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不是去衙门搬救兵了吗?
这搬回来的怎么看都不像救兵,反倒像是催命的阎王!
那边打杂砸店的贼人都还没抓,自家主事的倒先挨了两记响亮耳光?!
一时间,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完全猜不透这几个捕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有一点,他们倒是都看明白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进去。
就这几个捕快现在的状态,只怕路边拴着的狗从他们旁边经过,都得先挨上两巴掌才算完。
掌柜挨了抽,店里的伙计却连一个敢上来帮忙的都没有。
只敢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柜台缝里去。
说到底,他们每个月领的那点工钱,也就够混口饭吃罢了。
谁会为了这几两碎银,把命都搭进去?
这事显然还没完。
见孟氏挨了两耳光之后,居然还愣愣杵在原地,那捕快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眉头一拧,张口便是怒喝。
“还不赶紧去那边跪着?!”
这话一出,孟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两边脸都火辣辣地疼,耳朵里还嗡嗡作响,眼神里的幽怨和怨毒几乎都快满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在这时候造次。
民不与官斗。
哪怕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小小捕快!
至少在自己还没搭上县令和县尉那条线之前,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绝不能在这种关头硬碰硬。
先苦后甜。
先苦后甜!
孟氏在心里一遍遍咬牙提醒自己,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面上却还是只能强忍着,按照捕快说的,老老实实跪到了旁边。
跪下之后,她居然还不忘低头磕了个头。
“是妾身的错,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
嘴上说得卑微顺从,可她低下头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恶毒,像是恨不得往外淌毒汁似的,阴得渗人。
等着!
都给老娘等着!
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等老娘哪天翻了身,你们全都得死!
我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买你们这几条贱命,绰绰有余!
见孟氏到底没敢顶嘴,那捕快脸上的兴致明显淡了几分,心里甚至还有些不过瘾。
这臭娘们若是再硬气一点,他反倒还能顺势多收拾她几下。
眼下她乖乖跪了,倒不好再继续借题发挥。
否则,高低得她一顿,给她紧紧皮!
懒得再理会这边,那捕快转过身,朝着先前那正在店里打砸叫骂的人走去,脸上的神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熟络得像在跟自家兄弟说话一样。
“怎么样?过完瘾了吧?先回去歇着?”
“成。”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模样轻松得很,还顺手冲着其余几个捕快打了声招呼,随后扭头便往外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不得不说,许凡交代下来的事,这帮人办得确实用心。
整个铺子已经被砸得稀巴烂,柜台翻了,架子倒了,布匹绸缎扯得满地都是,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瞧着都叫人肉疼。
那架势,差点连脚底下的地砖都要一并砸碎才算完。
这份手艺,真是没得说。
“来人啊!”
那捕快忽然扬声一喝,后边跟着的几个衙役立马齐齐上前一步,一个个手里拎着长棍,气势十足,站得笔直。
“上去,把楼上也给我砸了,按照这个标准,只许多不许少,明白?”
“明白!”
几人答应得十分利索,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提着棍子便快步往楼上冲去。
这可是县尉老爷亲自交代下来的事。
他们做衙役的,哪里需要分什么对错?
上头让砸,那就照着砸就是了。
没多大一会儿,楼上也很快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
木架断裂、瓷器摔碎、箱柜翻倒,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店里的伙计们脸色一个比一个复杂。
这搬来的哪里是什么救兵,分明就是一群活爹!
更吓人的是,那刚才打砸叫骂的“傻子”,居然和县衙是一伙的!
刚才双方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懒得背着人,就那么大大方方当着众人的面聊上了,摆明了压根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孟氏跪在不远处,更是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清楚楚。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是去衙门搬来了救兵,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分明是亲手引狼入室!
说法没讨到,店没保住,银子还白白送出去好几回,最后连脸都挨肿了!
这段时间,自己明里暗里得罪过的人,其实也就只有孟晚霜那边。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小贱人动了手脚!
可问题是,她如今没了家族撑腰,凭什么有本事做到这种地步?
不对!
还有她那个寡妇大姨!
再往深里一想,以唐家的本事,要买通几个捕快,压根算不上什么难事。
好啊!
唐慕灵这个贱人,居然也跟着孟晚霜那个死丫头一起合起伙来祸害自己!
孟氏越想越气,牙齿都快给咬碎了,腮帮子鼓着,偏偏还因为脸肿得厉害,连做个狠表情都疼得想骂人。
唐慕灵,你做初一,就别怪老娘做十五!
真当老娘是软柿子不成?!
这一刻,孟氏心头的怒意几乎已经冲昏了脑子。
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不管花多少银子,即便是拿钱硬砸,也得把县令那条路给自己砸出来!
只有把官府真正攥进手里,今日这口恶气,来日才有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在此之前,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今日的隐忍,不过是为了来日加倍报复罢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孟氏反倒不再吭声了,咬着牙跪在原地,任由那些人砸,哪怕心都在滴血,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很快,二楼那边的动静终于小了下去。
没多久,那几个上楼砸东西的衙役也陆续走了回来,个个神色轻松,手里还拎着棍子,显然是砸得相当尽兴。
捕快见状不由笑了笑,随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孟氏,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夫人,这安排的可还满意?”
他故意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摆明了就是在往人心口上捅刀子。
孟氏原本都已经强行把情绪压下去了,可一听见这话,差点没当场破防。
她一口银牙咬得嘎吱作响,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满……满意……妾身非常……满意!”
这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字从她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除了无能狂怒之外,她已经再不敢有多余动作了。
那捕快见她竟还能忍住,不由有些失望。
他原本还想着,若能把她气得失了理智,自己就又能顺势她一顿。
毕竟许凡那边早就发过话了,往死里整就成,不用有任何顾忌,真出了事,自有人在后头兜着。
可惜了。
这臭娘们儿倒是比想象中更能忍,硬是一点把柄都不给。
“走。”
他懒得再继续浪费时间,挥了挥手,直接带人班师回府。
几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压根没人敢阻拦。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店里的伙计们这才像是终于捡回了魂似的,一股脑儿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把孟氏从地上扶起来。
此时的孟氏,脸肿得不成样子,腿也跪得发麻发抖,站都站不稳,整张脸扭曲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全程阴沉着脸,脸色漆黑如墨。
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怨毒气息,吓得身边的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一直到被人扶回孟府,她都始终一声不吭。
回到府里之后,她先是把手底下的人全都打发了出去,随即才独自回了房间,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反手关上房门。
嘎吱一声轻响。
房间一角的暗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