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猛地攥紧衣角。

他没有用那杯酒,没有中毒。这样突然倒下,只有一个可能。

他想以身入局。

戴着面具的男子极为冷漠地注视着沈沐允,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他弯下腰,将他扶起,一步一步,朝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走去。

西宫。

宋盈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众嫔妃的居所。

陛下最宠爱的那位吴贵妃,就住在离御花园最近的钟粹宫。

前世的沈沐允,也是被人在吴贵妃处发现的。

一模一样。

宋盈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面具男人抬起手,正要敲响钟粹宫的大门。

下一瞬。

一只修长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面具男子浑身一僵。

他低头,对上沈沐允那双清明的眼睛。

“你没有……”

话音未落,便被沈沐允一拳打在鼻梁骨上,黄金面具也打出了一个凹陷,鲜血从面具边缘渗了出来。

面具男踉跄后退,疼得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他抬手捂住鼻子,指缝间全是血。

“你,你没中毒!是你怎么躲过去的!”

沈沐允没有答话。

他冷着脸,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他的武功本就不及沈沐允,此刻又失了先机,节节败退,很快落了下风。

只是宋盈看他从衣领处摸索出了一支哨子,他抖着手就要吹响。

一块石头,猛地砸向脑袋!

男子缓缓转头,想看清背后之人是谁。

视线里,只剩下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一张淡淡含笑的银白色身影。

他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盈盈!”沈沐允极力克制着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惊喜。

他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妹妹!这是他妹妹!

这也太帅了!一石头给他砸晕了!

宋盈若无其事的放下从御花园假山旁扣下的石块,笑盈盈地挑了挑眉。

她看向地上昏迷的男子,“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沐允愣了愣,旋即笑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我这张脸,贵妃见过。若是把他进去,怕是不成。”

他刚说完,就见宋盈从袖口摸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沈沐允的嘴巴,一点一点张成了圆形。

“妹妹,你从哪儿弄来的!”

宋盈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扯下那男子脸上的黄金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看着也不过二十岁,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

宋盈端详了一瞬,便将那张人皮面具覆了上去。

在杀手营时学的技艺,倒是有几分用处。

面具贴合,男人的脸,瞬间变得与沈沐允一模一样。

沈沐允亦是低头看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谁,三哥你认得吗?”她将黄金面具递给近乎呆住的沈沐允。

沈沐允这才反应过来,看向宋盈的目光更加惊喜。

“妹妹,好生厉害啊!”

“但是这人我还真是不认识,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宋盈已经换下那人的衣服。沈沐允二话不说,也连忙蹲下帮忙。

沈沐允也已换上那人的青衣,站在一旁。

他紧锁着眉。

能轻而易举接近沈知意的人,除了宁王和那个县令,还有谁?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二人与摄政王府打不着边的,为何要这样为难他。

“三哥,以防旁人多疑,我不能久留。”宋盈将那男人扶起,有些担心沈沐允。

“放心吧妹妹。”沈沐允笑容肆意洒脱,沾了血的面具戴在他脸上,丝毫未曾遮挡住少年的意气风发。

“你帮了我这么多,三哥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温柔地揉了揉宋盈的脑袋,眼底像是揉碎的星光般温和。

“接下来,交给三哥吧。待今晚回府,三哥送你一份礼物。”

他朝着宋盈眨了眨眼睛,扛起那男子,温柔地注视着宋盈离开的背影。

待确定宋盈离开后,他才叩响钟粹宫的门。

朱漆木门打开,一宫女有些不耐的帮着扶起那男子。

“怎么来得这么晚!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沐允暗暗惊讶。

贵妃竟还参与其中?

他并不做声,和宫女扶着那人一路到了贵妃的寝宫。

……

宴席间,慕容家的小姐刚舞完一曲,引得众人连连惊叹。

宁王旁边的席位,头戴玉冠的女子面色有几分苍白,眼下那道乌青连脂粉也无法掩盖。

她手腕之上,交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

沈知意正欲拿起金盏用一杯果酒,却见身边温文尔雅的男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身侧的男子微微一笑,眉眼温润如玉,声音也轻得像春风拂面,“夫人,酒饮多了,有碍于生孕。”

他用折扇挡住她的酒杯,动作优雅,姿态亲昵,迫使她放下酒盏。

像是在关心。

更多的,却带着一抹威胁之意。

沈知意杏眸未起任何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一般,顺从地放下酒杯。

男子满意地弯起唇角,抬手示意侍女上前,将一只青瓷碗放在沈知意面前。

碗里盛着温热的**。

白浊的油脂漂浮在表面,随着碗身的晃动轻轻**开。几片焦黑的油渣半沉半浮,边缘还挂着未处理干净的血丝。

一股腥腻的气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眼中划过一抹厌恶。

她胃中倒海翻江,泛起一阵恶心。

“乖意儿。”那只手,轻轻扶过沈知意的脸颊,捏着她的下颌逼她看向那杯猪油。

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法子,是我从民间那偶然得到的。连饮三月,定然能怀上麟儿。”

“为了我们的孩子,意儿,是愿意的吧?”

沈知意沉默良久。

她挣脱了他的手,看向那双无数次带给她噩梦的眼睛。

那双眼底,带着一抹温和的笑。

笑容温润如玉,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觉得这是世间最体贴的夫君。

沈知意弯起唇,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我不想喝。”

男子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