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被林轻草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她心中对这府邸主人的恐惧占了上风,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愣是一声惊呼没有从口中泄露。

林轻草安静地等她平复自己的心情。

寂静的房间里还能听见丫鬟如雷的心跳。

过了很久,丫鬟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对着林轻草跪了下去,用气音回答:“奴婢叫二丫。”

她的脸颊有些红,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粗鄙的名字难登大雅之堂。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轻草听见这样的名字,反而松了口气。

不是那种大户人家取得很有讲究的名字,反而让林轻草多了几分亲近。

自己的名字不也很粗鄙吗?

林轻草想到这里,从被褥中伸出手,对着二丫招了招手:“过,过来。”

二丫不明所以,从地上站起来,小心地走到林轻草的身边。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物体放在了二丫的手里。

是她刚刚拿进来的汤婆子。

二丫的脸色还有些害怕,显然是想到今早的事情,一双杏眼都盛满泪水:“嫂夫人,奴婢不能要啊。”

林轻草拍了拍床沿,叫二丫靠在这里,又拿出一床床单递给二丫。

“没,没事,快,快,快睡吧。”

“我,我,我不会。”

林轻草眨巴了一下眼睛,话没说完。

二丫却像是明白了林轻草的意思。

她凑近林轻草,小声地问道:“嫂夫人是说,不会告诉萧将军吗?”

林轻草听见“将军”二字,微微一愣。

这个时候萧鹤卿就已经是将军了吗?

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好询问的时机。

她看着二丫,点点头,帮二丫拉了拉被褥,回答:“对。”

二丫倚靠在林轻草的床沿,缓缓地躺了下去。

夜晚寂寥,林轻草听见自己身边那微微响起的抽噎声,缓缓地闭上眼睛。

明日的天,应该会暖和一些吧?

……

林轻草别院的屋檐上有轻微的声响,像是狸奴跑过的声音。

萧鹤卿站在书房,看着一道道密令,任由前方的暗卫跪在自己面前,报告刚刚林轻草屋里发生的事。

“随她去吧,不过是个丫鬟。”

“是。”

萧鹤卿说完这话,看着眼前的暗三突然开口:“明日你就去她那。”

暗三不明白,自己不是已经在暗处保护嫂夫人了吗?怎么又说一遍。

“以护卫的身份,在明处。”

“暗处就交给暗五。”

暗三听懂了,点点头就退了出去。

夜晚宁静,月色涟涟,皎月洒在湖泊,寂寥无声,又隐秘宣泄。

……

次日。

天刚蒙蒙亮,林轻草就醒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沿,二丫已经起床在门外候着了。

二丫耳朵很好使,听见林轻草起床声就进来服侍林轻草。

“嫂夫人,这个好看,配您。”

二丫拿着发饰在林轻草的头上比画,觉得哪个都适合嫂夫人的容貌。

嫂夫人生的就是一副俏丽的模样。

身材纤细柔弱,眉眼自带风情,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怜惜的模样。

只是她的身上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就像是遇水的麦子,坚韧地活着。

明明看起来格外柔弱。

林轻草不知道二丫在想些什么,只是这些饰品她都不想用。

她以往也没见过这般好的东西。

一想到这些都是萧鹤卿准备的,她便更不敢碰了。

林轻草拿起一旁的粗布,随意地将自己的头发束起,穿上这里面最朴素的衣服,就准备往后厨走去。

她动作麻利,二丫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自己打扮完了。

二丫见林轻草就这样准备往外走,立马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跟在林轻草的身后。

然后随手取掉自己头上的头饰。

笑话,哪有丫鬟比当家夫人打扮华丽的,那不是等着挨罚吗?

林轻草一出门就撞见了从主院出来的萧鹤卿。

还没等林轻草反应过来,萧鹤卿就先走到她的面前。

眼前的阴影挡住了林轻草的视线,她心跳有些快,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饶是萧鹤卿什么动作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显得像是一条冷冽的毒蛇,冷冰冰的,危险至极。

林轻草想要装作没看见,低头想要离开这里,余光却扫过萧鹤卿的眼睛,看见了他越来越深的青色,心里有些异样。

他的睡眠这么差吗?

这幅样子,竟还不如赶路的时候。

但林轻草不敢多嘴,只想快速从萧鹤卿的眼前离开。

但萧鹤卿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让林轻草从自己的眼前离开,甚至看着林轻草这般胆怯的模样,他心中还泛起几丝不悦的心情。

于是萧鹤卿的声音带了些凉意在林轻草的身边响起。

“嫂嫂这么急急忙忙去哪?”

林轻草的心咯噔一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就像是锤子砸在自己的心间,莫名有些沉闷。

最后诺诺的开口,回答了萧鹤卿的话:“我,我,我想,去,后,后厨,吃……”

“吃早食?”萧鹤卿看着日头,轻笑了声,而后开口,“不如去集市看看?”

“嫂嫂休息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弥安的早市吧?”

“今日的早市,应该有不错的吃食。”

林轻草有些心动。

她以为萧鹤卿会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别院,不让自己出去的。

却没想到,萧鹤卿会主动让自己出门。

想到这里,林轻草抿了抿唇,为自己的恶意揣测感到不安。

或许,萧鹤卿也不像他表露出来的那般难以相处。

突然萧鹤卿往林轻草的方向倾了身,冰凉的手指穿过林轻草的发梢,将她不慎滑落的发丝挽至耳后。

视线明明是盯着林轻草,但声音却越发冷清:“为何嫂嫂不戴某所准备的饰品?”

林轻草被这刺骨的冷意冻了一下。

感到危险的本能在心中不安地叫嚣着快点离开,可身体却不敢动弹。

最后林轻草只敢垂眸看着眼前萧鹤卿衣着的青黑衣袍,言简意赅地回答。

“贵,贵,不,不用。”

太贵了,自己这样的村妇哪里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