薪聘去,专门做技术研发。据说年薪30万。这在当时可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我们几个同学的收入加起来也敌不过他。他去公司没多久,大家便起哄要他请客。那天来了不少同学,除了江亚林和贾玲玲没来,其他同学几乎都来了。吴黎明像个土豪似的,对我们说:“伙家,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今天管够。”他还对点菜的小姐说,“有没有烧鸡、猪头肉?多上几份,分量要足,让大家放开肚子吃个够。”沈小东说:“伙家,这都是啥年代了?你没上过饭店吧?谁还稀罕烧鸡和猪头肉啊?”
他说:“那你们想吃哄?”
我说:“你就给个标准吧,我来点菜。”
“那好,”他豪气冲天地说,“搞个500元的菜怎么样?”
众人齐声大笑,都说你是生活在火星上,哄个都不知道啊?吴黎明被我们笑得不好意思了,摸着脑门说:“伙家,我真搞不彻你们了,你们想怎搞就怎搞吧。”
武二一把从我手中抢过菜单,对站在一边等着我们点菜的小姐喊:“你就拣贵的上,我们要好好宰一下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