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救命!今日天衣馆突然闯进来一个傻子,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我们天衣馆门店,已经被砸了个透烂!”
“还请大人替我们做主,马上缉拿罪人!”
衙门外,那妇人哭喊得嗓子都快劈了,整个人扑在鸣冤鼓旁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叫屈,动静闹得不小,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
听着这熟悉的动静,许凡甚至都不用手底下的人再专门回来汇报,便知道是自己派出去的人奏效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几个捕快便从县衙里快步走了出来,先和那击鼓鸣冤的妇人说了一阵,随即脸色一沉,立马朝着天衣馆的方向赶去。
这一切本就是提前交代好的,手底下的人自然明白该怎么演,怎么把戏做足。
一路上,那妇人还一直说个不停。
仿佛真有天大的冤屈要申一般,语气时而悲愤,时而委屈,就差把我受了天大委屈几个字直接刻在脸上了。
不仅如此,她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偷偷往几个捕快手里塞银子,动作熟练得很,显然这种人情世故已经玩得明明白白。
“大人一定要严惩恶贼,绝对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
“把他抓到大牢里去,关一辈子,永远都不能放出来!”
塞了银子之后,那妇人说话时的底气都明显足了不少,连腰杆都跟着挺直了。
咬牙切齿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当场把那贼人生吞活剥了。
孟家虽说比不上唐家和李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可在禹县也同样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富户,不是谁都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再加上如今李家覆灭,原本压在上头的大山没了,孟家在禹县里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往前又能再迈一步。
“不知贵姓?”
那捕快将银子揣进怀里,面上不露声色,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回大人的话,我随了夫姓,却没有名字,大人若非要叫的话,唤我孟氏便可。”
孟氏赶紧如实答道,脸上的神色讨好得很。
弯腰赔笑的模样,几乎就差当场给几位捕快跪下舔鞋底了,跟刚才在衙门口哭天抢地时,简直就是两副面孔。
在她看来,既然收了自己的银子,那这些人自然就该替自己办事才是天经地义。
若是事情办得漂亮,说不定还能借此攀上新上任的县令和县尉。
只要能把这两条关系搭上,以后在禹县,自己还不得横着走?
经商的人家,谁不想走官商联手这条路?
无非是以前没门路,够不着罢了。
孟氏就算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条路有多重要。
只要把官府这边打通,往后再想回头收拾孟晚霜那个死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了那时,孟家的家业,迟早都得一点点落进自己的口袋里!
越想,孟氏心情越是舒畅,甚至连店铺被砸这件事,都好悬没让她笑出声来。
几人没走多久,便已经来到了天衣馆外。
还没见到人,便先听到了店铺里传出来的打砸声,噼里啪啦,一阵接着一阵。
同时还夹杂着一阵乱七八糟的咒骂声,听得人耳朵都发麻,半点没停过。
孟氏一看这架势,脸色顿时又扭曲了起来,气得嗓门都尖了几分,狰狞着脸扯开嗓子大喊。
“大人,就是他!就是那傻子!赶紧抓人!别让他再砸了!店铺里的东西可都值钱着呢!”
几个捕快相互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才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明白。”
话音落下,一行人便大步走进了店铺。
有官府撑腰,哪怕来的只是几个捕快,孟氏整个人也顿时硬气了许多,那走路的架势恨不得都横着挪。
不过她又实在怕那傻子忽然发疯扑上来,所以也只敢缩在几个捕快身后,探出个脑袋扯着嗓子乱叫。
“还砸?!住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馆子!再敢砸坏一块砖,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狗东西,天杀的……”
各种污言秽语,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全都往外倒,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孟氏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显然是憋了满肚子火,非得趁着现在把那口恶气给出干净才行。
那声音又尖又利,刺耳得厉害,听得人脑门都发胀。
殊不知,她越骂,站在前面的几个捕快脸色便越阴沉。
还没等她把话骂完,最前头那名捕快忽然转身就是一耳光,胳膊抡得又圆又狠,啪的一声直接抽在孟氏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大得惊人,抽得孟氏原地打了个转,整个人一脸懵地瘫倒在地。
她甚至连屁股摔疼都顾不上了,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动手的捕快,眼神里满是错愕,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对方打错人了。
不是都收了自己的银子吗?!
怎么还照着脸上抽?!
难道是因为给的银子不够?!
可那可是一两碎银啊!
就这些穷酸捕快的俸禄,只怕三个月都未必攒得下来这么多!
收了钱还打人?!
这算什么道理?!
那动手的捕快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孟氏,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厌恶。
若不是还得把这场戏继续往下演,他都恨不得拉着身边几个弟兄一块她一顿。
这种货色,竟也能在孟家当上主事,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说就说,嚷嚷什么,本官被你吵得心烦!再扰本官心神,待会儿我还抽你!”
他说着,还故意恶狠狠地瞪了孟氏一眼,丝毫没给她留脸。
这一下,孟氏捂着半边脸,哪还敢再说半个不字,连呼吸都小心了几分。
这态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刚才塞的银子少了!
早知道这样,直说就是了,老娘又不是掏不起!
非得冷不丁先给老娘来这么一下!
这笔账,老娘记下了!
等以后和县令、县尉都搭上了关系,第一个就得把这个贱东西给收拾了!
老娘非得叫他跪在地上求饶不可,不然都难消心头之恨!
孟氏一边捂着脸,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狠。
可那一巴掌实在抽得太重了,不过片刻工夫,她那半边脸便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稍微动一下面皮,都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得罪眼前这几个捕快,只能忍着憋屈,赶紧又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全都偷偷塞到那捕快手里。
“大人莫气,是我不懂事了,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知道错了?”
那捕快收了银子,眉头轻轻一挑,目光落在孟氏身上,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善意。
后者哪敢说个不字?
只能挤出一脸讨好的笑,点头如捣蒜,连腰都快弯进泥里了。
“知道,妾身知道错了。”
然而,话音刚落,又是一耳光狠狠抽在她另外半边脸上。
这一次,比刚才那一下还要更重。
啪的一声脆响,抽得孟氏原地又转了两圈,整个人彻底愣住,连捂脸都忘了,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像是挨出了经验,这次她居然没直接摔倒,还能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只是整个人都木了。
“知道错,就到那边跪着去!”
那捕快收了银子,可下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眨眼工夫,孟氏另外半边脸也跟着肿了起来,又红又亮,活像挂了两个灯泡在脸上。
什……什么意思?!
给也抽,不给也抽?!
收了那么多银子,一句好话没有不说,反手还把自己两边脸都给抽肿了!
不仅孟氏懵了,就连在场其他人,包括门外街上那些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也全都跟着看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