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礼的脚步一滞,这才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她好像比之前瘦了些,身上全是泥土和草屑,脸上也沾染上了不少污垢,整张脸脏污的连她自己都不敢认了,身上暴露的地方都是青紫交加的伤痕,没有人能想象她这一个月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随着傅晏礼的靠近,姜九歌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开始发抖,右上腹也开始隐隐作疼起来,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傅晏礼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他那只原本已经伸出去悬在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厌恶的皱起了眉。

"你是狗吗?这么脏!"

他嫌弃的看着姜九歌,似乎她身上沾染上了多么肮脏的东西,令人恶心。

“我不脏的,我只是生病了……”

姜九歌茫然的看着面前被自己染脏的地板,嘴里小声的解释着。

听到“生病”这两个字的时候,傅晏礼的眼神明显变得锋利。

“我以为你已经学乖了,没想到还是改不掉撒谎的毛病!你生病了?又准备用上次得了肝癌那样荒唐的事情来装可怜?你以为我会信么?”

一个半月前,她被查出得了肝癌。

但在此之前,她曾用过无数次装病的把戏缠着傅晏礼。

所以即使是她现在真的得了肝癌,他也是不信的。

在他眼里,她早就成了一个满口谎言的“问题少女”。

姜九歌没再言语,她只是默默的捂着自己的右上腹,那里正疼的厉害。

傅晏礼懒得看她“演戏”,拨通了左奕的电话,让左奕将姜九歌送回了傅宅梳洗。

姜九歌走后,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盒香烟,点燃了一支,烟雾袅袅升腾,他深邃的眸光微垂着,似是陷入沉思。

“咚咚咚……”

就在此时,总裁办的门再次被敲响,是他的秘书温情。

温情穿着一身米黄色职业套装,妆容干净精致,看起来很有职业精英范儿,和刚刚浑身脏兮兮的姜九歌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推开总裁办的大门,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她将资料放在傅晏礼办公桌前的文件柜上,便开始向他汇报起这个月的工作。

傅晏礼有些分神,手中的烟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忽明忽暗,微弱的火焰映红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晏?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或许是察觉到了男人的走神,温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傅晏礼这才回过神来,吐掉最后一口烟圈,抬起头,看向温情,一副恍若未觉的模样。

温情一张娇俏的小脸上瞬间浮现一闪而过的埋怨,她当然明白眼前男人的走神是为了谁。

“我听公司的人说九歌刚刚来过了,看来我之前说的没错,那些绑匪只是为了钱,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的,她这样才能长长记性,以后才能学乖,你也是为了她好,她以后一定能明白你的苦心的。”

温情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看向傅晏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柔情蜜意。

傅晏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和温情之间,并不算是普通的上下级。

五年前,他在M国出了一场意外,双目失明了一段时间,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自此跌下神坛,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恐扯上一点关系,只有温情不分昼夜的守护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了那段艰难特殊的日子。

所以此后,他就将温情带在了身边,让她做起了他的私人秘书。

这一次,也是温情建议他,不要急着为姜九歌交赎金,让她吃些苦头,她才会懂得感恩,才能长大。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意愿发展,他却总觉得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的从自己手里流逝……

姜九歌回到傅宅,第一件事就是按照傅晏礼的要求去浴室好好梳洗了一番。

久违的热水喷洒在她的身上,她闭上眼睛,暂时忽略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短暂的享受起了这一刻的时光。

洗完澡后,她特地在衣柜里选了一件看上去最中规中矩的白色泡泡长袖和宽松牛仔裤换上。

她之前的装扮都是一些十分夸张的朋克风,处处彰显着张扬跋扈,而现在,她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穿戴完毕后,她来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黑发柔顺的披在肩前,那双眼睛不似之前明亮,她的嘴角处还有未结痂的斑驳伤口。

她伸手抚摸上她的嘴角,她记得这里的伤口是被那群绑匪用拖鞋抽打留下的。

那是绑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通了傅晏礼的电话。

当时傅晏礼接通绑匪的电话后,是怎么说的来着?

“500万赎金?你觉得她值这个价么?!”

“呵……撕票?那就劳烦你们亲自动手解决了,刚好我乐得清净……”

“姜九歌,我们傅家养了你九年,你要死也死远一点,别败坏了我傅家的名声,被人绑架也是你罪有应得!”

“你知道你有多贱么……”

“你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么?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缠着我的时候让我有多恶心……”

痛苦不堪的回忆在她的脑海中回**,迟迟不肯散去。

她对傅晏礼的心,也许就是在那一刻全部死掉,连带着六年来轰轰烈烈的爱恋。

九年前她的父母车祸去世,傅家作为姜家的投资合伙人义无反顾的收养了她,傅父傅母都待她很好,唯独傅晏礼从始至终对她的态度都是冰冷厌恶。

可她还是想着,就算傅晏礼再怎么厌恶她,也不会真的让她被绑匪撕票,毕竟他们没有别的,也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看来,一直以为是她太过自以为是,原来傅晏礼真的对她毫无情分。

若不是她趁着绑匪换班期间偷偷跑掉,恐怕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她叹了口气,推开门刚下楼,便迎面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傅晏礼和温情。

两人原本有说有笑的,可在看到她后,傅晏礼唇角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晏,你别总在九歌面前板这一张脸,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温情娇嗔一声,看上去是在责怪,实际上是在姜九歌面前炫耀自己的地位与主权。

姜九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她心中没有半分触动,平静的如一滩死水。

好在,傅父傅母听到大厅里的动静后下了楼。

傅母看到姜九歌平安回来,激动的上前紧紧将她抱住。

“小歌啊,你不知道你被绑架的这些日子里,我有多着急,好在,好在你现在平安回来……”

看着傅母对姜九歌如此亲昵,温情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

“傅伯母,您先别激动,九歌这不是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么?九歌,你是不知道,傅伯母这些日子里,为你整日提心吊胆,食不下咽,人都瘦了好几圈。”

温情露出她那标准人畜无害的微笑,那双丹凤眼中的光芒却像是藏着一把尖锐的利刃。

她安然无恙,傅母提心吊胆,食不下咽……

多么有深意的一句话,她一开口,姜九歌就成受害者变成了狼心狗肺的不孝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小歌,饭已经做好了,我们先吃饭。”

傅母拉着姜九歌的手在餐桌前坐下,其他人也陆续落座。

很快,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摆上桌。

姜九歌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了,那些绑匪起初还会将一些剩饭扔给她吃,可到后来,也许是发现她这个傅家养女真的没什么作用,根本换不来钱,白忙一场的绑匪们就把怨气撒在了她身上,经常给她灌一些馊食、泔水。

而她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还赶了几十公里的路,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压制住想要立刻狼吞虎咽的渴望,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

她夹起一块距离她最近的烤牛肠,几乎是直接吞了下去。

“噗嗤。”

一声突兀的笑声在餐桌上响起,众人的眼神也变得皆有些惊诧。

“九歌,这烤牛肠一看就是给下人吃的,毕竟他们也只配吃这些牛下水,你怎么……这么饥不择食啊?我还以为你在傅家住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跟着傅伯母学会了这些礼仪教养……”

原来这盘烤牛肠只是被误放上来的,像傅家这样在滨江市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怎么可能会去吃牛下水呢?

在这些有钱人眼里吃这些就是自降身份,而姜九歌却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顾得着这些?

温情贬低她的同时,也不忘给她再扣上一顶“不服管教,不懂礼仪”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