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香港六次破获重大洗钱案件,而且和国际刑警、北美安全部门多次合作,熟悉美国的贩毒网络,他是FATF第六小组的第三名成员。”
单左云不由心花怒放,虽然他此时不是孤军奋战,但史密斯是外国人,沟通起来总有些别扭。现在有了同胞的加入,他心里踏实多了。在国内那次行动,他们彼此都有了一些了解,单左云思维敏捷,军事素质过硬,陈文龙经验丰富,沉稳干练,他们简直就是最佳搭档。
史密斯把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两声:“好了!胡萝卜,你觉得你这个对手怎么样?”
单左云笑着说:“百分百的神枪手,如果心理素质足够稳定,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狙击手。”
单左云实言以对,这个人枪法精湛,但最后一枪的较量把他的缺点暴露无遗。以他枪法来判断,显然受过专业的特种军事训练,心理素质理应极为稳定,但在最后他输了,他应该不是输在心理素质,而是输在了性格。每个天生都有性格缺点,经过后天的磨练教化,有些性格缺点可以弥补,有些却永远无法弥补。就像特警部队的战士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但能成为狙击手的只占极少数,这其中有很多因素,比如经验、阅历等等,但这些都可以通过训练和实战,用子弹喂出来,骨子里的,后天无法改变的性格缺点才是最主要的原因。特警部队在挑选狙击手时,在注重天赋的同时,越来越注重对性格的甄别。
单左云判断这个人太过在意得失,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这种人做什么都会出类拔萃,随着地位提升,越发谨小慎微,往往在最关键时刻做出了不应有的错误判断,或者犹豫了,从此他的人生便会停滞不前,甚至开始走下破路。单左云说他心里素质不够稳定,已经给足他的面子,史密斯阅人无数,自然也了解这一点,所以路出了包含宽慰和满意的笑容。
“惭愧,和你单大教头比起来,我可是差远了。”陈文龙紧忙摆手,不知因为摆在单左云手上,还是因为在较量中使了阴招而羞愧。
“今天的见面,可以用一句中国话来概括,你们是刀子不见血就不相识。”史密斯斟词酌句,说的很慢,面带孩童似的欢喜,好像做了一件得意的事。
单左云听得一愣:“刀子不见血?什么意思?”
史密斯舔了舔嘴唇,似乎结巴了:“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叫做刀子不见血就不相识?噢,难道是子弹不见血不相识?”
单左云明白史密斯想要说什么了,他张了张嘴巴,痛苦地摇摇头,他走过去低声说:“以后不要乱用中国俗语,那叫不打不相识。”
陈文龙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显然忍不住要爆笑了。
“陈先生,廉政公署的人枪法都这么好吗?”单左云很惊讶,陈文龙的枪法和伸手足以和一名训练过三年的特警战士相媲美。
“你不知道?”史密斯疑惑地看着单左云,以为他是在明知故问。
“从香港警察学院毕业后,我正式加入香港警察,担任督察时加入了飞虎队,学了点三脚猫功夫。我原本不想和比枪法,是史密斯赶鸭子上架。”陈文龙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腹部说:“有一次执行任务,被7.62毫米钢芯子弹在这儿炸了个窟窿,这次受伤给我留下了后遗症,后来就离开了飞虎队,从廉政公署辞职也是因为旧伤。”
“原来咱们早就是同行。”单左云觉得两人的心贴的更近了。
史密斯在一旁托着下巴说:“FATF的工作虽然不像飞虎队会有剧烈的肢体运动,但忙起来恐怕会比廉政公署还要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文龙介绍完自己的经历,单左云心里生出几分钦佩,香港飞虎队挑选队员的条件相当苛刻,据说残酷的训练堪比世界顶级的苏联特种部队阿尔法。能够从警队中脱颖而出,成为飞虎队的一员,足以说明陈文龙拥有过硬的手上功夫和机敏的头脑,而加入香港廉政公署证明他有着疾恶如仇、刚正不阿的品德。和这样优秀的同胞合作,单左云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三个人的话难免扯到了香港飞虎队。1973年香港警方为了能够有效反制恐怖活动,成立了神枪手队,它是香港第一支特警队,处理过银楼抢劫与人质挟持的重大案件,可以说是飞虎队的前身。1974年7月,当时的香港政府鉴于国际间恐怖事件日益严重,将神枪手队改名为警察机动部队特别任务连(Special Duties Unit),统称为特警队。成立初期的武器战术仍沿用神枪手队时的标准模式,直到1978年经过英国特种空勤团(SAS)的洗礼后,才订出更为精良的训练与装备。自成立以来,特警队和欧美各地的特勤警力一样处理过各种恐怖与挟持案件,不但被冠上飞虎队的美名,更俨然成为香港警力的反暴象征与精神支柱。
经过近30年的发展壮大,飞虎队已经演变为一支具有海、陆空立体作战能力的半军事化武装力量,设有支援组、行政组和行动组。行动组是飞虎队的核心,由陆上攻击队,水上攻击队(俗称水鬼队)以及狙击手队组成。在这三支队伍中数“水鬼队”最为有名。飞虎队的每一只队伍可以说都是精锐之师,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但“水鬼队”由于性质特殊,主要在海上行动,队员的整体能力更胜一筹。据说他们的作战能力和美国著名的“海豹突击队”可以媲美。陈文龙就曾是“水鬼队”的一员。难怪陈文龙选择了格洛克手枪,那是每个飞虎队员都要配备的装备。
史密斯此行的目的不仅仅在于检验单左云的射击能力,让他和陈文龙会面,他给单左云准备了一份礼物。
离开训练基地,坐进车里后,史密斯从坐垫下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银色密码箱:“来吧,胡萝卜,这个送给你。”
“现金还是毒品?”单左云说完自己先笑了,他现在脑子里装的全是洗钱和毒品。
“你会喜欢的,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史密斯有些得意,说话间启动车子。
密码箱锁住了,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单左云上下翻看了一阵,撇撇嘴:“我需要钥匙。”
“真正的王牌卧底,要兼顾特警的神功、超级计算机的头脑和特工的小技巧,别告诉我,一把钥匙就难住了你。”史密斯脸上带着恶作剧的表情,从车内后视镜看着单左云,他听说中国特警无所不能,不仅可以百米爆头,还可以用头发丝撬开坚固的铁锁,他想证实这件事。
“我又不是小偷。”单左云的举动让史密斯失望了,他朝着密码箱猛砸两拳,接着掰开了变形的密码箱。
“除了暴力,你难道就不会温柔点嘛?”史密斯痛苦地拍着方向盘。
“时间就是美元,一秒都不能浪费。”单左云从密码箱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朝陈文龙眨眨眼,把残废的密码箱还给了史密斯。
史密斯顺手就把密码箱从敞开的车窗丢了出去。
这是可能是单左云来到美国后收到的最称心的礼物,它包括扣带采用头层牛皮制成的GalCO脚踝手枪套,装在枪套里是一把五四式手枪,看来史密斯早就断定单左云只会挑选穿透力惊人的五四式手枪。此外史密斯还给他准备了一件特殊的衬衫。丝绸的白色衬衫的本身并不称奇,但它有六个备用衣袖和三个备用衣领,衣袖和衣领份量不轻,显然塞了些特殊的东西。单左云翻看衣袖,不禁大喜过望,衣袖的设计很巧妙,外表和普通的衣袖没有任何差别,里面缝制了四个小口袋,每个小口袋里装着一把柳叶刀。柳叶刀原本是医生做手术时使用的,因其锋利无比成为很多犯罪分子的至爱。装在衣袖里的柳叶刀经过了加重处理,史密斯了解单左云的习惯,在他那里,刀是要飞起来的,轻飘飘的柳叶刀使用起来肯定大失准头。
单左云满意的表情是对史密斯最大的褒奖,他边开车边说:“两个衬衫袖共有八只飞刀,以你的准头来讲,足够冲入一个排的包围了。噢,衬衫的衣领里里有一条金属丝,很细很结实,你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文龙拿过一条衣领,从中抽出金属丝,在自己的脖子上比量了一下,引得三个人同时大笑。这种金属丝是特工最常用的武器,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勒断别人的脖子。
可以绑在脚踝的五四手枪,藏有飞刀和金属丝的丝绸衬衫,史密斯为了保护单左云可以说挖空了心思,始终面带微笑的陈文龙心里不由泛酸,开车的这个老家伙对自己可是吝啬到了极点,他到美国已经快一周了,他只送给他一瓶古龙水。
“胡萝卜,你一定要记住,我们最重要的武器是这里!”史密斯用手指反复敲打着脑壳。
位于顶楼的圆形观景餐厅不仅装修奢华,服务入微,价格更是让人乍舌,同样的一瓶酒价格比其他餐厅贵了三倍。
落座后,史密斯边抽着玉米芯烟斗,边指着菜谱,颇有横扫千军的气势,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盘子杯子碟子。他重新摆放盘子,腾出一些空袭,之后找侍者打了声响指:“来一瓶72年的波尔多红酒。”
侍者躬身离开后,陈文龙低声说:“史密斯,你抢了银行吗?你知道72年的波尔多红酒多少钱?”
“去他妈的美元,老子有的是钱。”史密斯拍了拍肚子,做了鬼脸说,“敞开胃口吃吧,今天胡萝卜请客。”
“不,今天你请客。”单左云不同意,从走进餐厅,史密斯就摆出了一副做东的架势。
“是这样。”史密斯有些尴尬地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出入低档餐厅,因为你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一旦他是个毒贩便可能怀疑你的身份,从而对你产生威胁。说实话,我的工资并不高,如果我请客只能用薪水买单,你可以用卡里的钱,那是组织给你的活动经费。我提醒你,不管做什么都要留下票据,否则将会由我垫付这些钱。”
FATF给了单左云七张信用卡,每张卡里都有三到五万美元,还有几千块现金以备不时之需。FATF成员虽然花钱如流水,但要做到账目分明。
“好吧,希望你不会经常带我到这么高档的地方。”单左云不情愿地掏出了信用卡。
“你以为我愿意总是这个样子出门吗?”史密斯苦笑着,只要他在单左云身边就需要化妆,而且需要经常变化装束。史密斯对于黑帮分子来讲,是个大名人。
三个人便吃便聊,从中国大陆聊到香港,又从香港聊到拉斯维加斯,聊到拉斯维加斯时难免谈到了博彩和通过博彩洗钱。
单左云对那次抓捕香港贪官的行动记忆犹新,他对陈文龙说:“我记得你说过,现在还有很多人去赌场洗钱。”
史密斯首先开口了:“这都是电影给我们带来的假象。你进过监狱,见过电影里那种黑帮大佬住的单间吗?有应召女郎随意进入他们的监室吗?没有,这些事只可能发生在哥伦比亚,在美国要是那个狱警敢这么做,用不了半个月,他和他的上司都会被撤职。还有大多数人把恐怖分子和007那样的间谍划等号,认为他们运筹帷幄,整天坐着飞机满世界跑,住五星级酒店,睡世界名模。“911”过后,航空股和其他几种股票暴跌,有人撒布谣言,说恐怖分子在做空这些股票,媒体也跟着起哄。业内人士都知道,从文化素养来讲,恐怖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的日子紧巴巴的,要是来这样的餐厅吃一顿饭,他们最少得饿一个月肚子。他们有钱的时候就去买枪支、炸弹、飞机票,钱就这样花光了,很多恐怖分子都没有信用卡,更不用操纵股票。”
说完,史密斯对陈文龙说:“眼镜,你去过很多赌场,你来回答胡萝卜的问题吧。”
史密斯喜欢给人起绰号,他现在开始称呼陈文龙为“眼镜”。
陈文龙怔了下,随即笑了,连单左云不能摆脱被其绰号的厄运,更别说他了。他喝了口红酒说:“以后去赌场,你应该四处看看,你发现装饰绚丽的墙壁和柱子上有很多黑色的玻璃球,那里面装着摄像头。这些摄像头主要用于监控抽老千的赌徒,同时也在寻找行为反常的人,比如说洗钱的家伙。经营赌场需要执照,赌场老板可不想因为某个毒贩子把赌场当作洗钱场所而丢了营业执照。博彩业最重视客户服务,他们熟悉客人的习惯。比如‘鲸鱼’[4]绝不会拎着一大箱现金去赌场。任何想用大笔现金购买筹码的人,赌场都会要求他填写一张表格,声明资金来源,然后方能下场赌博。至于不准许公开赌博的国家,在地下赌场里的洗钱行为另当别论,就像我们合作的那次行动。”
“没错,现在通过赌场洗钱最好的办法只有一种,开一家赌场。”史密斯解释说。
单左云忽然发觉,普通的聊天中两个人正在潜移默化地给自己上课。
作为同胞,单左云和陈文龙自然会聊起国内的事。陈文龙说聊起了香港电影的衰落。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香港的电影业其实已经成为黑帮电影的洗钱基地之一,其中包括向氏兄弟的青红帮本土帮派,还有世界各国的诸多帮派。他们把钱压在香港,通过电影或者股票投资把贩毒而来的黑钱洗白,许多电影干脆就是由黑帮兄弟明目张胆地投资。在这种充分投资的支持下,香港电影获得了充裕的资本去发展,加上制度空间的充分松动和历史经验雄厚的沉淀,繁盛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在97年回归之后,黑帮成重点打击的对象,许多资本纷纷撤出,而许多具有极大票房号召力的明星也纷纷奔赴好莱坞,香港电影的兴旺和繁盛慢慢的也随之泵破。
陈文龙最后说:“大陆近年每1.4天就有一部新电影产生,但其中却有38.5%不能在电影院放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洗钱“洗”滥了中国电影。”
“嗨,侍者,买单。”旁桌的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大嗓门的女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胖妞。她长得又高又胖,身上穿着银色的丝绸过膝长裙,她太胖了,面料柔滑的长裙紧绷绷的,似乎随时都会跳出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非常别扭的红色高跟鞋,不堪重负的高跟鞋向外侧歪着,仿佛正在痛苦地咧嘴。
胖妞面前的桌上同样摆满了盘子,但基本都是空空如也。胖妞是个大胃王,不大会搭配衣服,长了一副摔跤运动员的身板,而且她举手投足颇有几分霸气,像总是在迫不及待地做下一件事。不过胖妞容貌还算清秀,尤其左侧脸颊有个甜蜜的酒窝,像是时刻在向人展示着微笑,她头上梳着两根朝天辫,总是晃来晃去地惹人发笑。总体来说,这是不太令人讨厌的胖妞。
侍者朝她走过去时,她已经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摇晃着挎在臂弯的手提袋。这是一个夸张的手提袋,在单左云看来,这个手提袋简直像麻袋那么大。手提袋在她臂弯上笨拙地摇晃着,停下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烛台,倾倒的烛台又撞翻了空酒杯,酒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胖妞捂住嘴巴,随即向侍者道歉,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赔”,可她把手提袋摔到桌子上找钱包时又碰翻了桌上的酒瓶,她慌忙去扶酒瓶时整个桌子差点被她硕大的身体掀翻,于是桌上所有的东西都随着倾斜的桌面掉到了地上。
“上帝!我总是这么倒霉。”胖妞跌坐在椅子上,指指桌上,又指指桌下,“对不起,对不起,所有这些,我来赔。”
买单完毕,她走了几步,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去,嘴里咕哝着:“我的手机,我忘了拿手机,对不起,对不起。”
胖妞扭动着腰肢朝门口走去时,单左云忽然发现她并没有想像中那么胖,该是丰而不肥的好身材,不过她特意穿了件小号的裙子,显得浑身上下都是赘肉。单左云不是色鬼,只是特警经历使他养成了观察人的习惯。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当她往外走时,一个客人急匆匆从她身后经过,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扭头张望,而是朝面前镶满玻璃的柱子望了一眼,通过玻璃的折射机警地确定对方只是路过。
这时,史密斯敲了敲桌:“做我们这行,尤其是胡萝卜,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我想你们在之前的工作中已经获得丰富的经验,现在你们说说那个胖妞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文龙摇摇头:“一个生活富裕的马大哈。”
史密斯显然不太满意,把目光投向单左云。
“她受过特种训练,而且是个跆拳道高手。”单左云的结论和陈文龙截然相反。
陈文龙面子上有点挂不住,立即反驳:“你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史密斯笑了:“还是让她自己说吧。”
胖妞去而复返,她款款走到三个人面前,微微一笑,露出甜蜜的酒窝她分别和单左云,陈文龙握手:“我叫伊丽莎白·米勒,你们可以叫我胖妞史莱克。”
“她是咱们第六组的第四名成员。”史密斯一边笑一边观察两人脸上的惊讶之色。
伊丽莎白原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五年前调入FATF。史密斯一眼便看中了她,让她成为自己的拍档,两人通力合作,亦师亦友,侦破多起跨国,跨洲的洗钱大案。由于伊丽莎白说话的声音和《怪物史莱克》里给费奥娜公主配音的卡梅隆·迪亚兹极为相似,两根冲天辫如同史莱克的两只长耳,于是被叫同事们都叫她胖妞史莱克。
史密斯把刚才两个人对她的判断说了,伊丽莎白兴趣盎然地问单左云:“好吧,我承认平时生活中应该改掉一些训练带来的习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个跆拳道高手呢?”
单左云指着她腿部的球形肌肉说:“有哪个富家女能长你这样一双彪悍的长腿。”
伊丽莎白怔了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好吧,好吧,看来遇到胡萝卜,我以后就不能穿裙子了。”
FATF第六组的雏形基本形成,史密斯担任组长,单左云将打入贩毒集团内部,陈文龙负责情报和总体协调,伊丽莎白现在公开的身份是某洲际银行分行的高级主管。所有的都以单左云为中心,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支持。
乍看起来,史密斯和陈文龙的工作有重复冲突之嫌,其实史密斯只负责策划整体计划,指挥关键行动,他不仅是FATF第六组的组长,还是FATF高层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同时还是个奔波与电台电视台的大忙人,确实分身乏术。平时的总体谐调和指挥的担子就落到了陈文龙身上。
和伊丽莎白闲聊了几句,单左云说:“这么说第六组一共四个人?”
“不,五个。”史密斯卖了关子,“还有一个,也是你的老相识,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单左云皱眉思考着,为接近加文费了这么多的周折,总不会是他吧?
离开餐厅,几个人朝停车位走去,伊丽莎白忽然尖叫一声,掉头跑回了餐厅。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单左云朝她大喊。
“谢谢,不用。”伊丽莎白边跑边喊:“我的手机落在餐厅了。”
单左云和陈文龙哑然失笑,看来伊丽莎白确实是个马大哈,这样的人能在FATF受到重用,而且成为史密斯的最佳搭档?
在餐厅,史密斯只明确了FATF第六组成员的分工,没有安排下一步行动的具体步骤。单左云早已习惯了史密斯的这种办事风格,他总是要在行动前的几分钟才告诉你,要去那里,要做什么。离开监狱后,单左云接受了几次猝不及防的行动,幸亏他反应机敏。次数多了,单左云有点喜欢上史密斯这种风格了,这是一种应急性的锻炼,做为卧底,犯罪分子不会永远按照预想办事,总会有一些偏差,或者发生一些难以预料,又必须果断解决的事。
相比起来,陈文龙有些焦急,总是用急切的目光询问史密斯,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单左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他能理解他的心情,即便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在抵达新的阵地后也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
单左云被安排住在一家酒店,入睡前他开通了叫醒服务,让服务员第二天清早六点叫醒他。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倒在**他就睡着了,似乎过了没多久,电话就响了,他迷迷糊糊抓起电话,话筒里传来服务员的声音,告诉他,该起床了。
单左云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半信半疑地走到窗前,他很久没睡的这么沉了,一个梦也没做,也许是最近太疲惫了。哗啦拉开窗帘,淡黄色的阳光扑面而来,再看楼下的街道,排满了长龙似的车辆,新的一天开始了。
收拾停当,吃过早饭,单左云又开始背诵似乎永远也背不完的资料,八点半,电话再次响起。
“你好。”单左云抓起了电话。
“你好,我需要一点熟菜。”对方是个女性,声音有些嘶哑,说话时还带着轻微的喘息声,该是上了年纪的女士。
单左云撇撇嘴,看来对方是打错了电话:“对不起,您打错了,这里是酒店,你该往超市打。”
对方很固执,马上说:“我知道是酒店。我需要一些熟菜,如果不能送货,我可以亲自去取。”
“抱歉,您真的打错了。酒店不出售蔬菜。”单左云觉得打电话的女士年龄恐怕超过了60岁,有点老糊涂了。
对方的声音马上变得尖锐起来:“谁说酒店没有蔬菜,跟我说话的难道不是胡萝卜吗?”
单左云顿时警觉起来,对方知道自己的绰号,但这个绰号只有第六组的同事才知道。
话筒里传出清脆的笑声,年迈女士的声音变成了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胡罗比,你再猜猜,我是谁?”
单左云笑了:“早上好,伊丽莎白。”
话筒里传出极力抑制大笑的粗重呼吸,可以相像,她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伊丽莎白曾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形体化装,声音化装是特工门的基础学科。
伊丽莎白总算是抑制住了笑声,问候单左云,问他是否已经起床,今天她要带他出去转转。得到肯定答复后,伊丽莎马上说,她开车去酒店接他,不待他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单左云无奈地放下了发出蜂鸣的话筒,他早就看出来了,胖妞是个急性子。
伊丽莎白穿了一套米黄色的职业装,臂弯里挎着精致的小提包。今天没有拿那个麻袋似的大手提袋。她敲开单左云的房门,连房间都没进就拽着他离开了。伊丽莎白一边朝电梯走去,一边告诉他,她要带他去银行见识见识,银行是发生洗钱犯罪的主要场所。对于洗钱和反洗钱,单左云是个绝对新人,他愿意跟着这样一个快乐的女孩学习。
正值上班高峰,街道堵得厉害,车子走走停停,远远望去,整条街道像是漂浮着碎菜叶的河道。伊丽莎白时而不耐烦地拍打方向盘,时而和单左云闲聊两句,直到街道畅通,她才舒了一口气,朝远处的一家银行努了努嘴,说跟我来吧胡萝卜,今天我是蔬菜店老伴。
伊丽莎白并没有带单左云去她任职的银行,而是先去了一家小银行。
伊丽莎白左右观察了一阵,才率先朝银行走去,她说:“套用史密斯的话,做咱们这行,最基本的还是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这是一家阿拉伯人开办的银行,很多毒贩在这里洗钱,它已经被列入金融机构的黑名单,之所以还没有被取缔,是因为FATF准备把在这里洗钱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走进这家银行,单左云便感到了超乎寻常的气息,因为这里生意实在太好了。从衣着上判断,银行的客户多是从事各个行业,生活在中下层的人,他们都在10点营业之前就已经自觉地排起了长队。银行的规模不大,所处的地段比较偏僻,按照常理,这个时间不应该有这么多人排队等着存款,但是他们抵达时银行里已是人满为患。
两人坐在角落里仔细观察每个人,单左云有对付犯罪分子的经验,有耐心,但很快他发现就像进入商品玲琅满目满目的超市,有点花眼了。看谁都像在洗钱,又都不像。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表针指向12点时,伊丽莎白提议去吃点东西,单左云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睛,同意了。
街头的人群少了清晨上班时的忙碌,多了一些慵懒,纷纷结伴向中高档餐厅走去。两人离开银行,发现附近的餐厅都已爆满,伊丽莎白在街边的报摊买了份报纸,跟卖报纸的老者打听到转过街角,再向前走几百米,有一跳饮食街。两人依言朝街角走去,刚转过弯伊丽莎白忽然亲密地挎住了他的胳膊,踮着脚在他的腮边狠狠亲了一口。
惊讶之余,单左云忽然听见对面走过来的一个人跟伊丽莎白打招呼:“嗨,伊丽莎白小姐。”
“你好。”伊丽莎白拍了拍红润的脸颊,“这是我的男朋友,这是我以前的同事丹尼。丹尼,你是要去吃午饭吗?”
名叫丹尼的中年男子友好地和单左云握手,这时伊丽莎白又热情万丈地朝远处走去,和另外两个女同事打招呼。伊丽莎白此时的掩护身份是银行高管,曾在几家银行做过短暂的工作,每次都在同事惊讶的目光中迅速得到升职。这附近有一家洲际银行的分行,伊丽莎白曾在那里工作,不过她不熟悉外面的环境,她是出了名的大懒虫,每到午餐时间,不是叫外卖,就是让同事捎带些快餐。
英俊的面孔总是可以获得好感,丹尼天生又是个自来熟,两个人很快就变得熟络。西方人总是对东方充满了好奇,丹尼询问了几句长城和兵马俑,忽然就把话题转向了伊丽莎白。
丹尼压低了声音对单左云说:“你可真有福气,这个胖妞多性感。你看看她的屁股,银行里追求她的人足有一个连。她的**功夫不错吧?”
“还好,我喜欢她的声音。”单左云很吃惊,认识不到五分钟他就敢谈论别人的隐私了。他不知伊丽莎白和丹尼的关系到底如何,不便翻脸,耸耸肩膀说:“现在还有人骚扰她吗?”
“当然有,如果我没有结婚,我也会的。”丹尼明目张胆地朝伊丽莎白望去,她背对着他们,跷起的臀部确实很性感。
单左云把拳头举到胸前,活动着手腕,腕骨和骨节爆发出一串脆响,他阴着脸说:“再有人这么做,请你通知我,我会捏断他的骨头。”
丹尼沉默了,他显然被吓到了。西方人常会对中国人抱有各种偏见,比如认为中国人的文化素质都很低,比如男人都是李小龙那样的搏击高手。最近单左云走在街上常会被人拉住,问他是不是中国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会死皮赖脸求他教他们几招。
伊丽莎白兴高采烈地同事们聊了六七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看来她和同事的关系都很融洽。单左云也告别了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丹尼。
两人在饮食街找到一家快餐店,坐下后,单左云看看左右无人,低声说:“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男朋友了?”
伊丽莎白不停翻着挎包,头也不抬地说:“现在你不是知道了。这是史密斯的安排,你放心,对于工作我不会粗心,看来史密斯没说谎,你的应急能力还不错。”
单左云对于史密斯的安排有些尴尬。关于他和伊丽莎白的关系是这样安排的:他是一个洗钱经纪人,伊丽莎白是个孤芳自赏的老姑娘,为了方便工作,他使用美男计勾引了在银行工作的伊丽莎白,并让她疯狂地爱上了他。
单左云摸了摸脸颊,他真担心伊丽莎白不知什么时候再给他狠狠地来那么一下。
吃过午饭,两人在快餐厅聊了一会儿,再次返回阿拉伯人开办的银行,坐了不到五分钟,单左云就发现了异常情况。
一老一少两个男子鬼鬼祟祟地走进银行,他们穿的都是打折处理的便宜货,但是却拿出了一个装满现金的袋子,单左云用目测估量着,这袋子钱足有50万美元。单左云发现这两个人便走过去,他发现他们的钞票很旧,有些上面还沾了土。两个人看起来紧张得要死,年老的男子一连填错了四张单子,年轻的男子很强壮,像是个保镖,每隔三五分钟便会站起来朝银行外面张望,似乎在担心外面有警察。
按照常理,很少有人会在午休的时间去银行办理业务,再从他们的衣着,举怪异止来看,单左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是在洗钱。
“就是他们。”单左云斩钉截铁地说。
伊丽莎白也在留意这两个人:“你确定吗?”
“确定。”
于是伊丽莎白走出去,打个电话,没多久一辆警车呼啸着停在银行外面,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银行控制了两名男子。警车呼啸而来时,年轻的男子“噌”地了起来,神色非常紧张,单左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怀疑。
然而,警察经过一番盘问,很快释放了他们,临走时还歉意地和他们握手道别。伊丽莎白追出去,询问究竟,这一次单左云错了。
原来两个男子是祖孙关系,老爷子属于不相信银行那种人,做健身教练的孙子这次回家探望,看见爷爷到处在家里藏钱,有的藏在鞋盒里,有的埋在后花园。他觉得这样太不安全了,因为他们的两个邻居,一个是妓女,另外一个是劣迹斑斑的酒鬼。孙子费尽了口舌,终于说服了爷爷,他们赶在中午人少的时候来到了银行,没想到被单左云误以为他们是非法洗钱的歹徒,还报了警。年轻男子不停起身张望,是因为他的车子停到了非停车区,他担心警察给他开罚单。
伊丽莎白回到银行,低声把情况告诉了单左云,之后笑着说:“没想到身经百战的胡萝卜也有走眼的时候。”
“我不想冤枉好人,只是不想放过坏人。”单左云窘迫地搓着手,他没想到第一次和伊丽莎白搭档就出了这样的笑话。
伊丽莎白倒觉得这是个值得借鉴的经验,她说:“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清白的人像是隐藏很深的罪犯,那些洗钱的老油条却打扮的像阿甘那样的好人,他们甚至连微笑和目光都对着镜子训练过,为的就是在任何场合掩盖自己。”
白天往返于银行、高级会所之类的场所,晚上挑灯背诵资料,昏天暗地的生活的经历持续了两个月。有时史密斯会给单左云和陈文龙上一整天的课,晚上又把他们按在椅子上看上几个小时的纪录片。更多的时候单左云和伊丽莎白在一起,他现在住在伊丽莎白租的高档公寓。他们确实像一对恩爱的情侣,经常在一起逛街,共进晚餐,一起参加银行的同事聚会。单左云很快和伊丽莎白的同事们打成一片,还赢得一个真正老姑娘的青睐。她今年45岁,从来没交过一个男朋友,却被单左云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和幽默的言谈深深打动了,几次带着醋意对伊丽莎白说,要是我早认识他几天,他就是我的了。45岁老姑娘的青睐更让伊丽莎白的同事们认定,他对伊丽莎白用了美男计。
又到了周末,单左云和伊丽莎白的同事们约好,每个月在高档公寓举办一次酒会。第一次酒会非常成功,单左云似乎喝醉了,拽掉了领带给众人跳了一段踢踏舞,把酒会掀向了**。
正在单左云筹备周末酒会时,史密斯告诉他酒会必须延时,因为加文出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