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草听见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道歉,微微咬了咬下唇,而后缓缓摇摇头。

只是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情绪收不回去。

一旁的丫鬟和护卫自然不敢上去打断。

林轻草自然是不敢对萧鹤卿使小性子的,她很快就用手背擦了擦眼尾,将那抹红晕一并抹去,只剩下声音轻颤。

像极了惊滩白鹭。

只因她一直垂着头,那从发丝中露出的白皙,让萧鹤卿觉得有些晃眼。

突然林轻草主动伸出手,将放在自己床头一夜的香囊拿了出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像是轻轻一捏就会出水的塞外蜜果,从内而外透出了一股清甜和无害。

“我,我给,给,你……”

白皙的手在日光下像是透明的冰骨,那清晰可见的手骨,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纤细指尖摇摇晃晃的香囊散出隐秘的香,从鼻腔中划入身体里,就像是林轻草给人的感觉一般。

润物细无声。

萧鹤卿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林轻草的手指。

两种体温像是极致的对立,又像是冷意的极致占有。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冷香占据了香囊的玉兰,让林轻草恍惚生出一种,被萧鹤卿包裹的错觉。

周围的风似乎都凉了许多。

不过很快,萧鹤卿就拿过香囊。

只是指腹划过林轻草的手背,像是冰凉的鳞片拂过,让林轻草忍不住退后一步。

她将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头也不曾抬起,看着脚尖,像是惊慌失措的小鹿。

萧鹤卿将香囊挂在指尖摇晃,玉兰香冲散他的味道。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小小的香囊,就像是握住了林轻草,那小小的挣扎。

林轻草惶恐不安极了。

她生怕萧鹤卿责怪她多管闲事。

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林轻草反而是想清楚了。

像萧鹤卿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医师为他治疗失眠呢?

自己干甚做这些多余的事。

就在林轻草惴惴不安之时,萧鹤卿的声音从她的前方响起:“这是嫂嫂为某做的吗?”

“是,是……”她的回答甚至没有经过大脑,只是下意识地回答。

然后就听见。

“嫂嫂又是如何知道某睡眠不好的?”

冷意重新席卷而来,将林轻草的恐慌提升了好几个层面。

她的手指紧紧地拽住衣袖,颤颤巍巍的用吐字不清的话语说出自己的担忧:“眼,眼下……”

“嫂嫂是说我眼下的乌青?”

“是,是……”

然而萧鹤卿似乎并不满意林轻草的回答,他抬脚走到林轻草的前,将两人的位置拉得很近。

他的手撑在林轻草的两侧,一只冰凉的手抬起林轻草的下巴,像是叹息一声:“既然如此,为何嫂嫂不敢看某?”

林轻草看着眼前如冷玉的男人,心中微颤。

她是真的惧怕萧鹤卿。

在极大的恐惧中,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于礼不合。

只能无助地为自己辩解:“于,于,礼,礼,不合。”

哪有嫂嫂盯着小叔子看的,这多冒昧。

更何况,这可是萧鹤卿。

自己哪里敢盯着他看。

林轻草恨不得躲着他走。

萧鹤卿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让林轻草浑身都在发颤。

只是可惜,她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终于,萧鹤卿退开了一步:“嫂嫂的心意,某就收下了。”

正当林轻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萧鹤卿又说道:“既然嫂嫂送了某礼物,某也想给嫂嫂回礼。”

“不,不……”林轻草刚想拒绝,就看见从门口拖拽进来了一个人。

她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那个人她认识,是昨日人牙子手上的那个人。

他被带到了这里,然后被萧鹤卿身边的侍卫一脚踹上膝盖,跪在林轻草的面前。

林轻草吓了一大跳,像是兔子一样,蹦了起来。

后来发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又红着脸,走了回来。

“嫂嫂倒是有几分活泼。”

林轻草听见萧鹤卿打趣的话,耳后更是红成一片,有些烫人。

她才不活泼。

她也不讨喜。

她命也不好。

不然怎么会从未被好运垂怜。

林轻草心中有千言万语可以反驳萧鹤卿的话,但最后只是浓缩成一句苦涩。

“你,你,你,别,打趣,趣,我……”

萧鹤卿没将这句反驳放在心上,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男人,随意地说道:“此人的背景某已调查清楚了,是个不错的打手护卫,就留在嫂嫂身边吧。”

“嫂嫂身边只有二丫一人,某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轻草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她只是老实恪守,可不是很笨的人。

连着昨日和今日的事,林轻草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眼前的人,是萧鹤卿故意留在自己面前的。

林轻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暴露了什么,才让萧鹤卿这么不放心。

她没想过要萧鹤卿的信任,只是想要活着。

求生之举罢了。

林轻草声音有些哽咽,强装镇定,然后小声回了句:“嗯。”

萧鹤卿还有诸多事需要处理,没有再次停驻,很快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周围只剩下二丫和那个新来的护卫。

林轻草抹了把脸,心里还是有些气,但不敢发作。

毕竟自己眼前的两人,都是萧鹤卿的人。

自己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被萧鹤卿知道。

林轻草想到这里,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生出几分烦闷,但最后只能自己消化,变得平静。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人,问道:“你,你,你的,名?”

男人听见林轻草的声音,行了个礼,才开口:“小人名叫陆河致,是裕安人。”

林轻草听见裕安二字,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你,你也?”

“是的,小人和嫂夫人一样,是裕安人。”

林轻草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凉亭周围,对着二丫和陆河致言简意赅:“坐。”

然后林轻草拿出昨日买的布就开始裁剪。

昨日她上街时就发现了,弥安这个地方,似乎对刺绣量衣这样的事不感兴趣。

一眼望去都是些落后呆板的样子,远没有裕安镇的样式多。

林轻草清楚,自己不能一辈子都靠着萧鹤卿。

毕竟上辈子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她需要的是,离开了萧鹤卿,她也能好好活着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