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着,牵起嘴角,却是依旧感到悲哀满溢。

我从来都没有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我只知道,前面的路,出现了拐角,而我,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方向……

是不是因为人和人之间,为了保护自己,都会刻意划出一条线,然后偏离一定的距离,保持着部分的平衡,只是为了互不干涉某些部分?

真的是这样吗?那么,如果,失去了心,这段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是不是还会继续下去?

就算是失去了心,似乎这种距离感,依旧存在,而且,如此鲜明,更甚于从前。

如果,我和你,现在是选择背对而立,那么,我们所选择的路,不管怎样,都将是与对方相反的。

假如我们一直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不是踩着圆,也不会偏离这条直线,而是就这么一直走下去,那么最后,我们只会,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看不到,直到连我们曾经背对彼此,都彻底遗忘。

虚圈的沙漠里一如往常的吹着风,带着砂砾划过脸颊,却感觉不到痛。

成为破面已经有几天了,身为破面更身为十刃的钢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坚硬,就算是风再大,吹来某些石英的树枝,自己都能轻易挡开而不用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这些,都伤不了自己,甚至,已经可以徒手挡住虚闪。

作为虚,到底是活了多久?这些已经完全没有追究的意义了。

从保留着这个意识开始感知,曾经那些被吞噬的灵魂,那些被压抑住的其它的意识,以及杀戮的欲望,都在现在的这个自己的刻意压抑下,转换为平静的表象。

空虚感似乎又开始蔓延了,但是比起这些,那种难以抑制的悲哀,又加倍的攀升,直至填补满那个已经失去的部分。

过去的事情,太过纷繁复杂,那么久的时间,也已经没有去想起的必要了。

现在的自己,是虚,是害怕退化的虚,是充满空虚感的破面,还会是什么?十刃吗?

这些,从来都只是表象,如果失去这些,自己一直前进的方向,又是为了什么?

折断了一根被风沙吹来的石英枝条,这个满是白色砂砾外就只有这种枯燥植物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一定要那么努力地去活下去?

如果现在自己消失了,是不是也无所谓?

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一直挣扎着活到现在?

本能的话,留下来的,为什么是这个意识体?

表面能做到如此平静,甚至是不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

不想杀戮,甚至厌恶这些,但又是为什么,还会继续留存在这里?

就像那抹永无变化的弯月,空旷寂寥,紧一紧手,那些石英的枝条就彻底化为了灰烬,散在空气里,成为砂砾的一部分。

因为存在距离吗?和那些,原本融合在一起的那些意识体……那些灵魂……

本就是都失了心,为何还会产生这么大的距离?

是因为,本来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吗?

是……这样吗?

如果,虚失去的不是心,也会明白喜欢,明白爱,那么,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到底自己为何而存在呢?

人类可以靠着心去思考,去喜欢,去爱,去明白自己为何而存在,可是,他们,真的明白吗?

什么心之类的话,如果除去这些外表所看到的,是不是就可以看到真正的心究竟是怎样的了?

虚,曾经也应当是人类吧……

可是为什么会演变成虚?为什么会失去心?

这到底算是看透了一切,还是被一切所抛弃?

怕是后者所带来的答案,更适合解释吧……

这双眼,看得到一切,却依旧看不清心,究竟是什么……

但是,对于虚,人类始终是和我们不同的物种,不论如何,这种距离都是始终实实在在的存在,无法改变,也无法抹消。

但是,我看得到,虚失去的心的部分。

那些幽深暗魇的黑洞,就是那曾经失去的心,即使成为破面后,也依旧鲜明的摆在眼前。

这些,才是真实的,才是看得到的,而看不到的那部分,就当是不应该存在的。

我一直秉持着这个意念,这是维持着自身和他人的距离的最好的方式。

因为看不到,因为得不到证实,所以,那些无谓的东西,没有任何相信的必要。

如果有了心,究竟会带给虚什么?

不再感到空虚?不再感到恐惧?不再感到孤寂?

都不是……

是否拥有心,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那么,心又何苦存在?

不明白,始终不明白……

假如我可以掏出一个人的心脏,是不是就可以明白他的心思?

假如我可以敲碎一个人的头骨,是不是就可以明白他的想法?

假如我可以明白这些事的所有,是不是就可以明白所有这些?

只可惜,我尝试了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明白过。

不论是对于虚,或是对于人类。

这就是距离?仅仅是因为失去了心所产生的距离?

因为失去了心,所以我才看不到全部?

可是,我却也明白喜欢,明白爱,明白那些全部的都看得到的事物,和他们,却又是有多大的区别呢?

不明白,至始至终都不明白……

从失去心开始,从摆脱那些沉重的外壳开始,从成为破面成为十刃开始……

我们的外表越发地和人类相似,但是即使拥有同样的表情,拥有同样或是更甚的能力,明白到的那些同样的事物,却就是无法明白,‘心’,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距离吗?

所以才产生如此多的隔阂,互相消灭着彼此的存在,只是怕本是背对而行的一方,终有和自己再度相遇的时刻,然后,刀刃相向。

自己已经活了多久?这些早就不记得了。

只知道,如果死亡,就会幻化成那些空气里的灵子,成为完全消失的存在。

虚是恐惧死亡的,可是没有心的虚,为什么还会感到恐惧?还会害怕退化?还会……害怕死亡?

虚,本就是已死之人,只是丧失了心。

心,究竟为何物,却无人知晓。

我只想知道,跨越了这个距离,或是站在那个分隔的起点处的不论是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心所在的位置?

是不是,就是从迈步离开的那一刻起,就产生了心的距离?

虚,应当并非无心,只是缺少了某些事物,迫使自己看不清楚。

虚,也懂得如何让自己生存下去,也会懂得什么是自己所喜欢所厌恶的。

虚,不是那些单纯只为了杀戮而产生的存在。

虚,其实也是可悲而需要救赎的。

如果此刻,我消亡了,是不是我不能走回去的那条路所产生的距离,就此停留了?

那么,我们曾经产生的,与心所产生的距离,是不是就可以,停止了?

或许,这些其实谁都明白,或许,又谁都不明白。

与心之间的距离,或许才是产生虚这种可悲生物的根本……

并不是不了解,也清楚地看得到,所以,才觉得可悲……

你相不相信?

其实,虚也是有心的,只是,虚离心的距离,过于遥远了罢了……

所以,有时才会如此地看不真切,却是已经无法回去原来的道路了的……

恐惧有的时候就差成为本能了。

单纯地进行杀戮,填补空虚,似乎只有那些吞噬的方式才是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最好证明。

害怕退化,害怕消失,害怕这种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

身为王者,却是感到恐惧更甚于其它。

这样的感觉,本当是失去了心,而不应该存在的。

但是,却似乎更加倍地让自己感觉到,这些是比真实更真实的感觉。

杀戮,吞噬,逐渐地开始利用这些填补那片空虚的自己,却依旧感到饥饿。

不是因为吞噬的不够多,而只是因为,那个失去了心的地方,让自己觉得空虚。

空虚,是比任何感觉都来的强烈都来的恐惧的东西。

可是,失去了心,又谈何恐惧?又谈何空虚?

不是应当都感受不到了的?

最多当是被本能所禁锢,而不断地去杀戮的存在。

可是,当自己成为破面,成为十刃后,更加地贴合人的形态,但是那种杀戮的欲望,那种杀之而后快的感觉,却是怎么都放不开。

破面,再强也始终是虚,即使是王者也一样。

可是,却又为何会拥有这些,和人类近乎相同的感触?

会开心,会悲伤,会恐惧……

但凡失去了心,自当是不会拥有这般的感觉的。

或许,这就是差距。

那些,拥有著心的人类,和我们虚,最大的差距。

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这空洞所带来的,那些负面的感触。

永远都不明白!

即使是成为王者,即使拥有再强的能力,这里,依旧是空虚的。

没有心,依旧是虚,依旧需要靠着吞噬,靠着杀戮的本能生存……

即使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却依旧不明白这空洞为何而存在……

虽说是虚,虽说失去了心,可是那些战斗的时候,需要的缜密心思,依旧是半分未减。

控制著灵压的收放,掌握著何时出击的技巧,这些,不全部都是战斗的时候所必须的心思吗?

同样的,我也有着自己的想法,懂得什么是自己所喜好的,什么是自己所厌恶的,这种选择的方式,难道还能说自己没有心吗?

每次都考虑著如何和自己相中的猎物平等的战斗,这样的方式,这些自己的思想,虽然看不到,却又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

这么说,还能算是没有心吗?

或许,其实虚,也还是有心存在的。

只是,偏离了这个位置,所以产生了距离,以至于虚甚至是被当成,失去了心的存在。

从最一开始的吞噬,互相的撕咬,然后到最後逐渐由一个意识体掌握整个身体的主导权。

不断地努力,去啃咬,厮杀,怀抱著对退化的恐惧,不断进化,再进化……

看着那些被限制了不能进化甚或是因为退化而更加无法进化的那些存在,由起初的鄙视转为同情……

但是,身为虚,身为王者,当是以己为重!

退化的话,谈何为王?

更何况,自己是早已与心失去可以衡量距离的虚罢了……

是的,单是失去了可以衡量的这个距离而已。

所以,当离得太远的时候,回头看,我们只会发现,身后曾经紧靠着自己的那颗心,已经不知道丧失到什么地方去了……

虚圈,荒芜的沙漠,白色的砂砾,枯镐的石英树的枝桠,惨白的弯月,除此以外,其实当是什么都没有。

吹过来的风里夹杂著砂砾,夹杂著石英树的枝桠,却划不破破面那坚硬的钢皮,不会留下任何一点伤痛,任何一点痕迹。

就算此刻用虚闪摧毁这一切,都已经是毫无意义了的。

我不想就此消逝,不想成为这空气里的灵子,我有我的想法,我要成为真正的王!

是虚又如何?

我并未失去自己的心,只是远离了它罢了。

我只需要靠着自己的能力,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足以成为王这个事实就够了!

月色依旧,虚圈的沙漠里,依旧还是如千百年前那样,毫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