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只用了4.5美元就洗干净了40万,我真他妈应该交给他四千万!”

单左云出狱时,加文的刑期还有八个月,本来他打算安安稳稳熬过这段时间,但是单左云吞食大头针,以换取保外就医的行为刺激了他。对于一个整天出入奢靡消费场所,被保镖和美女前呼后拥的贩毒集团首领来说,坐牢简直就是度日如年。于是加文也想了一个办法,他通过监狱里倒卖违禁物品的犯人买了一些化学药剂,吞食这种化学药剂吞,三天后便会在肺部留下一个指甲大的阴影,就像患上了严重的肺病。半个月后,肺部的阴影会逐渐消失,对身体只有很小的伤害。

史密斯一直在关注着加文,一方面他不能让加文死于监狱里的斗殴,那样他们的努力就会全部化为乌有,另一方面他也在想办法让加文尽快出狱,在全美最大的贩毒集团的首领中,只有加文是最好接近的一个,因为他在坐牢,不能跑也不能飞。得知加文声称身体不舒服,总是咳个不停,申请检查身体时,史密斯立即介入了这件事,很快狱方按照他的要求,准许加文保外就医。

说起来,史密斯任职于FATF,它既非国家安全部门,也非隶属于美国政府,然而史密斯有自己的办法让警方和他合作。比如说向第15监区警长佛兰克那样的人经常会有大笔不义之财,他可以把现金藏在家里的地窖,却不能使用。不能使用的钞票等于一堆废纸,弗兰克这样的人想要消费,想把这些不义之财变成合法的也需要洗钱。史密斯和他的同事抓获过很多警察,有时他们视其价值会放过他们,例如加州监狱的监狱长。史密斯不仅放过了他,而且帮他洗钱。这就是史密斯办事的风格,他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抓获所有的犯罪分子,他只希望把那些严重危害社会的家伙抓起来,老死在牢里。至于那些小鱼小虾,那就留下警方自己处理吧。

加文得到保外就医的通知高兴地跳了起来,狱医不仅诊断他患上了严重的肺病,而且说肺病可能有传染性。对于一个急于获得自由的罪犯来说,他没有时间,也不愿意细想这件事是否合理,他只知道自己自由了,想着出去该怎么逍遥逍遥,补偿坐牢这段时间的空虚。加文得以保外就医,在他懊恼早应该这么做的同时,也就对单左云的出狱没有任何怀疑,反而觉得他太笨了,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吞大头针,喝点化学药剂就可以了。

没有永远的聪明人,只有特定场合和特定时间的聪明人。

加文欠单左云的人情,也急于向他炫耀出狱的经历,他一离开监狱就派出人四处寻找单左云。史密斯通知单左云时,加文已经出狱半个月了,他的手下也找了单左云半个月。

单左云不能主动找上门,更不能在街上巧遇,因为这种办法像加文这样的毒贩用过很多次。假如加文想洗钱,必须搞定一个金融机构的高管,他会找一个高级妓女,在下雨天惊叫着钻进高管的雨伞,或者在街上迎面走上去,扇他一个耳光,说他在某天调戏了自己,之后连连道歉,说认错了人。几周后高级妓女会在他经常去的酒吧、会所遇到他,为了道歉,她会请他喝酒。几次接触后事情就顺利了,两个人上床,如胶似漆。这个妓女会有点怪癖,比如喜欢把自己绑起来玩**游戏,这时毒贩们就开始录像。接触几个月,高级妓女便会提出洗钱的要求,如果高管拒绝,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果还是无效,毒贩们就会拿着录像带出现了,他只有两条路选择,一条承认自己强奸了被绑在**的女人,另一条就是和毒贩们合作,接受他们的重金酬劳。

单左云和加文的巧遇是史密斯的精心安排。

人都有怀旧情怀,加文喜欢老式汽车,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光顾一个名叫老爷车的酒吧。酒吧格调典雅,以经典老爷车为主题,酒吧里没有桌子和座椅,而是围绕吧台摆放了十几辆老爷车,既有1930年以前生产的古董车,也有1930年后生产的量产车和产于30年至48年之间的古典车,还有二战后小量生产的“特殊兴趣”汽车,可以说囊括了世界老爷车的所有品牌。客人来到酒吧后,便可以端着酒杯或拎着啤酒瓶坐进车子,感受几十年前的尊贵享受。

几年前的老爷车酒吧经营惨淡,酒吧里的老爷车也是寥寥无几。心灰意冷的酒吧老板准备关门大吉时,加文恰好来到了这家酒吧,一瓶啤酒没喝完,加文就决定买下这家酒吧,并把自己收藏的老爷车统统搬到了酒吧。老爷车酒吧现在对外营业,其实它是专门为加文服务的酒吧。现在经营酒吧的是加文的手下,精明能干,他了解加文喜欢在早上喝酒的性格,每天早上酒吧便会开门营业,等到加文离开,酒吧便会关门。在外人看来,老爷车酒吧是个怪异的酒吧,正常营业时间它紧锁着大门,大清早却灯光闪耀,这种作息规律很像国内的早点摊。

加文平素行事低调,但老爷车酒吧的名气还是传了出去,有些彻夜饮酒的黑道人士,在清晨离开夜总会后常会会飚车来到老爷车酒吧喝上一杯,之后躺在车子里睡上几个小时。这些人并不知道酒吧属于加文,不然的话,他们决不会频繁光顾这里。

这天那加文他走进酒吧,迎面扑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捂住鼻子,看来两名侍者正在清理地毯,刚刚有个醉鬼在这里吐得一塌糊涂。放眼酒吧,十几个大汉歪歪斜斜地躺在几辆老爷车里,鼾声如雷。酒吧里污浊的空气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劈头砸向了加文,把他的好兴致砸得烟消云散。加文很生气,他精心布置的酒吧竟然变成了汽车旅馆,他正要让手下把这些醉鬼统统丢到街上,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两个男人激烈争吵,其中的一个他认识,正是他的狱友单左云。

另外一个人是鼻子穿铁环,耳朵钉钢钉的年轻人。年轻人拿着几叠钱,执意让单左云收下,单左云坚持不收,说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你的情况现在不好,我应该帮你。加文没有急着走过去打招呼,他藏在灯光的阴影里听着他们对话,他是个行家,很快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应该是覆灭的洛克帮的成员,单左云最近又帮他洗了钱,很可能是以前交易的最后交接。年轻人称赞单左云的职业道德,是个仗义的汉子,在洛克帮覆没,他落魄的时候仍这样守信用,觉得应该给他点钱犒劳犒劳。单左云则认为他不能落井下石,拒绝收下这笔钱。

单左云边往外走边说:“我不缺钱,谢谢你。以后有事还可以找我。”

年轻人是典型的偏激狂,马上掏出手枪对顶住了他的后脑:“你是说我缺钱吗?老子什么时候都不缺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你不应该把枪对准你的朋友。”单左云转过头,无奈地向他解释:“放下那玩意儿,就算给你艘航空母舰,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加文了解洛克帮的年轻人,担心单左云被他干掉,示意保镖过去帮单左云一把。这时年轻人后退着用枪指着单左云,一边把钱塞进他的衬衣里,之后吹着口哨走了。

加文举起手,阻止了准备冲过去的保镖,目送年轻人离开酒吧,这才朝单左云走过去。

单左云正费劲地从衬衣里掏出那些钱,冷不防看到加文顿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

“老伙计,你还好吗?”加文礼貌性地抱了抱他,扭头看了一眼年轻人的背影。

单左云似乎半晌才认出他,拍拍他的肩膀,沮丧的表情似乎在懊恼不应该让加文看到他的尴尬。

单左云从衬衣里掏出钱,狠狠丢在桌子上:“他娘的,统统买酒。”

“这些钱够咱们醉上一个月。”加文笑着说。

“不管他。”单左云像被气坏了。

加文和单左云坐在酒吧最里面的一辆老爷车里,对面对地坐着喝酒,其实加文没喝多少,他只是在抿酒,单左云左一杯又一杯,喝酒时雪茄不离口,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愤懑。两个人的话题从刚才那个年轻人开始。

单左云看起来怨气冲天:“真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个个像拉了引信的手雷,脾气大的要命。你知道吗,和洛克帮合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我在担心警察的同时还得提防他们,就像刚才,本来聊得非常愉快,他却把枪掏出来了。”

“这些孩子根本不懂宽容。”加文碰了下他的杯子。

“没错,他们根本不懂宽容,理解也有问题,这不仅仅是文化素质的问题。”单左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你知道吗,他用枪指着我的头,没人敢这么嚣张,要不是因为他年轻,现在还走背运,我早干掉他了。”

加文点着头,他一直遵循这样一个原则,不和没有缺点的人合作。没有谁会没有缺点,但是一个人如果把自己的缺点深深隐藏起来,他若不是卧底,就是有不可告人的企图。认识单左云以后,他一直在寻找他的缺点,现在他找到了,单左云有时候性格会非常暴躁,一旦被触动底线会像头发怒的狮子。

单左云发了一通牢骚,这才想起加文的刑期,连忙给他道歉:“对不起,你是什么时候回到这个自由世界的?”

“有一阵了。”加文没有提他一直在找单左云,而是神秘兮兮地说,“我也是保外就医,你猜我用了什么办法?”

单左云指着自己的腹部,做了一个开膛的动作:“和我一样吗?”

加文大笑:“不,我可不想前脚离开监狱,后脚去医院,我喝了一点化学药剂,狱医以为我患上了传染病。”

“上帝!”单左云崩溃似的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棚,似乎在回忆痛苦不堪的手术经历:“你应该把这个办法告诉我,这样我就用挨那一刀了。”

加文举起两根手指说:“我发誓,是你启发了我,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

“好吧。”单左云和他碰杯,这回只喝了一口,他的怒火已经平息:“为了自由,干杯!”

“为了自由。”

加文没有提及单左云在监狱赠予他的五万美元,不过他提到了和钱有关的事情:“真是碰巧,我最近正在为一件小事着急,你能不能帮我?”

“说说看。”

“我这里有40万美元,你知道这些钱的来路。我想请你帮我做个清洗工作。”

单左云心里一动,他知道加文不可能为洗干净40万美元发愁,他只是想用这40万美元来测验他的洗钱的手段和忠诚度。

“开玩笑,洗掉40万美元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所以我说是小事。”

谈到生意,单左云就像兢兢业业的商人,一脸正色:“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做100万以下的小买卖,我从来不会破坏我的原则。”

“所以我说请你帮忙,帮忙意味着不会付你酬金。”

加文为每句话都打了埋伏,这也正中单左云的下怀。

单左云装作很为难,随后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用力碰了下他的酒杯:“你的信任就是最好的酬金。”

加文满意地点着头,现在单左云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个有原则、仗义疏财、精明强干的人。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加文打了个电话,没多长时间,他的两名手下带来了40万美元,不需要任何手续,加文给了他一个银行帐号,单左云留下名片,便带着现金走了。

加文交给单左云的这件事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洗钱,只是汇款。他让单左云把钱汇到一个指定的账户上。在国外银行办理大额汇款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如果你想汇出去40万现金,必须填写资产来源声明,证明这些钱是清白的,银行才能为了办理业务,否则银行会报警。加文是想用这件事考验单左云和银行打交道的能力。

提着钱离开酒吧时单左云第一次感觉到,钱竟然会这么重。

回去的路上,单左云把车子开得很慢,脑子飞快地转着。作为全美最大贩毒集团的三号首领,加文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洗钱经纪人,但是对于这种提着脑袋混饭吃的职业,包括洗钱经纪人在内的所有人,随时都有被捕的可能,所以加文很有可能有几个洗钱经纪人在给他干活,甚至还有几个人作为后备力量。他不能着急,只要加文交给他一个大任务,也许就能摸清贩毒集团的洗钱脉络,从而把全美最大的贩毒集团一网打尽,同时还可能牵扯去其他的犯罪集团。加文现在很看重他,同时也会很小心,他不是傻鸟,不会平白无故让人就这么拿走40万美元,今后几天,他肯定会被24小时监视,他不能再和史密斯和陈文龙接触。另外他也不能动用伊丽莎白那条线,按照计划,伊丽莎白是银行高级职员,也许培养几年都不会动用,一旦动用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资金的转移。他现在是经验丰富的洗钱经纪人,不能因为区区40万美元就麻烦伊丽莎白。

想到自己对洗钱不过是了解皮毛,他觉得冷汗已经打湿了衬衫。

单左云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他发现有两辆车子交叉行驶在他后面,显然是在跟踪。这招对于特警精英单左云来说,太小儿科了,他玩了十余年的侦察反侦察。

回到住所,单左云把情况告诉了伊丽莎白,她很高兴,同时也很担忧,毕竟单左云从来没有单独行动过。她把这一情况通过互联网告知史密斯后,史密斯只说了一句话:相信他,吻他。

伊丽莎白再也没有紧张的表现,也没有告诉单左云该怎么做,她只是陪他喝了点红酒,之后亲吻他的脸颊,说晚安。

这个吻和以往为了应付银行同事的吻不同,伊丽莎白似乎在颤抖。单左云感到,她的嘴唇很湿润。

第二天,风和日丽,只有天边飘**着几朵白云,如同牛奶沿着瓦蓝色的桌布缓缓流淌。

今天拉斯维加斯对于单左云是完全陌生的,没有史密斯和其他人的支持,他只能靠自己。FATF各个小组的成员虽然互相都认识,但他是个新人,没人熟悉他这张脸,一旦被其他成员发现,很可能会被抓获,那么这么长时间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加文绝对不会相信一个连汇40万美元都会露马甲的家伙。

单左云开车在街上兜了两圈,按照他和史密斯的约定,史密斯没有尾随保护他,意料之中的是,他看了其他跟踪他的人,那是加文的手下。

单左云把车子停到一家规模不大,却在闹市区的银行,等待排队的时间,他通过另外一部手机联络到了陈文龙,要他把这件银行当天值班职员的简要资料发过来。银行职员的资料很快发了过来,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阿朗斯通,女性,单身,富有同情心。此外资料上还有阿朗斯通的办公电话,那部电话就摆在她身边。

删除资料,单左云在最右侧的窗口看到了阿朗斯通,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聚精会神忙碌的姑娘。

史密斯和伊丽莎白都传授过这样的经验,如果洗钱的时候和基层的银行职员打交道,那么你一定彬彬有礼。银行营业员每天都要接待数以百计的顾客,这些人都是忙忙碌碌,一肚子火,他们觉得在享受服务,彬彬有礼的应该是营业员,所以经常会有人埋怨营业员,甚至跟营业员说脏话。这个时候只要稍微对营业员彬彬有礼,那么他就可能会非常顺利。

银行人里的顾客很多,大都是一脸急不可待的表情,只有单左云非常悠闲,轮到他办理业务时他估计慢了几步,这时正好有个电话进来了,阿朗斯通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他稍等。单左云面带微笑,微微点头。阿朗斯通对着话筒说了几声“HELLO”,奇怪地放下电话,因为对方什么也没说。她刚转过身,电话又响了,她再次去接电话,还是老样子,话筒里没有任何声音。放下电话阿朗斯通刚要接过单左云的单子,有个同事招呼她,接着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打了进来,阿朗斯通忙活了足有五分钟才接过单左云填写的单子。

阿朗斯通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先生,让您久等了。”

“不,你很辛苦。”单左云说,“我妹妹和你是同行,她每天都抱怨浑身酸疼,我多等一会儿没关系。”

单左云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部手机,刚才就是他接连拨打电话。

阿朗斯通露出了微笑,她比单左云的年龄小,他这么说,让她觉得她就是他的妹妹。

这次单左云办了几千美金的小额汇款。

此后单左云每隔两天去汇一次款,每次从三千元到五千元不等,这样一直持续了一周。这天单左云又去阿朗斯通的窗口办理业务,当时快到中午了,人还很多,阿朗斯通办接待完一名客户后,轻轻吐了口气,随后拍拍胸脯,看来她很累,还有点饿了。单左云立即走出银行,在街上买了几个松饼和两瓶水。回到银行没还轮到他办理业务,不过他还是走过去,从小窗口塞进去一个松饼和一瓶水。

“噢,先生,您这是?”阿朗斯通有点吃惊,她做了两年银行营业员,从窗口递进来的有单据,钞票,还是第一次看见食物。

“快到中午了。”单左云笑着指着银行大厅的钟表。

阿朗斯通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她收下了松饼和水,虽然没吃松饼,但她喝了半瓶水。

单左云最后一次去银行时营业快要结束了,他第一次焦急不安地在窗口前来回踱步,频频向窗口张望,阿朗斯通马上留意到他了,敲了敲防弹玻璃,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单左云连忙走上前,说话的语速很快:“我妹妹生病了,非常严重。你知道,最近我一直在给她汇钱,早上医生忽然来电话,说她病了,需要做手术,上帝,竟然需要40万,我忙了一天才借到40万……医生说今晚必须要做手术,但是看不到钱他们什么也不会做,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单左云痛苦而无助地摇着头:“我真不应该离开她,可是我要赚钱,不然就治不好她的病,上帝,我该怎么办……”

“别着急,先生,您千万别着急。”阿朗斯通想起单左云跟她提起过,他所谓的妹妹也是银行营业员,于是她的同情心泛滥了。

窗口前排了很多人,后面的人看到营业时间将要结束纷纷离开,单左云要是排队肯定来不及了。于是阿朗斯通给正在办理业务的顾客做工作,恳求他等上几分钟,说单左云是她的好朋友,他的妹妹等着钱做手术,他要是能等几分钟就是救了救了一条人命。顾客同意了,单左云把现金丢进柜台,不停看着时间,阿朗斯通飞快地办着手续。

单左云的急出了一排豆大的汗珠,虽然手忙脚乱,但还算镇静:“请把单子给我,是不是需要证明资金来源。”

“救人重要还是单子重要?都交给我了!”阿朗斯通神情紧张,头也不抬地忙活着。

就这样,单左云用一块松饼和一瓶水顺利汇走了40万美元,他没有刻意和阿朗斯通套近乎,没请她吃过一顿饭。

回家的路上,单左云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加文的电话,告诉他,事情办妥了。加文满意地答应着,他听到单左云的车子里正放着美国众星演唱的《weare the world》。单左云办完了事,开车的时候还在听音乐,这就传输给加文这样一个错觉,40万美元的汇款对单左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加文派去跟踪单左云的手下,把他汇款的过程告诉了他,他对单左云大加赞赏,拍着巴掌问手下的人:“一块松饼和一瓶水可以花多少钱?”

“4.5美元左右。”

“太棒了!只用了4.5美元就洗干净了40万,我真他妈应该交给他四千万!”

“太棒了!”

史密斯也这样说,他也相信单左云有能力汇走四千万元,不过打着做手术的旗号肯定是不行了,就算把人身体里里外外的零件换个遍,也用不上四千万。但他有理由相信,单左云完全可以搞定那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银行女职员,要知道生活中的单左云不多言不多语,保持着东方男子特有的涵养和幽默,他高大英俊,很容易获取女性的芳心,所谓明师出高徒,经过他培训的单左云,非常善于捕捉他人性格的缺陷。

当天晚上,加文给单左云回了个电话,告诉那边已经收到汇款,加文就像朋友那样,略带微笑,说了声谢谢。加文对单左云的好感与日俱增,却没有急着和他再次会面。单左云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他心里倒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间尽量拖后,这样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学习。

最近单左云每天睡四个小时,不是和史密斯这些人聊天取经,便是查阅资料,他深知多学一点东西,将来的危险便会少一点,他不是在和时间赛跑,是和死神赛跑。这个道理和在特警队的“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是一样的。

几天后,史密斯确定加文的手下不再跟踪单左云,才在天黑后,和陈文龙带着快餐来到了单左云的住所,详细分析了上次汇款的经过。

史密斯如同苛刻的老教授,要求复原在银行的场景,他让伊丽莎白扮演站在桌子后面,扮演银行职员阿朗斯通,让陈文龙站在桌子前,扮演排队的客户。

“我觉得咱们应该去演话剧。”陈文龙朝单左云撇撇嘴。

单左云也露出了不太情愿的表情:“我保证可以说清楚具体情况。”

“咱们还是演练一次吧。”伊丽莎白没有笑,反而向工作时一样认真。

“必须要还原当时的情境!”史密斯重重地拍着桌子,声色俱厉地说:“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破绽,如果有,你怎么知道这样的破绽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老家伙,你比恐龙的年纪都大了,还是这么大火气。”伊丽莎白缓和着气氛,朝单左云抬抬下巴:“胡萝卜已经准备开始了。”

“那还等什么。”史密斯气呼呼地站在桌子旁,“不要放过任何细节,要把你当时的动作和表情统统演出来。你没意见吧?戴眼镜的话剧演员。”

“当然没有。”陈文龙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在笑。史密斯简直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怪老头,也许是因为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留下的职业病。

单左云进入了表演状态,把他走进银行,焦急地在窗口外踱步,阿朗斯通和他打招呼,他说出妹妹得了急病,需要手术,以及办理手续时的言谈举止全部展现给了史密斯。

“还算不赖。”史密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仍很严肃:“那个银行职员阿朗斯通今年不超过30岁吧?”

陈文龙说:“27岁,在银行工作了两年零三个月。”

“果然。如果她在银行工作五年以上就会拆穿你的把戏。”史密斯带着怒气盯着单左云,“以前我抽香烟,知道我什么改抽烟斗了吗?因为它是我的道具,在和人交谈的关键时刻,我可以清理烟斗,塞烟丝,赢得思考的时间,也许只有几秒,但是非常重要。你也需要这样的道具,它不仅可以为你赢得思考的时间,用来掩饰不正常表情,同时还可以增加语言的渲染力。比如说,进门之前,你应该绕着银行跑两圈,跑出一身臭汗,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湿漉漉的手帕,这样就更加可信。”

不待单左云说话,史密斯指着陈文龙和伊丽莎白说:“他是谁?她又是谁?他们摆设,他们是你的同事,你的战友,他们比手帕重要多了。你进入银行以后,应该让他们不停给你打电话,你要像热锅上的老鼠,急的跳来跳去,大声说医生求求你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我马上汇款。在你办理汇款的时候,要激动地掉眼泪,一个劲说感谢的话,手机还要不停地响,伊丽莎白可以扮演你的老妈,催促你汇款等等。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吗?一是增加可信度,另外扰乱阿朗斯通的思维,让她比你还要着急,让她觉得这是天下第一大事,这样她就不会想填写什么狗屁资金证明。”

单左云笑不出来了,经过史密斯的分析,他才知道这次银行汇款有多危险,他的表演确实太单调了,如果换做有经验的银行营业员,他的麻烦就大了。他也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和陈文龙,伊丽莎白的协同合作,在特警部队时,他经常对自己的战士说,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一个战士能力再大,只能是一颗子弹,但是一个战斗集体就是一发炮弹,能炸得地动山摇。

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在关键时刻却忘了,这是单左云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史密斯厉声训斥,单左云面色沉重,房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伊丽莎白煮了些咖啡,给每人倒了一杯,之后提议去外面走走,试图缓解尴尬。

“是该出去走走。”史密斯看了看手表,起身说:“走吧,我们去夜总会转转。”

“一定要去吗?”单左云不太喜欢那种场所,还是特警的时候他在执行任务时去过两次夜总会,虽然冲进去时夜总会已经没有了令他不舒服的疯狂,但那种奢靡的气氛还是让他浑身感到不自在。

史密斯握着玉米芯烟斗往外走:“如果你想死得晚一点,那就跟我走。”

去夜总会肯定要丢下伊丽莎白。四个人聚会忽然变成了三人行,伊丽莎白本不太情愿地把三个男人送出门,跟着他们走到电梯前,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伊丽莎白站在电梯前,抱着肩膀,就像送走了品行不良的丈夫,她说:“你们最好离**女远一点,她们太脏了。”

“咻。”陈文龙看看她,又看看单左云,吹了声音口哨说,“我们保证不会让你的男朋友学坏。”

“谢谢。”伊丽莎白做了鬼脸,她摸了摸口袋,忽然惊叫,“等等,门锁上了,我没带钥匙。”

“上帝会保佑你。”史密斯摊开双手,表示他很无奈。

天已经黑了,穿着睡衣,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的伊丽莎白只能赤手空拳地对付防盗门。据说那个牌子的防盗门非常结实,特警的开门锤都拿它没办法。

“你试试这个吧。”陈文龙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丢了过去。

伊丽莎白接过钥匙一看,正是自己的钥匙。几个人出门时,陈文龙走在最后面,他看到钥匙串放在门前的台子上,顺手就拿了起来,就是担心房门锁住,伊丽莎白被关在外面。

“眼镜先生,谢谢你的细心。”伊丽莎白晃动着钥匙,跑回去时身后丢下了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单左云现在的身份是洗钱经纪人,他接触的人有毒贩,有黑帮分子,所以不仅要习惯在高档餐厅里就餐,还要对夜总会了如指掌。很多犯罪分子喜欢在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商量事情,如果对这方面一无所知便会引来怀疑,最起码也会让他们觉得,单左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毒贩和黑帮分子的概念中,女人在很多时候不等于妻子,甚至不等于情人,只等同于玩物和消遣,他们会看不起妻管严,更不会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去夜总会。伊丽莎白只能留在家里。

最近史密斯越来越少地避免和单左云一起,即便外出他都会乔装一番,但是人的体形和习惯性动作是不能改变的,犯罪分子中不乏精明之徒,搞不好便会戳穿他。史密斯最近外出已经不再抽烟斗了。

为了避免暴露,史密斯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夜总会,毒枭和黑帮大佬们不屑来这种场所。

夜总会里人声鼎沸,炫目的灯光,刺鼻的烟雾,尖叫声,喘息声令单左云不停地深呼吸,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三个人在跳**的椭圆形舞台附近找了一张桌子,单左云刚刚坐下,一个穿着印度服装的**女便把她的胸罩丢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她现在已经是**裸了。

史密斯见单左云表情严肃,便把他按到椅子上说:“我们是来做调查的,保持微笑吧,胡萝卜。”

陈文龙相对自然一些,以往在香港办案,他多次出入过这种场所,还算习惯。

史密斯讲起了拉斯维加斯的黑帮以及和夜总会有关的一切。世界各地有无数的摩托飞车党,比如地狱天使、无法无天党、班迪多斯党等等。拉斯维加斯的摩托飞车党和正常意义的黑帮不同,他们不贩毒,不像意大利黑手党那样,每个成员必须向上级缴纳一定比例的收入,他们搞到钱都是属于自己的,最多去高档场所请请同伙。最早涉及**夜总会的就是摩托飞车党成员。**女和黑帮是一种共生共存的关系,黑帮保护**女,**女缴纳一定比例的保护费。

“夜总会每天有大量的现金流通,也是个洗钱的好场所。”史密斯问单左云和陈文龙:“你们对黑帮了解多少呢?”

单左云没吭声,他在特警队从资料里了解过世界各地的黑帮,但资料上的都是历史,他不能在两个老江湖面前卖弄。

陈文龙滴酒不沾,面前摆着一杯冰水:“我记得关于比萨饼的故事。20世纪70年代,意大利黑帮牢牢控制着蒙特利尔的比萨饼原料供应业,黑帮分子常常来到家庭作坊,强迫他们多购买几倍的硬香肠和干酪。家庭作坊被勒索,但是没有办法,他们买下了这些硬香肠和干酪。家庭作坊不能让多卖下的东西烂掉,于是在比萨饼上洒满了香肠,然后多盖上一层他们比强卖的奶酪。由于这种情况持续的太久了,直到意大利黑帮不再控制蒙特利尔的比萨饼原料供应业,比萨饼仍然这么制作,否则就不是地道的意大利比萨。”

“很好。”史密斯不自觉地把手伸进口袋拿玉米芯烟斗,随即耸耸肩膀,端起了杯子,把话题扯回了夜总会:“以我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女和妓女绝大多数都是自愿的,不像媒体报道那样被黑帮强迫。不过伊丽莎白说的没错,她们很脏,她们基本不用安全套。很多控制夜总会和妓院的黑帮只给妓女们使用抗生素,不是为了保护她们,抗生素的作用是用来掩盖**感染的初期症状。”

接着史密斯把他掌握的情况倾囊相授,他告诉单左云,黑帮分子喜欢在夜总会喝什么酒,吸毒的毒贩喜欢喝什么,还有拉斯维加斯一些黑帮首领,贩毒集团那些首领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胖的,身材好的,亚洲的,还是本地妞。

几杯酒下肚,史密斯开始擦汗,他太胖了,他看着单左云说:“你最近总是一个人出入,这很不正常,作为一个有钱,有着庞大关系网的洗钱经纪人,你应该有私人保镖,你花得起那个钱。”

“我可不想雇佣一个黑帮分子,那我和你们联络就更不方便了。”

陈文龙朝远处打了声响指:“史密斯说过,第六小组还有一个成员,是你的老熟人。”

单左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冲破五彩纷乱的灯光中,大步朝他走来,他长得很结实,手臂很长,快要触摸到膝弯了。

“穆罕默德!”单左云惊讶得差点像女人那样尖叫。

这个人正是单左云在加州监狱的“护腕”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坐在他的身旁,抓起酒瓶子一饮而尽,眼睛闪过一丝俏皮的狡黠之光:“你好啊,我的主人。”

几个人同时大笑,单左云此时才意识到,史密斯不会派一个纯粹的囚徒保护他。在监狱那段时间,默罕默德对他的照顾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其程度远远超过了一个“护腕”应尽的义务。他当时还没明白为什么这个巴基斯坦佣兵如此忠心,现在一切谜团都解开了,他也是FATF的成员。

FATF第六小组没有软蛋,史密斯重新介绍了穆罕默德的身份。史密斯说穆罕默德最他见过的最为优秀的卧底特工,丰富的阅历非一般人可以媲美。他在大学时是一名获得过金手套的拳击冠军、一名竞技赛马骑手、一名专业的音乐人和歌手,他的乐队还发行了两张CD。大学毕业后他做了几年警察,但很快就腻了,考上了法学院,然后加入一家律师事务所,两年后成为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多才多艺,涉猎广泛的穆罕默德可以说是罪犯的克星,谁遇到他只能自认倒霉,史密斯多年从事反洗钱工作,有过很多同事,但相继牺牲,穆罕默德和伊丽莎白是仅存的硕果,也是史密斯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史密斯对单左云可以说用心良苦,不仅自己言传身教,而且派出两个最得力的助手帮助他。穆罕默德和单左云接触要比伊丽莎白早,单左云还在国内时,穆罕默德已经蹲了几个月大牢,不过那会他准备保护的人是被单左云用胡萝卜误杀的倒霉蛋。单左云和加文先后离开监狱后,预警以转监为由带走了穆罕默德,背地里把他偷偷放了。

单左云感到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对穆罕默德说:“让一个老兵保护新兵,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一个战壕里挨枪子,不用那么客气。”穆罕默德和陈文龙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神采飞扬,妙语连珠,而且酒量惊人,坐下不一会儿,已经干掉了两瓶酒:“我是个喜欢冒险的怪人,以后再坐牢,一定要通知我,我是个合格的护腕。”

单左云笑笑,穆罕默德现在的身份是他的全职保镖,和他住在一起,这让他宽慰了许多,他总算摆脱了夜晚和伊丽莎白独自相处的尴尬。

史密斯拍着胸脯说:“我可以打保票,大猩猩绝对是个好护腕,你坐过四个国家的牢房。”

原来史密斯早给穆罕默德起了“大猩猩”的绰号,现在他不再称呼第六组另外四个成员的姓名,而是直接称呼外号,单左云是胡萝卜,穆罕默德是大猩猩,伊丽莎白是胖妞史莱克,陈文龙是眼镜。

穆罕默德摇着头说:“最可怕的是俄罗斯的监狱,谁也别想打败两个以上的俄罗斯壮汉,我曾经在牢里和四个俄罗斯罪犯打架,结果在病**躺了四个月。”

提及俄罗斯,史密斯说:“胡萝卜,有件事必须提醒你,拉斯维加斯活跃着很多外国的黑帮,最凶悍的就是俄罗斯人,如果遇到他们,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豪爽的男人拿起了酒瓶,结果很可能是话越说越投机,酒越喝越多,单左云他们就是这样。不到两个小时,桌子上便摆满了酒瓶,没人观看活色生香的艳舞表演,只是不停地碰杯狂饮。

单左云捏着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表面折射出道道绚丽的光彩,他忽然发现FATF第六组成员的性格像是一副拼图,互相弥补。史密斯性格沉稳,工作起来认真的要命,他发起脾气只有伊丽莎白可以抚慰。伊丽莎白生活中是个马大哈,常常丢三落四,陈文龙异常谨慎,就像出门时帮伊丽莎白拿着钥匙,总会帮她想到很多细节,像是勤勤恳恳的保姆。谨慎是陈文龙的优点,偶尔过分的谨慎则成了他的缺点,就像在酒桌上,滴酒不沾,不爱开玩笑的陈文龙似乎和众人隔着点什么。穆罕默德性格豪放,常会热情地让人无法招架,不到一刻钟他已经给陈文龙灌下两杯啤酒。

单左云现在还处于学习阶段,不断从四个身上吸取养料,但他很快就发现用拼图来形容四个人不那么恰当,应该说四个人组成了一面盾牌,随着时间推移,他相信四个人会更加默契,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坚固盾牌。他们齐心协力的主要目的就是等待他变成一把锋利的长矛,呼啸着刺杀出去,血溅五步。

一阵爆笑打断了单左云的沉思,他看见陈文龙被穆罕默德擒住颈部,把一杯啤酒咚咚咚给他灌了下去。陈文龙是香港飞虎队精英,若是面对歹徒,早就擒拿放倒对方了,可穆罕默德是同事,他只能挣扎,不能使功夫,结果一杯啤酒有一半灌进了他的嘴里,另一半全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大猩猩,我要是耍酒疯,你他妈就得负全责!”陈文龙脸色红的如同警灯,一闪一闪的,甚是骇人。

斯斯文文的“眼镜”竟然爆出了粗口,看来他是真醉了。

单左云连忙拦住还要继续灌酒的穆罕默德。陈文龙不仅脸红如炭,脖子和手臂的皮肤也红得厉害,有些地方还涨起了米粒大的红斑,看样子是他是酒精过敏,确实不能喝酒。单左云以前有个战友也是这样,一杯啤酒开始说胡话,一瓶就倒下了,偏偏他又馋酒,每次和他喝酒,单左云都准备一条背包带,醉了就给他捆起到椅子上,等他折腾够了,再连人带椅子一起扛回去。

每个人都有双重性格,做过20年卧底,阅人无数的史密斯则有多重性格,工作时一丝不苟,生活中有时像个老顽童,喝到半醉,他又萌生了恶作剧的念头。

史密斯端着酒杯,斜睨着穆罕默德说:“胡萝卜,你对你的保镖还满意吗?”

“满意,他非常称职。”单左云抱着穆罕默德肩膀,亲如兄弟。

“我觉得用处不大。”史密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上的功夫他不如你,枪法也未必赢得过你,就是这副身板比你强壮,可是强壮有个屁用,顶多吓唬不入流的小流氓。”

穆罕默德瞪着通红的眼睛,边打酒嗝边指着史密斯说:“老家伙,别小看我,吓唬人也是一门学问。”

“是吗?我倒要看看你的学问有多深。”史密斯向四周张望着,扬手把手里的杯子丢了出去。

单左云几个人坐在靠舞台的位置,隔了几张桌子,有十几名穿皮衣皮裤,发型怪异,身上全是纹身的年轻人,他们说话举止粗野,互相大声谩骂。史密斯认识他们,这些家伙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每个人的腰间都围着一条铁链,既像新潮腰带,又可以当做武器,他们就是阿拉斯加声名狼藉的铁链党。

铁链党成立于二战后期,十几名无所事事,带有反社会情绪的二战老兵勾搭在一起,整天骑着摩托四处惹事,后来他们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铁链党。经历过火线磨练的二战老兵手上还是有些功夫的,而且他们只向其他黑帮挑衅,现在的铁链党早失去了往日的风采,轻易不会跟其他黑帮对做,只对没有还手之力的普通百姓下手,勒索、敲诈、强奸、施加暴力,可以说无恶不作。史密斯早就瞄好了他们,杯子飞过几个人的头顶,咣当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杯子里的酒一点也没浪费,全都泼在他身上了。

被杯子击中的铁链党徒愤然站了起来,四处寻找袭击他的人,杯子划破了他的光头,血和酒混合在一起,用手一抹就成了大花脸,像是受了严重的外伤。

“啊哈,我打中了一只大灯泡!”史密斯笑得肆无忌惮。

“史密斯,你喝醉了吗?”陈文龙用力按住史密斯,起身想给被砸的家伙道歉。

史密斯疯了似的跳起来,狠狠踢了穆罕默德一脚:“猩猩,我的孩子,你还在等什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老家伙,你为什么总是给我找麻烦。”穆罕默德撇嘴站了起来,左右活动着脖子大喊:“来吧,杂种们!”

铁链党徒们不用史密斯招呼,早已经朝他们冲了过去,首先是六七个空酒瓶和几把椅子下雨似的砸了下来,接着十几名铁链党徒蜂拥而至。

单左云把穆罕默德往史密斯身边推了一把:“猩猩,保护史密斯!”

单左云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穆罕默德保护史密斯,他照顾脚跟发软的陈文龙,虽说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脱身还是不成问题。

“老家伙早跑了!”默罕默德说完抓起一把椅子朝铁链党徒们砸过去,之后也是脚底抹油,转身朝门口跑去。

默罕默德摇晃着两条超长的手臂追赶史啤酒桶似的史密斯,两人惊魂落魄,前追后赶,逃命似的奔跑让单左云心底升起了一股凉意。这就是正义凛然的组长先生?这就是所谓称职的保镖?单左云顿时头大如斗,但他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铁链党徒已近在眼前。

单左云抓起摇摇晃晃的陈文龙,扛在肩膀上。这个昔日香港飞虎队的精英已经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右手抄起了一只酒瓶,左手亮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势,可惜他醉的太厉害,还没站稳便哇地一口喷了出去,这条水箭足足射出了几米远,迎头劈在冲在最前面的铁链党徒。

单左云扛起陈文龙,右手拎起一把椅子,跑了几步,回头横扫半圈,逼退了贴近的铁链党徒。转身又跑时,铁链党徒们已经解下了腰带,一条条沉甸甸的铁链从身后夹着风声砸下来。单左云左避右闪,但夜总会乱成了一团,三三两两地往外跑,唯恐天降横祸,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娘的!”

单左云低吼一声,返身接住凌空劈下的一条铁链,看似重有千斤的铁链到了他的手中顿时变成了软绵绵的面条,他往怀里一拽再一推,一记扁腿踹在铁链党徒的胸口。横飞出去的铁链党徒如同一辆推土机,摔到桌上后,哧溜溜滑出了很远,把桌子上的瓶瓶杯杯全都扫到了地上。

陈文龙这会趴在单左云肩上,嗷嗷怪叫着请战,单左云可不敢放他下来,他用左手扶住他,右手拎起一把椅子,双脚又挡又踢,迅速放倒了几名铁链党徒。随后纵身窜到了桌子上,于是回**着刺耳尖叫和纷乱脚步声的夜总会出现了奇怪了一幕,一名壮汉身上背着一个人,竟然在一张张桌子上箭步如飞,不时还会来个三级跳。

中国版的人猿泰山?

“让开!”单左云凌空跃起时厉喊一声,接着像一发重磅炸弹砸在了距出口不远的地面。

涌向出口的人们被喊声震的头皮发麻,可纷乱中谁越是让人胆颤心惊,人们越是想着逃命,单左云像头牦牛似的冲进人群,冲出门时不知撞翻了几个人。

“喂,站住!”几名夜总会的安保人员紧随其后,他们赤手空拳却追不上背着一个人的单左云。

安保人员瞬间便被十几名手持铁链,疯了似的铁链党徒冲散了。

单左云总算松了口气,史密斯还算靠谱,他已经把他的雪佛兰开到了街对面,等候单左云。

气喘吁吁的单左云先把陈文龙丢进车里,他坐进去的时候立即骂了一声:“混蛋!”

史密斯并不生气,悠悠地点燃了烟斗:“胡萝卜,别总那么着急,你不是有保镖吗?”

“去他娘的保镖!”单左云气坏了,要是在战场上,他非毙了这两个临阵退缩的家伙不可,他朝着座椅狠狠砸了一拳:“开车!”

十几铁链党徒已经冲到街对面了,这群气势汹汹的暴徒大多手持铁链,有些人手里拿着铁尺和铁棍,一个头上顶着污物的光头双手各自握着半只破碎的酒瓶,似乎要用锋利的玻璃给他们开膛破图。这个光头就是被陈文龙吐的稀里哗啦的倒霉鬼。

“别着急。”史密斯轻轻拍着方向盘,像是在等一道大餐:“难道你不想看看大猩猩吓唬人的本领吗?”

单左云向后张望,他以为穆罕默德早跑没影了。这时车窗外传来的轻微的引擎声,单左云听出那是V10引擎变速时发出的声音。

一辆墨色的摩托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而至,优良的性能让这辆摩托从急速行驶眨眼间变成了散步般的慢速。重金属般彪悍的外貌,粗犷的车轮让单左云一眼就认出了摩托车,这是道奇战斧!

道奇战斧是时速超过600公里的猛兽,被誉为“滚动的艺术品”,643公里时速创造世界摩托车速度纪录的车手,在试车之后发出的感叹:“当你全速行驶的时候,你会感觉整个人都会有种被气流牵引向上的感觉,就好像上帝之手在助你飞翔一般”。如果你喜欢顶级赛车,那就没有理由不喜欢道奇战斧,它不仅以优良的性能和酷毙的外观赢得大多数男人的心,同时也以超过50万美元的售价伤了大多数男人的心。

由于道奇战斧的速度太快了,所以美国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驾驶道奇战斧行驶在公共道路上,这也就使得这个重金属玩具变得更加神秘。铁链党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飞车党,他们以飚车、酗酒、**为乐,但驾驶都是抵挡的哈雷摩托,或者改装后的摩托,当这样一辆摩托翩翩而来时,他们那些看上去还凑合的摩托顿时像是矮了几寸,怪异的喷漆也像多了许多斑驳的锈迹。

铁链党徒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相同装束的女伴,这些嘴里叼着大麻烟的女孩子看到道奇战斧时,立即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如果不是驾驶摩托的男人,她们早就冲上去了,只要能坐着摩托兜一圈,跟他睡上一觉也值得。

但是坐在道奇战斧上这个男人简直令人望而生畏。

他**着上身,胸前用红色的油漆打了鲜艳的“X”,头上套着巴拉克拉法帽,右手高举着长柄的半月型战斧,俨然一副变异终结者的形象。

对于这群铁链党徒来说,这是一个走背运的夜晚,先是遇到了跳桌子的“人猿泰山”,接着又遇到了骑着道奇战斧的“终结者”。

巴拉克拉法帽,其实就是一种围住头和脖子的羊毛兜帽,仅露双眼和鼻子和鼻子。巴拉克拉法帽发源于东欧克里米亚地区的巴拉克拉瓦。克里米亚战争期间,由于气候寒冷,当地居民都带着这种帽子以保护脸和脖子不受到寒冷和强风的侵袭。后来英军入乡随俗,并且将这种帽子带回英国。巴拉克拉法帽由于能掩盖脸部、隐藏身份,在许多领域发挥着作用。比如,中东地区的行刑人员刽子手配戴,特种部队配戴,也是恐怖分子和劫匪补必不可少的行头。

无论黑夜白天,遇到头戴巴拉克拉法帽的人,人的脑海里肯定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要有凶杀案发生。穷凶极恶的铁链党徒被威慑住了,齐齐停住脚步,用惊愕的表情互相询问着,但是没有人认识“终结者”。

坐在车里的单左云和史密斯都在静声打量,醉醺醺的陈文龙趴在单左云的肩头,揉着眼睛说:“拍电影啊?”

地痞怕流氓,流氓怕亡命之徒,亡命之徒怕什么呢?怕有钱的亡命之徒。当戴着巴拉克拉法帽的男人举起寒光凛凛的战斧时,所有的铁链党徒和他们的性伴侣都被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吓到了,尤其他坐在道奇战斧上,说明他是有来头,手段残忍的家伙,他们不怕凶残,而是担心招惹了黑帮的大佬,如果是那样,以后只能亡命天涯了。

这是一群互相不服气的铁链党徒,没有头目,如果有个胆大的头目情况也许不同。他们仍拿着武器,但手已经垂下来了,没有逃走,因为他们还在犹豫。但随着道奇战斧上男人的一声暴喝,他们最后的一丝勇气也消失殆尽了。于是有人低声说,妈的,我去尿尿,他们干掉他。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很快铁链党徒就跑的精光,他们有各种各样的有理,去厕所,去睡觉,去给摩托车加油,总之没有敢越过面前这条街道。

坐在道奇战斧上的男人挥起长柄战俘,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光,他大喊:“我是穆罕默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