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今天没去公司吗。”陆笙用胳膊肘碰了碰苏羽歌,示意跟着他走。苏羽歌只得踱步慢行,虽说陆宾向来面色和蔼,但坐在那里总有一股威严的风范。

陆宾对着陆笙,带着笑的眼神却是看向苏羽歌:“家里来人了我当然要看看的。”

陆笙为苏羽歌拉开椅背,她小心翼翼的坐下,满身拘谨。

她的家人夺走了陆宾挚爱的妻子,陆宾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她?苏羽歌还不确定自己和陆笙有没有跨过十年前的坎儿,如今,又添了一个。

待屋里的阿姨将菜上满,苏羽歌的注意力忽而转移了。

她有多久,没正经的吃家里做过的饭了。

毕业的这五年来,她因工作,因陆笙,辗转国内各地,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是归家了,和父母也少有共同话题。

全家一顿难得的饭菜,不知会沉默多少次。

而平日在外地,她不善做饭,所以要么工作太忙忽视了三餐,要么点外卖,偶尔尹冰来家里给她做顿饭,便算是难得的温情。

如今眼前朴素却沾满温暖的饭菜,令她忽而伤感。

或许是看出了苏羽歌的心思,陆宾为她夹了块糖醋排骨,说:“以后有时间的话就多来这儿,想吃什么就给叔叔说。”

是了,她小时候就喜欢吃糖醋排骨,经常嚷嚷着要吃陆叔叔做的饭。

苏羽歌抬头看了陆宾,轻声应了句,却觉得受宠若惊,不敢动手,陆笙知父亲的用意,便没有说话,倒是陆娜嚷嚷起来:

“姐姐你赶紧吃嘛,这是我爸知道你来了专门做的呢,对了还有那个!”陆娜用力指了指靠近苏羽歌的一道汤品,“那个蘑菇汤可是我自己做的,特别好吃!”

“算了羽歌你还是别喝这汤了,小心被当实验品了。”陆笙说的一本正经。

“你!”陆娜一脸愤懑,舀了勺蘑菇汤就往陆笙嘴里塞:“那你当第一个试验品吧!”

苏羽歌被这兄妹俩的互动逗笑,差点把筷子扔地上,没几秒钟又立马看陆宾,看他也乐呵着才稍稍安下心。

看苏羽歌一直似是被束缚着,陆宾示意陆娜安静,轻叹了口气,说:“现在是叫苏羽歌吧?”

见她点了点头,陆宾继续:“虽说我是你长辈,但一直挺想为误会你的事儿说声对不起的。”

“没有没有,叔叔您别这么说。”苏羽歌一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管事实与否,长辈毕竟是长辈。

陆宾示意她坐下,接着道:“叔叔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犯事儿的是你舅舅,与你无关,你不用太愧疚,你和陆笙都是受害者,你一个小孩子,承受着那么多指责,身为一家之主我也有责任,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来就来,都欢迎你。”

刚被陆笙安慰过的情绪有一次涌了上来,在地狱里度过的那十年,换得如今的天堂,是值得了。

“爸你别说了,待会儿她又要哭了。”陆笙像平常一样吃着饭说。

“就是。”陆宾忽然笑起来,“以前可是个爱哭鬼。”

听这一来一往,苏羽歌刚涌上来的情绪立马就消了,甚至跟醉了酒似的红了脸。

记得小时候,安晴常给陆笙提要求,只要陆笙不同意,安晴仅此就开始抹眼睛:“你不答应我就哭了!”

“真是个爱哭鬼。”陆宾一面说,一面把陆笙教训了一顿。

“好啦好啦!”陆娜用筷子尾戳了戳桌子,低吼:“我的蘑菇汤要凉啦!姐姐你快尝一下嘛…”

“好好好。”苏羽歌说着舀了一大勺蘑菇汤往嘴里送,沉吟了一会儿,正经地说:“陆娜你还是放过蘑菇吧。”

“啊——”陆娜趴在桌子上,不满地甩着胳膊,“你们都欺负我!”

全家人包括阿姨哄堂大笑,这一席难得的饭菜,其乐融融…

像是秉行着“光盘行动”,苏羽歌将碗底最后一粒米吃净,满足的摸了摸肚子。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嗝…”不小心出了声,苏羽歌连忙捂着嘴看陆笙和陆宾。

陆笙憋着笑,陆宾倒是摆了个“没事儿”的手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听陆笙说,你现在做设计工作的?”

苏羽歌点了点头。

“那室内装潢怎么样?你叔叔公司最近项目改革,想把装潢也更新一些,愿不愿意帮下我这个老头子?”

“这个…”苏羽歌抿着嘴,有些为难。

她自然是愿意的,大学时的辅修也是室内设计,只是她向来以服装设计为主,除过服装展的舞台设计外,她再没接触过类似的。

万一搞砸了,她在陆叔跟前的印象不就…

看苏羽歌的表情,陆宾装作难过:“唉…人老了,都没人愿意帮忙了。”

“不是不是…”苏羽歌连忙摆手,又突然感叹,陆叔叔还是跟以前一样和蔼,她长呼一口气,说:“当然愿意的,我这几天就去叔叔公司看看。”

陆宾心满意足的点头,收拾起残桌,苏羽歌见状连忙过去帮忙,却被陆笙拦住:“行了,你还发着烧,去坐着吧。”

“我不得给你爸重新建立印象嘛,没事儿,那点儿就怕什么。”

“酒”字一出,陆笙脸色立马变了,苏羽歌赶紧一溜烟跑去厨房了。

好像这里安全安全点儿…

东西不是很多,收拾着轻松,苏羽歌收拾着,总觉得自己忘记了点儿什么…可想了半天愣是跟失忆了一样。

天,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想不起来便继续收拾,低头之际看过裤子上的白毛,叹了口气:“又开始频繁掉毛了。”

掉毛…

“妈呀完了!”苏羽歌大呼一声,赶紧跑去拿外套。

竟然把雪球给忘了,一夜未归,没有喂食,她已经准备好迎接“血”的质问了。

欲哭无泪,她对着从厨房出来的陆宾说:“不好意思叔叔,我家里有点事儿,得先走了,下次再来坐客哈。”

“说什么坐客的,当你家就好,有事儿就先走了,陆笙你把她一送!”陆宾话音刚落就见陆笙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门口等着了。

记得以前还是自己成天催着陆笙送,看来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用自己提醒了。

他有些欣慰,也有些担忧,所以在苏羽歌道完别出门后,他叫住了陆笙,缓缓说:

“小笙,你决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