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陆笙我要跟你说件事儿。”吃蛋糕的短暂沉默中她才徒然想起,她今天可是带着正事儿来的,“‘漫芝服化’你知道吧?”
“嗯?”他笑着抢过苏羽歌刚欲入口的蛋糕。
“那就好,那…你对跨专业合作有没有兴趣,现在不都流行什么什么+嘛,你们公司不是做电子科技的,电子科技+服化,你不觉得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创意合作的吗?”放下了手中美味的蛋糕,还沾着奶油的烟波蓝色勺子抛弃在惨不忍睹的餐盘上,苏羽歌睁大了眼睛,两个像是满怀希望的孩童。
这一到正事儿上陆笙总是职业性的严谨起来,一手往下巴上一抚,作沉思状道:“这个,还没有接触过,可能得好好想想。”
“没接触过才是好事啊,”苏羽歌的声调扬了些,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大干一场,“凡是总不能迎合市场走,总得有引领市场的时候,同种企业的竞争太大了,没点儿新的就只能被压制了,我刚才跟你说的‘漫芝服化’刚创立了几年,是一个设计师自己的品牌,她在业内风评特别高,前景也是公认的好,规划了不少蓝图。现在‘漫芝’正处上升期,除了自己的品牌也想发现一些新的东西,而且他们对电子科技+服化这个也特别感兴趣。”
待苏羽歌昂扬的将这段话说完,才蓦然发现陆笙不知何时靠在柔软的背倚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眸中皆是惊异的神色。
活脱脱的一句内心潜台词:原来你还懂这个啊。
那可不,好歹我也是个准备要创业的人。苏羽歌如是想,白眼一番,有一股小孩长大了的骄傲姿态,不过待她低头看陆笙仍不移开目光,而那眼中远不止惊异了。
“你今天一下午都在想这个吗?还去找了那个‘漫芝服化’的品牌设计师?”陆笙身子朝前倾了倾,神色上道不清是慰藉还是忧心。
苏羽歌又握起勺子给陆笙嘴里塞了一大口,双手一拨,展了展他眉心的这首,咧嘴一笑道:“不难的不难的,‘漫芝服化’的品牌设计师是我毕业后认的老师,陈芝漫,我今天下去找她聊了聊,问了下她的意愿,她挺感兴趣的,真的。”
说实话,以陆家现在表面辉煌实则内部四分五裂的公司,确实是急需开拓一个新合作来扭转,只是不知是否存在暗箱操作,陆家的股票已经开始有下滑的趋势,在加上事故发生后同任家企业的短暂冲突,如今前来谈合作的企业少之又少。
陆笙暗自里这样想着,眼睛却从未从苏羽歌的脸上移开过片刻,面露微愠,仿佛在看一个处于叛逆期的不听话小孩儿。
“羽歌,你不用考虑这么多,交给我——”
“你别总拿‘交给我一个人就好’这句话搪塞我,陆笙。”搭上陆笙放在桌面上的手,他手指修长,甚是好看,但也隐隐约约感到粗糙,苏羽歌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里是笃定的笑意,“你今天说约会的时候,说的是‘我们’,那现在我和你已经变成‘我们’了,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和你并肩一起走。而且宋泠现在用公私两方来压制你们,内部由一派变成了两派,重要的是得把人往你们这边儿聚,如果这次跨专业的合作实验成功了,不仅成就了一个突发的商机,还能赢得内部人的认同,这是一箭双雕啊对不对!”
这一整段话在说完后苏羽歌深深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自己给自己手动比了个赞,看来她这预备的还算顺利。
陆笙招呼了下服务员,轻声同她说了几句,没一会儿那小姑娘利落了端了杯草莓原汁过来,陆笙给苏羽歌推了过去示意她先解解渴,自己则在那期间顿了顿,仿佛脑海里有两个自己在替他开一场会议。等苏羽歌没几口就将这杯子给掏了空,复又问了一遍陆笙的想法时,陆笙才终于上前捏了捏羽歌的有些肉感的面颊,说着:“你啊,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
“干嘛,小看我啊。”苏羽歌冲他翻了个白眼,反掐了下陆笙的胳膊,她心知肚明陆笙已经同意了,便又安安心心的戳起手中的蛋糕,好吃的东西感叹多少次都不为过,她挑了挑眉,继续说:“好歹我现在社会阅历也算是很丰富了好不好。”
那可不,知名服装设计师,拳击省赛冠军,再加上现在的立志创业的有为青年,非她莫属的“斜杠青年”名号,可让她膨胀坏了。
不过这膨胀得需要一个催化剂,苏羽歌低头望着蛋糕的眼悄悄斜睨了陆笙一下,突如其来的对视还未让她心动已经瞬间石化。
“算算算。”陆笙单手撑着脑袋看她,又一副随时准备要逃的架势,“快30岁喽,人老心不老啊。”一副老年人的语气,苏羽歌气急败坏的想照他头上来了一拳,可这手都伸出整截了,愣是一块儿地方都够不到。
苏羽歌正恼着想法儿呢,忽地一个身影将她笼罩进一片烟灰色,像一个开放的囚牢,又似温润的泳池,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一个温度的掌心牢牢抓住,轻声细语自右前方传来:
“我倒是挺开心的,没等到走不动的时候再遇见你。”声音环绕在苏羽歌的头顶,忽远忽近的。
“哎陆笙,我这儿尝试了一个新做法要不要来看看?”厨师的声音隔着玻璃窗,刺透平静而来。
陆笙没做任何反应,看着苏羽歌一言未发的羞赧模样偷笑了许久才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后,提高了声调道:“来了!”
他说:“如果你明天下午两点有时间的话,第二次约会,靡乐庄园,和代凯他们一起。”
苏羽歌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是了,那泳池里的水太深,她不会游泳。
但她不做挣扎,谁让这水太暖和了呢。
蓦然回头,不知何时陆笙已立在甜点师的身边,那身着纯牙白色厨师围裙的样子还真有那个范儿,她就这么看的入了迷,然后在那个服务员小姑娘的八卦和调侃之下,面上利索辩解,面里不知怎样偷着乐呢。
窗外不似深冬的白雪皑皑,也无最初的白雪飘飘,在人眼所不能看清的幽蓝空中缓缓飘动,他们不孤单,它们成群结队,他们装点着寡淡的房屋,装点着污渍的街道,装点着每个人的梦。
还有那只方才落入积雪中的猫,正狂奔着抓取雪花,地上留下一连串小巧的猫脚印。
它未熟悉寒冷,却在追逐美好。
“没事儿多来啊,这儿新品在多着呢!”服务员小姑娘拿着厨师刚坐好的草莓乳酪酥饼,一面递给苏羽歌,一个洋溢着粲然的笑说。
苏羽歌结果包装精致的袋子,脸上是她少有的真诚的笑,嘴角一扬,大拇指一比,或许这是一个对食品类店铺最高的评价。
一看这人要走了,店主从收银台处探出身子,挑了挑眉高喊道:“陆笙,祝你成功哈哈!”说罢还瞥了眼身旁正乐呵着的苏羽歌,陆笙也随着望向她。
看的跟悄悄话似的,苏羽歌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将那草莓酥饼背在身后,高仰着头说了句“那,我也祝你成功。”,罢了便一溜烟儿窜进了雪地里。
陆笙嘴一咧,朝后挥了挥手便跟着那个兴奋的跟小孩似的身影跑了。她向来冒冒失失的,还怕她突然“啊”一声跌进雪里。
感慨景色,借景抒怀,陆笙从不是会无缘无故发小情绪的人,况且他见过不少杭城的雪,但这会儿,看原本就未太过城市化的杭城披上一层银色外衣,星星点点的小心翼翼装饰着每一个建筑,大方的向世人展示的杰作,他竟觉得有些摄人心魄了。
而苏羽歌她虽生在南方,但她不止一次见过北京的雪,初雪,细雪,亦或是大雪,她都见过,那时她只觉得下雪天太冷,缩在床铺里祈求着上天给点儿同情。这会儿倒好,她跟那只在雪地里探险的猫似的,在不足以完全盖过街面的雪中蜿蜒前行。
我们总是选择性忘记自己前一秒做过,说过了什么。但也罢,就当做她是那个刚从千灯小镇出来的小姑娘,头一回看到北方的雪。
手里捧着一团雪,像是精致的棉花糖糕点,她忽地念头一闪,转头对着正朝自己走来的陆笙说:“我们把雪带回千灯吧,小镇门口那个卖糖人的婆婆这辈子还没看过雪呢。”
那位老婆婆曾经还做过“雪”的糖人,一边做一边嘀咕:“这雪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那么想回去啊?”陆笙握住苏羽歌暴露在空气中的手,看着那雪团在两人手里化为一摊冰水,“那就赶在今年冬天结束之前,我们回去一趟千灯吧。”
“好啊!说不定今年千灯会破天荒的落几滴雪呢。”
“嗯。”
“说不定那两个老顽童还在成天吵架呢。”
“嗯。”
沉默片刻,她抽出被陆笙攥在掌心里的手,嘴角朝下一瞥,自顾自呢抱怨:“怎么感觉感觉你一点儿期待都没有啊。”
陆笙这顺风耳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他两步并作一步跟上去,将手又捂在她的面上,即刻团成雾的白气落在苏羽歌渐渐升了温的脸颊,“我期待的就是带你回去。”
“哎你最近这种话说的很自然啊,从哪儿学的?”苏羽歌转身质询似的问他,下巴一扬,食指朝他面前一戳。
陆笙把那手一握,轻轻一拨道:“有感而发。”
“喵~”柔软的一声,是方才那只不知严寒在雪中奔走的小猫。
苏羽歌顺势一蹲,丢了一句“我才不信呢。”便逗弄起在自己裤腿来回蹭的小猫儿来了。黑白相间的小奶牛猫嘴里一阵“呼噜”声,兴许终于是意识到冷了,它一个劲儿的往苏羽歌怀里钻。
同宠物乐园里的猫玩的多了,苏羽歌自然而然的便顺起了它的毛,不过没一会儿,时间徒然静止了两秒,陆笙疑惑着想叫她一下,结果差点被她的一声吓一愣。
“呦呦呦雪球还在尹冰那儿呢!”苏羽歌惊呼一声,忙不迭的翻出手机给尹冰打电话。
尹冰接的迅速,话中带着些愠怒:“我已经到你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