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没有和燕笙笙一起走。
两人谈完话，恰巧赶上朝臣散朝的时辰。
人群里，宋盈一眼便瞧见了被几人围在中央阿谀奉承的少年。
他今日换了新朝服，原本那件四爪蟒的暗纹，如今以金线替代。
金灿灿的一片，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纵然相隔了一段距离，却依旧看得真切。
真好看。
她想。
宋盈缓缓放慢了脚步，目光黏在他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她想在离开前，多看他几眼。
沈奕珩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
那些围着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长长的宫道切成明暗两半。他走在光影里，步子不急不缓。
见到沈奕珩走来，宋盈微微拂身施礼，“长兄万福。”
沈奕珩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你怎么在这儿？”
“在等长兄啊。”宋盈笑着，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艳阳落在头顶，将两人的影子照得重叠在一处。
沈奕珩今日心情不错，她跟在他身后，好几次都瞧见那双一向冷清的眸子里，绽开些许笑意。
“长兄，我……”
“我要去江南了。”
两人同时开口，宋盈瞬间停下脚步。
沈奕珩望向她，那双眼底似是融化的冰雪，“盈盈方才，想说什么？”
宋盈摇了摇头。
他要去江南啊……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片交叠的影子。
那她准备和三哥一起去从军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什么时候走？”她低着头，缓声开口。
沈奕珩垂眸看她。
阳光落在她头顶，照出几缕碎发，毛茸茸的，看着好是可爱，“不日起程。”
宋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的生辰还有五日就要到了，能不能，陪我过完生辰？”
“及笄之后，我便可以取小字了。宋盈这个名字是他起的，我并不喜欢。”
“你能不能帮我取小字？”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底尽是一片祈求和试探。
沈奕珩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拂去她头顶的一片落花。
那片海棠花瓣很是明媚，掠过鼻尖时，还带着清甜的沁香。耳畔的声音，亦缓缓响起。
她听见沈奕珩道。
“好。”
……
另一边，满身狼狈的燕笙笙，一路跑着。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回廊，未经通传便一头撞进了殿内。
门被撞开，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正与林佩弦喝茶的顾玄卿不悦蹙眉。
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狠狠放下手中的茶杯！
“笙笙！”
他连忙起身，将地上满身是血的少女扶起。
燕笙笙整个人都在抖，一头乌发凌乱不堪，堆云般堆在脑后，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泪水浸湿。那身浅紫色的鲛纱襦裙，沾满了鲜血。
干净的面颊高高肿起，几个指印赫然醒目。长睫上挂着的珠泪，似是滴在顾玄卿的心上。
他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极为小心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去传御医。”
低沉的嗓音似是压抑着怒意，让周围侍奉的宫人也纷纷胆战心惊的退下。
林佩弦坐在原位，微微挑眉。
他从容地支着颐，姿态慵懒，翩翩公子的气度倒是一点没丢。
“这不是追在帝师大人身后的公主吗？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顾玄卿没有理他。
他只是低着头，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燕笙笙脸上的血迹。
林佩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燕国公主，这是被谁伤了？我还真是小瞧了你的手段，不仅攀上帝师，现在连顾大人都勾引上了。”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挑衅，“公主殿下，到底跟几个男人有过攀扯？”
话音刚落，他面前便被砸了个瓷杯。
顾玄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他，“林公子，不会说话，我不介意帮你拔了舌头。”
林佩弦怒拍桌案，眼底似是燃烧着一团火，“顾玄卿，我给你几分薄面，你别得寸进尺！”
燕笙笙见顾玄卿似是要对他发难，连忙扯住了他的衣袖。
“大人，都是我不好……”
她虚弱地倒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大人知道笙笙的为人，愿意相信笙笙就好……”
她垂着眸子，掩盖住眼底的那抹狠厉。
他们这副模样，怕是早就不知道何时就勾搭上了。
就是这个林佩弦……
她深深叹息一声。
他心眼还真是小，从前不就是算计了他一次吗？他自己不中用，被帝师报复，怪得了谁？
“谁打的？”顾玄卿低着头，在她额头轻轻蹭了蹭。
燕笙笙靠在他怀里，声音委屈，“是宋美人……”
她的声音委屈得像是要碎了，“大人，我从前利用她都是为了咱们燕国，可她如今攀上陛下，反倒是借着身份如此羞辱我……”
她缓缓松开攥着领口的手。
领口的衣服，已经被人极为大力地扯开。布料皱成一团，几颗盘扣不见了，露出底下一小片肌肤。
若非她一路上用力攥着，怕是清白不保。
顾玄卿狠狠眯起眼睛。
“我实在没有办法……”燕笙笙哭得伤心。
“若我没有杀了那个内官，我就被他送去给那些侍卫凌辱了呜呜……”
“可我是您的人，我不能成为您的污点……”
她哭得好是委屈，原本貌若桃僵的小脸，如今满是斑驳的泪痕和指印。
当真是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顾玄卿温柔的扶过她的发顶，指尖都有些许颤抖。
说话时的神情温和细腻，“区区一个美人，也敢伤你？”
“你好好养伤，以后就在我身边，不要跑远了。”
他抱着燕笙笙，就往自己休息的寝殿走去。
走时，还看了一眼林佩弦，“你嫁祸的宋家，如今出了位美人，可真是了不起。”
“你猜，接下来这位宋美人，会不会对你发难？”
林佩弦冷冰冰地看着他，“想借刀杀人？”
“宋玉欺负了你的人，这就受不了了？”
顾玄卿没理他，大步走向内殿，“别忘了，除了她之外的宋家人还都在大牢关着呢。”
“你最好想办法把她弄死，不然总有一日，她会攀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