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宠物乐园里的猫玩的多了,苏羽歌自然而然的便顺起了它的毛,不过没一会儿,时间徒然静止了两秒,陆笙疑惑着想叫她一下,结果差点被她的一声吓一愣。

“呦呦呦雪球还在尹冰那儿呢!”苏羽歌惊呼一声,忙不迭的翻出手机给尹冰打电话。

尹冰接的迅速,话中带着些愠怒:“我已经到你家了。”

空中弥漫着严寒的雾气,呼一口气,挤压在心底或怨怼或欣喜的情绪化为具象的雾,或消匿在冷空气中,或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将人包围,对于苏羽歌而言,应是第二种了。

当她急忙搭着归家的出租车后,门开了一个小缝,似乎在迎接谁的归来。轻步迈进,她只见雪球乖乖的卧在精致食盆前,生怕别人跟她抢食似的吃的飞快,而方才电话里的主角,尹冰正在不紧不慢的收拾着卧室的一片狼藉,或许是未喝尽的酒瓶里的酒杯一齐倒出,周围一股酒精味道,而她一言为发。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动物总是比人的听觉要灵敏。那一个脚步声忽地传入雪球毛绒绒的耳,它立起身子警惕的便两边儿瞧了瞧,然后迅即跑进了自己窝前的纸箱里,露出一节似沾了墨点的尾巴,像老式的钟表。

开玩笑,动物也是有脾气的!

看来主子是气自己昨日没理它了。苏羽歌眉头一碗,如是想着,看来前几天那些加入购物车里的新口味猫零食得抓紧时间买了。

可随着视线转移到仍是静默不语的尹冰身上,她面上的忧心神色又重了些。

如何哄好一只生气的猫?

最爱的零食+锲而不舍的安抚+忍受主子的冷暴力。这是苏羽歌平日里的日常。

可如何慰藉一个人?那想必得后方才那公式后面再加上无数个省略号,你从来不可能完全了解一个人,甚至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

情绪是人们终生不解的命题。

“那个我中午就出去了,今天事儿有点儿多,你来了怎么不跟我打个电话,我肯定早点儿回来。”嘴角崩起一个不适的微笑,苏羽歌轻车熟路的脱外套,放包,拖鞋,随即加入了那“犯罪现场”。

尹冰同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一边儿站着去,苏羽歌执意要帮忙,毕竟是自己给弄成这幅样子的,“我来我来,我好歹也是个能做家务的咸鱼,这些——”

“是陆笙吧。”尹冰见此,便只得站一旁看着,冷不丁冒了一句。在苏羽歌半疑半惑的神情中,她自说自话:“你平时把自己搞的狼狈,可到时候第二天就会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说是再有急事都不能把糟糕的情绪带到第二天,看看今天,能让你着急到连屋子都不收拾了的,恐怕就只有陆笙了吧。”

尹冰觉得,自己真是可以去当侦探了。

以无言的沉默代替了应声,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便不用费那一声口舌,苏羽歌刚准备同她详细说说今日的事儿,尹冰却一个转身,拎着绑好了的垃圾袋就冲着门口走去了,话堵在喉间。

尹冰似乎无意同她做Q&A式的问答,只是冷眼旁观着,以上帝视角陈述着一个个她所知道的事实。.

“你还帮着陆笙的企业找合作了?”尹冰丢完垃圾回来,将门“咔哒”一声关上。

“嗯我现在不是也想创业嘛,哎话说你怎么——”

“陈芝漫给我打电话了。”忽视掉苏羽歌的热情,尹冰再次打断她刻意调解气氛的话,靠在洁白的无半点儿油渍的墙上低声:“她说最近在准备一个和电子科技企业的跨专业的合作,说你也会参与合作,我们俩熟,就准备在我这里定模特,除了陆笙,你还肯帮谁帮谁做这种麻烦事,勤快的也真是迅速。”

“不是尹冰你听我说,”苏羽歌终于妥协似的开口,丢掉手里已经擦了桌子一半的抹布,欲把尹冰拉到沙发上坐着慢慢谈,但她只挥了挥手,苏羽歌只好就地说:“我今天确实是去找陆笙了,也确实是跟他在一起了,但你听我说陆笙他和任小冉的事儿跟我讲清楚了,任小冉她是——”

“我管TM什么理由!”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响彻了整间屋子,回声慌乱的撞着墙壁,如施了咒了般四处逃窜找不到突破口。

除了那次对着混混,苏羽歌从未听见脏字从尹冰口中蹦出来。

单手一挥,打去苏羽歌欲升起的手,“所以,他给你一个解释,给你几句好话你就同意了,还上赶着给他找合作?你就没想过这几年你拒绝了多了公司的邀请,每一个回绝的理由都是无意合作,这下可好,直接来了个跨专业,你不觉得打脸,可别人呢?不就是‘看不起’几个字吗?你能不能别再给自己树敌了?”

“我也是自己要创业的,就算就是跨专业,合作也肯定是得做的,没那么大问题,而且现在不是还有陈芝漫这个大Boss!”

“陈芝漫?”尹冰冷笑两声,原本就自带清冷神色的她此刻面上更是添了厉色,她倾起身子,低眸看着苏羽歌:“以前还说什么只靠自己,现在好啊,你TM连尊严都不要了是不是?!还一口一个陆笙叫的勤的很,十年啊十年!你真觉得陆笙就每天对你念念不忘?事实就是他现在身边有人了,还求着给陆笙找合作,苏羽歌,TM你的脸呢!”

“够了别说了!”沉闷而愤然的一声从尹冰身前传来,划破酒气弥漫的房间。

渴求缓和气氛的嬉笑殆尽,苏羽歌目视着尹冰,那眼里不是愤怒,却也不知是别的什么,总之,她们的嘴角都在微微翕动。

长久的缄默代替了喧闹的争吵声。

仍旧糟乱的房屋内只余下一声急促的猫叫,和微弱的麻雀声。

许是猫发现了那不断用翅膀拍打着窗户的麻雀,以急促而令人不寒而栗的尖锐声音宣誓自己的领地,或者欲饱餐一顿;许是那想再暖暖身子的小麻雀无助的叽叽喳喳叫着,或是被着透明玻璃阻拦了,或是被这种猛兽吓到了。

它们的争执还在继续,而尹冰已提起自己安稳躺在沙发的包,戴上别在衣服里的墨镜,迅速开门的那刹那丢下了钥匙,和淡淡的一句话。

“看来无论生活,还是倾诉,你都不再需要我了。”

“嘭!”

楼道上的灯应声而开,窗户边上的麻雀也终于放弃挣扎,最后翅膀扑腾一下在低空处飞走了,雪球“喵嗷!”高调一声,似乎得意的炫耀自己捍卫了领地。

苏羽歌看着窗台下走的急促的尹冰,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黑暗处。她颓废倒在地面上,双手无骨似的落在地上,她看着糟乱的房间不知作何言语。

她没来及叫回尹冰,亦没来得及开窗让小麻雀暖暖身子。

社区里的灯时明时灭,调皮的好不快活,不肯告诉行人它何时才能给予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