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瞬间脸色煞白。
她起身行了一礼,“长公主殿下恕罪,臣女今日未曾带舞衣,恐让殿下见笑。”
说完,她求救般看向坐在上位的燕笙笙。
只可惜,燕笙笙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沈奕珩身上,那眼神,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痴痴缠缠,惹人陶醉。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宋玉。
沈姝云懒懒地靠在椅上,指尖拈着一杯金盏,那双风情万种的双目打量着宋玉,似是看着笼中的雀儿。
“无妨,区区舞衣而已,本宫赐你一件便是。”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宋玉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沈姝云轻轻瞥一眼身边为她斟酒的男子,“还不去寻本宫的舞衣,给宋小姐换上?”
宋玉自知无法推脱,便只好应下。
燕笙笙这才转向宋玉,笑盈盈开口,“早就听闻长公主殿下姿容倾城,一曲霓裳舞更是引得无数郎君折腰。”
“公主珠玉在前,怕是宋小姐再努力也不及公主万分,不如先让其他贵女们献舞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
既捧了长公主,又替宋玉解了围。
沈姝允懒洋洋的抬起眼眸,瞥向席间。
梧国使臣已然识趣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并未再与摄政王府有过多交谈。
她满意的扬起唇,“也好。”
瞧着宋玉那副模样,也是上不得什么台面。
让她穿自己的衣服,她还不乐意呢。
宋玉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望向燕笙笙,感激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毒意。
早些时候不帮她说话,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装好人,还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
她还真是跟前世一样,擅长收买人心。
贵女们早就跃跃欲试。谁不知道春日宴是最好的机会?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被哪个贵人看中,就是一步登天。
歌舞升平,瞬间将气氛烘托到了顶峰。
人声鼎沸,自然无人察觉,一名脸生的内侍将一张字条悄悄递给了沈沐允。
沈沐允神色未变,默默饮着杯中果酒。
他一字字看着字条上的内容。
——事关沈知意,御花园一叙。
少年的手缓缓攥紧,因过于用力,指节间的皮肤纹理也被微微撑开。那字条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又被他一点点抚平。
除了摄政王府,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
却唯独,不能不管沈知意。
那是二哥舍了半条命也要护下的女子,本来是他而来的二嫂!当年沈知意因二哥执意退亲,在府中绝食三日,可还是抵不过皇权和利益。
她嫁给了当地县令,还是前次科举的榜眼。
堂堂县主被迫下嫁于一个前途未卜的县令,也不知宁远王是如何狠心,将女儿嫁出去的!
沈沐允将字条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三哥,你去哪?”宋盈见沈沐允离席,心中一惊。
沈沐允低头看她。
少女仰着脸,那双眼睛满是对他的担忧。
他微微弯起唇角,笑意温柔,“盈盈不怕,三哥一定会好好的回来的。”
“待三哥回来,还带你去吃那家糕点铺子的水晶糖人。”
肆意洒脱的少年郎,眉宇间却分明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宋盈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攥紧了酒杯。
他回不来的……
她有预感,如果就这么让他走了,他是回不来的。
“姐姐!”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沈晨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张,“姐姐,三哥有分寸,且有王府的暗卫保护,不必担忧的。”
“长公主来者不善,若是你突然离席,怕是会对你发难。”
宋盈拧紧了眉心。
她握着沈晨曦的手,语气坚决,“没用的晨曦,要害我们的人,怎会想不到还有暗卫保护?”
宋盈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抹雍容矜贵的身影上。
少年端坐于帝王身侧,正垂眸饮酒。
光影落在他眉眼间,勾勒出清隽挺立的轮廓。他就只是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这满殿的繁华,都不及他一个人。
他可能不会救她。
但一定会救沈沐允。
“若是一个时辰内,我和三哥还没有回来,就去找长兄救我们。”
宋盈收回目光,直视沈晨曦,“晨曦,宴席间,只能靠你周旋了。”
沈晨曦面色凝重下来。
方才梧国时辰来敬酒时,她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妙。
三哥的暗示她也是在看到姐姐调换酒杯时才听懂。与家中的樱桃酿无分别,不就是暗示偷天换日吗?
姐姐听懂了,所以反应过来了。
如果换了是她……
她都不敢想,三哥会面对什么。
沈晨曦郑重点头,“姐姐放心,有我在。”
一句话,便足矣。
宋盈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忙去寻沈沐允。
……
御花园内,沈沐允才走出几步便觉身后有人跟着。
他在亭台前站定,语气冷淡。
“出来。”
带着金色狐狸面具的青衣男子,从一旁踱步而出。
那男人眼睛含笑,“我们沈三公子,还真是好耳力。”
沈沐允转过身,直视着他,眼底尽是一片冰冷,“你们敢动安平县主?就不怕我父王降罪!”
男人瞬间嗤笑一声。
他负手而立,低声在沈沐允耳畔说了些什么。
宋盈躲在一旁的假山后,并未听清这一句话。
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让沈沐允彻底暴怒。
他上前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襟,狠狠将他抵在亭台的红木柱上!
男人的后背重重撞上木柱,面具歪了半分,可他眼底的笑意,半分未减。
沈沐允的双眸染上一层薄红,拎着衣襟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你们还是个人吗!”
他的拳头高高扬起。
若是落下,足以将这张笑脸砸得粉碎!
却见男人不急不慢,笑着开口,“你若敢动手,我保证。”
“我受的伤,沈知意会百倍千倍地受着。”
沈沐允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手,终究是颤抖着一点一点松开。
男人理了理被他揪乱的衣襟,好整以暇地扶正面具,笑意依旧温和,“这就对了。伤了和气,多不好。”
下一刻,沈沐允竟不知为何。
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