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国之后,虽然不再像以前工作时那样根本没空跟我通电话,但时差又造成了新的障碍。我这里的早上,是她那里的半夜。我这里下午的时候,她要么还没睡醒,要么刚起床。等我这里晚上了,她又要匆匆忙忙去上课。
幸好我们一直保留了通信的习惯,在这个信息传递越来越快速的时代,写信成了我跟姐姐之间一个小小的坚持,一个温馨的秘密。
“今天你没到家的时候,你爸一闹气把整盘菜都扣地上了,弄了妈一身。”我对宝生说。
他轻呼了一口气:“怪不得呢。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我看他们谁也没说什么,我也就没问。”
“你妈平时那么咋咋呼呼一个人,我以为会打起来呢,可她什么也没说,自己默默地回屋哭了一会儿,又出来削水果。”
“她一直就是这样,所以我以前总跟你说,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很?的,尤其是对我爸,从来不敢反驳。”宝生叹了一口气。
我继续追问道:“你妈年轻的时候是个怎样的人啊?也像现在这样吗?”
“应该差不多吧。从我记事起她就很少出去,每天基本都是在家,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她也会打点零工贴补家用,因为和我奶奶关系不好,所以不管她去哪儿,都会带着我,说是怕我奶带坏我。”
“那更年轻的时候呢?没结婚之前的事情,你听她说起过吗?”
“说的不太多。我只知道他们兄弟姐妹六个,我妈是老五。她上面有四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这么多闺女,她还是老五,你应该能想象到她的处境了吧。”
“嗯……那她估计挺难的。”我感叹道。
“我妈说她小时候就没穿过新衣服,都是拾姐姐们剩下的旧衣服,有的打满了补丁,去了学校同学们都笑话她。姐姐们比她大,都随意使唤她,弟弟在家里受宠,也老欺负她。”
“那是挺可怜的……”
“对啊,她说那会儿家里有点好吃的都会尽着弟弟吃,弟弟吃完了姐姐们吃,最后剩下了才会分给她;地里活儿多的时候,大姐和弟弟去上学,其他姐妹几个得请假跟着去干活,这么耽误下去,她初中没上完,就去打工了……”
我沉默了。原来这个肆意乖张的婆婆,有着这样艰难的童年。
眼看着一辈子受尽重男轻女之苦的她,又把这份痛苦原封不动地传递到下一代身上,让我觉得可恨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