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该醒了。”

季淑婕瞬间收敛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神色一凛。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他也对你有意。”

“可凭什么?”

她突然伸手,扶正宋盈试图躲闪的目光。

那双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竟被照成了琥珀色。像是最干净剔透的镜子,照着宋盈的内心。

“凭什么,明明两人彼此心悦,却是你受折磨受委屈?”

宋盈的呼吸顿了一下。

“为何事事都是你担惊受怕?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迁就他?就因为他官高?”

季淑婕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他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地自称本座,你就不觉得烦?”

“你难道不想,用长枪挑起他的下颌,眯起眼睛说一句“男人,你是本将看上的人!”,再当众秀一波恩爱?”

季淑婕说着,突然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抬起手臂,做了一个虚握长枪的动作。

那姿势虽然有些滑稽,却意外地让宋盈觉得有些松快。

宋盈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她说的一切,是那样匪夷所思。

可却又无比真实。

她现在有的,仅仅是摄政王府女儿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别人赐予。

可她自己呢?

她自己是谁?

除了冠以摄政王府的前缀,她还能有什么?

前世的她,好歹还有一句宋副将军的称呼。如今的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宋盈忽然抬起头,看向季淑婕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也许,你说得对。”

温柔的安抚,尽管说了万遍,依然抚不平她心底的疤。

过去不的坎,那便不过了!

笼罩在面前浓厚的迷雾,不会被浅浅的阳光驱散。走出迷雾的人,永远只有勇敢的自己。

宋盈感激一笑,从未觉得像是今日这般通透。

季淑婕要去拉着她的衣衫,可手上的疼让她面色有些扭曲,忍不住惊呼一声。

“你去哪啊?”她疼得直吹自己的手背。

撞到了假山的地方,一片都红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宋盈抱歉地将一瓶药膏放在她掌心,她弯唇一笑,“皇宫,去找燕笙笙。”

“啊?”

“等她对王府彻底绝望了再去炒冷饭,还有什么意思?”

她望向不远处,似是隐匿在云端的巍峨宫殿,它矗立在云端之下,金瓦红墙,庄严肃穆。

“季小姐也说了,女子亦可离经叛道。”

“我偏要让他,也倚靠我一次。”

季淑婕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不是,这姐妹,这么怜爱脑吗?

“你到底是谁?”

假山后,缓缓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沈晨曦炸呼呼地瞪她一眼,额头上的头发也有一根倔强的翘着。

季淑婕瞬间换了副面孔。

方才那副深沉模样被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眯眯的脸,“山沟里来的,季家庶女啊。”

“山里的女子,可不会有你这般大的格局。”

沈晨曦目光复杂。

背在身后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根银簪。

她缓缓上前一步,“你为何会知道姐姐和大哥这么多的事情?”

季淑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脑袋。

该怎么解释,我谁就在我身边这种事呢?

这群古代人,应该听不懂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硬着头皮解释,“你们王府外那三个蠢猪天天来闹,早就乱成菜市场了!”

“是你们王府的守卫不行,纪律太差!”

“我八卦点,听点传闻怎么了?”

摄政王府威风赫赫,她就多花了点银子打听了一点绯闻,那咋了?

季淑婕越发理直气壮,“就你这个小豆芽,瞧不起乡下人是吧?”

“我在乡下可是读过书的!我还会作诗呢!”

沈晨曦的脸气得通红,凶巴巴的瞪着她,“你才是小豆芽!”

她跺了一下脚,“你全家都是小豆芽!”

“那你也太抬举那两个老东西了。”季淑婕不赞同地摇头,“那分明是两条狗!”

她恶狠狠地骂道。

沈晨曦突然就不说话了,看向季淑婕的神色,有几分同情和怜惜。

她过得,很不容易吧。

刚才虽然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她听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见沈晨曦泄了气,季淑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招呼着沈晨曦,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来来来,小郡主。”

“有个大秘密,你肯定没察觉到。”

沈晨曦黑着脸,可脚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

两个人手挽着手,脑袋凑在一起。

季淑婕语出惊人,“你大哥,喜欢你姐。”

沈晨曦啪一下拍了一下她的手,季淑婕疼的惨叫一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双目一沉,带着几分霸道嚣张,“不准污蔑我的姐姐和大哥。”

“又不是亲生的怕啥?那娶了自己表妹的皇帝多了去了!而且宋盈也不是宁夫人的亲闺女啊,充其量就是个养女。”

“既然是养女,跟儿媳妇区别大吗?”

沈晨曦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看眼神啊!”季淑婕满脸自豪。

“我们乡下,公猪**的时候,就是这么看母猪的。”

沈晨曦冷冷地扯了扯唇角。

哇哦,多了不起啊。

有人敢骂她长兄是猪呢。

“你不信?”季淑婕挑了挑眉,拉起沈晨曦的手。

“走!我带你亲眼瞧瞧去!”

……

皇宫。

燕笙笙的寝殿内,一片狼藉。

“宋美人交代了,区区一个小国公主,阶下囚而已,不配这样锦衣玉食。”

“来人,把这些东西搬走!”

内侍居高临下的瞥一眼燕笙笙,从前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狼狈的瑟缩在角落里。

他冷嗤一声,阴柔的嗓音,让人听了就心生厌恶。

“今日不同往日,宋美人,如今可是陛下的嫔妃~”

“你不过一个公主而已,从前也敢跟美人叫板?简直活腻了!”

燕笙笙头上的钗环都被那些宫女夺走了。精致的发髻,如今歪歪扭扭,垂下的头发散在两侧,遮住了殿外透进的那抹阳光。

她缩在角落,环抱着自己。

饶是如此境地,她却仍然不肯服输,眼中毫无怯意。

“宋玉那个贱婢,她也配?”燕笙笙冷哼一声,昂起了自己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