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卿听闻林轻草的回答,手指微微蜷缩,不言语,从袖中拿出一根簪子插在林轻草的发中。

然明明萧鹤卿的动作于理都是不和的,但却无人敢阻止。

林轻草也意识到不对,但她不敢。

她实在太怕萧鹤卿了。

终于,林轻草感受到身前的身影退开了一步,她才敢抬头。

前方哪里还有萧鹤卿的身影,想必早就离开了。

想到这,林轻草抿了抿唇,伸手握住头上的发簪,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拔掉。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二丫却出声阻止了。

或许是因为昨日的相处,让二丫知道眼前的这位嫂夫人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才敢表达自己。

“嫂夫人还是不要将发簪取下来。”

林轻草转头,脸上带了些疑惑。

二丫眨巴了下眼睛,声音带了些惧意:“大人不希望他人忤逆他。”

林轻草闻言立马放下了自己的手。

是了。

萧鹤卿此人怎会容忍他人不顾自己颜面。

自己若是取下簪子,怕是下次被取下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林轻草想到这,身上都惊起了冷汗,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一旁的二丫眼疾手快地扶住林轻草,声音难免染上一丝焦急:“嫂夫人?您没事吧?”

林轻草摇摇头,在二丫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大门门槛格外高,林轻草拖着这副虚弱的身体吃力地走出去。

一旁的二丫看着她的动作那叫一个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一时不慎,林轻草就摔倒下去。

林轻草摇了摇头,在二丫的搀扶下走出了门。

门外春光肆意,驱散了林轻草所有的冷意。

只是她从未跨过这般高的门槛,抬脚的时候险些绊倒。

弥安的集市和萧家村所在的裕安很不一样。

这里的民风似乎更加彪悍,至少在裕安的集市是很少看见有妇人带着女娃在街上叫卖。

她们身上的衣裙虽也和裕安的百姓如出一辙,但比起天子脚下的裕安,弥安似乎更有人气。

林轻草没有读过书,大字也不识几。

只是心中恍惚惊觉,自己对这个地方的怯弱少了几分,生出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激动。

二丫见林轻草的眼眶微红,原以为是嫂夫人觉得这里环境差,便主动解释道。

“嫂夫人别看现在的弥安是这个样子,在大人没有来的时候,这里大抵算得上人间炼狱。”

说到这里,二丫打了个冷颤,似乎是想到这里都感到害怕。

林轻草转头看着她,似乎在等着二丫细细说道。

二丫也不负所望,主动地讲起。

“弥安是边疆嘛,这里离西羌很近,所以老是被欺负。”

“以前街上是不能有人的,会被西羌的蛮子们抓走当两脚羊的。”

“您别看现在弥安还很萧条,但比起以前,大家都很满足了。”

二丫似乎也是看出了林轻草对萧鹤卿的抗拒,没忍住为大人说了句好话。

“您别看大人不近人情,可是对于我们而言,大人是世上最好的大人了。”

林轻草听见这话,微微颔首。

倘若只看眼前,萧鹤卿确实算得上一个好将军。

只是连带着对萧家的恐惧,林轻草也不敢对萧鹤卿有什么视为平辈的勇气。

在她眼里,萧鹤卿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自己不过是介寄人篱下苟且求生的农妇而已。

两人之间唯一的连系,不过是那可笑而荒唐的姻联。

他们甚至算不上熟络,也比不得旁人。

林轻草自然不可能将这话说与二丫听,只是随着二丫逛着集市。

突然,前方聚集的人群吸引了林轻草的注意。

二丫机灵得很,她一眼就看出了林轻草眼中的好奇,带着林轻草就往那边走去。

吆喝声在周围响起,喧闹的集市与炊烟是世间最稳妥的烟火。

二丫挤开人群,护着林轻草。

“让让,让让,我们嫂夫人来了。”

大家看到是萧府的丫鬟,都很给面子的散开,只是对她身后的“嫂夫人”很是好奇。

他们探头探脑,想要一堵“嫂夫人”的真容。

这几日确实有耳闻萧大人的嫂夫人来到弥安。

那日萧大人的脸色深沉,一路撤马扬鞭,在街上疾驰骏马,怀中抱着一位气息奄奄的佳人,想来就是这位“嫂夫人”了。

大家虽不知为何萧大人会抱着自己的嫂嫂,但在弥安百姓眼里,萧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所以也并未生出那种“于礼不合”的想法。

他们本就因为常年征战而民风凶悍,几乎全民皆兵的程度,对于这一点点世俗琐事,皆觉不过尔尔。

林轻草却因为二丫的话被臊得面红耳赤。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仗势欺人”的一天。

就在林轻草愣神的时候,旁边胖胖的妇人将一个白白胖胖的罗服塞到林轻草的手中。

林轻草呆呆地拿起罗服,一脸茫然的样子惹起了妇人的怜惜。

妇人将自己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用自以为小声的音调对旁边的人说道:“夫人看起来好小哦,得多吃点。”

殊不知这些话被林轻草听了个全。

林轻草还未说什么,一旁的二丫叉腰做茶壶状:“说什么呢?我们嫂夫人可是萧大人的嫂夫人!”

林轻草闻言,苍白的脸上更是染上不褪色的红晕。

她羞赧地拉了拉二丫的衣裙,希望她能收敛一些。

然而这些弥安的百姓,却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将自己手中的食物放进一个大大的竹篮里。

很快,传到林轻草手中的竹篮里面就放满了。

那重量沉甸甸的,一点水分不含,全是他们对萧鹤卿的敬意。

二丫接过竹篮,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行啦行啦,我们嫂夫人脸皮薄,你们别围着她了。”

众人笑嘻嘻的散去,看向林轻草的眼神多了几分打趣。

这可让林轻草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不安地用手捏着自己的裙摆,眼眶含着泪水,直打转。

怎么办?

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好意。

应该怎么样才能报答他们呢?

二丫不知林轻草心思如此敏感,她按照指示,走到前方人牙子面前,开始表演。

“嫂夫人,你快看看,这人好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