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不明,低着头不语。
突然身后男子跑上前来,“邱总管?!”
“记住,你是北,不再是来此之前的猫猫狗狗。如若想要表现你的武功内力,到了用的着你的时候出手也来得及”那人训斥着。
“我叫李思赞”一个被上天舍弃的孤魂野鬼,多余的可欺的多余之人。
“找死!”那人眉头拧了拧,暴怒的抬起一脚揣向了李思赞的后腰。
李思赞身子晃都没晃一下,仍旧立在原地,微微点了头,“我叫北”。
邱坤不语,扭头走去。
“记住,臭小子,给我老实点。”那人威胁道。
李思赞点头。她惊讶,为何自己身体感觉异常强健,整个人身轻如燕般,行走如风,哪怕是方才那一脚,也只是酸麻了一小会便没了半丝痛感?!
难不成???
李思赞想,‘难不成这个身体的主人会功夫?只是……’
“你,臭小子,磨磨蹭蹭,找死?!”那人见李思赞脚步稍有迟缓,一掌拍来。
顿时脑子翁的一响,李思赞思路被打断,也无暇多想,继续跟随上路。
余光双眼扫过四周,周围植被嫩绿异常,却丝毫不见有飞禽走兽。难道!有毒……看着地上早已干枯腐烂的动物尸体泛着黑紫的脓水,一股呛人的恶臭袭来,李思赞不由得收拢了身上的衣衫,微攥了拳头,‘看来,要万事小心才是。既来之则安之!此时是死囚李思赞,借助于别人身体重生的李思赞’。
岛的上方凝聚着层层浓雾,弥漫开去仿若那一层保护罩,牢牢的套在上空,只有这剧毒无比的清脆碧绿,其他便只有死亡,浓雾流窜间,海水蒸腾,浩瀚如空。隔着浓雾,远去的船身依旧漫不经心的驶着。
船头,老者双手交叠,眺望着,仿似眺望着浓雾背后的场景。身后走来一人,对着老者的耳朵低语。老者突然眼神一凛,回首跟随那人而去。
船尾,那只冰块依旧安静的躺在绳索之中,跟随海水上下起伏,而一旁,便是他们再一次受阻而打捞上来的棺材,棺材内,空无一人。一旁,脖颈血盆打开的男子挂着湿漉漉的内衣躺在一旁。
老者捋顺着胡须,若有所思,‘李思赞一双清澈的眼,走路轻盈,体小。再一次回忆当时船头上立着的几人,七人,八人?每每便会出现拿了钱财谎报数目之人,落水几人老者一一想来,霎时,脸色一白,老者低喝,“传书……”。
夜朗星稀,繁星挂着一丝笑,羞涩的躲在空白的云朵后,半玄月斜过半边脸,悠闲的挂在一旁。
海水的腥浓在空气中飘**,李思赞嗅了嗅鼻子,心情大好。她习惯性的躺卧在屋顶上,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额头上的发带顽皮的敲打着李思赞的脸颊。李思赞爱极了这样的日子。
月清明如水,水却浑浊不堪。李思赞这样想来,忽地笑了,自言自语道,“我到底是谁?!”
时间飞逝,一晃眼已经过了三月。李思赞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那个李思赞,替代她人而活的自己又是谁?
春季如约而至,却未能改变岛上的丝毫变化,翠绿的叶子依旧疯也似的生长着。
五个月来,进行着非人一般的训练,杀人,吃饭,睡觉,杀人,吃饭,睡觉……循环往复。满眼的血红,散发着血腥的空气中却依旧被孜孜不倦的海风吹散。
为了生死,前一世的李思赞奔波在世间无情的践踏之中,如今,为了生死,她亲手杀害一同生活起居的‘他们’。
一双双死去的双眼却依旧盯着她的眼,脸上流过的鲜血模糊了视线,可是清晰了心。
弱肉强食,李思赞在此地感同身受着。
“……”很轻的脚步声逼近。
李思赞没有起身,仍旧静卧在屋顶上欣赏着那些遥不可及的清明。
“北!”
声音再熟悉不过,每日听着他的训斥,他的辱骂,他的怒吼。
声音传来,李思赞好似见到了他那张冰冷面容。
“……”李思赞只是换了只翘着的腿,依旧安静的躺着。
邱坤单手背负,银灰色长衫在月光下闪着奇艺的光。
“嗖……嗖……嗖……”
邱坤甩手如光,几个变换,一排银针飞身而去。
李思赞闻声而动,几个起落,躲过银针。三个月锻炼的不是生存,还有体内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厚内力。待听霎时,“叮!叮!叮!”银针刺穿了屋顶瓦片,钉进了瓦楞,尾部挂着的白色尾翼摇摆着。
邱坤面色一怔,凤目忽地变冷。随风而起,踏着身后的树枝,几个起落,甩袖出去,银针泛着冷气,追着李思赞的脚步飞去。
李思赞转身,折断了身旁的树枝,甩手画着弧度,银针“啪啪啪”掉落,刺向了地面。
望着地面上银针所刺之处泛着清水,混黑一片,李思赞放下手中树枝,立在了邱坤身前。
邱坤面上的笑容更甚了。
李思赞知道,他要拿她的命。
突然,角落处一只黑色的东西飞出,力道之大,周围的空气也瞬间冰冷,李思赞连连后退。
一个声音随之响起,“邱坤”。
邱坤脸色一变,另一排啐了毒的银针迅速收回,转身走进了黑暗的角落。
留在黑暗处的李思赞,轻呼一口气,身后的男子这才走了出来。
“若是方才我死了,你可还会躲在暗处?”李思赞问道。
“很快!”落叶未答话,只是盯着李思赞的后背肯定的道。
“落叶,我再快,你也看的一清二楚,不是吗?”李思赞说道,转身想要看看落叶此刻的表情。
躲在黑暗下那条狰狞的伤疤诉说着落叶的曾经,一如他此刻的人,不多言,不多语,却总能看到他在李思赞的身边。
“肆”落叶一如既往不耐其烦的强调着此刻他的名字,确切来说是这个黑暗组织内的一个代号。
“落叶。”李思赞唤道,望着头顶上那朵飘来的云,月光划过净白的脸颊,消瘦的下巴高昂着,李思赞道,“你从来都不问为什么吗?”
“既来之则安之……”说罢,几步走到李思赞身前,“小心!”
李思赞重复着落叶的话,“既来之,则安之……”她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无数个为什么总是在脑海里回**着,却在满是杀戮的如今,一个也问不出。
小心?!又怎么会不小心?哪怕是方才邱坤想要杀她的情况下也没有追问这是为什么,只因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李思赞想起了角落处那个声音,那个飞出来的长剑,却在眨眼间从她和邱坤之间飞速的迂回,并未伤及任何地方,此等内力,李思赞断定,‘只在她之上’,那个人便是这个杀手组织的最高阶?
李思赞不想去知道,也没有心思知道。望着地上依旧稳稳插着的银针,嘴角勾起了弧度,庆幸至今还无人知道她是女子之身。
生死簿上第一条:女子,弱小,杀!
只是,从今天起,李思赞要更加小心才是。
晨起,天色如往常般清明。翠绿漫山遍野,但是除了绿色依旧是绿色。
李思赞却是越看越喜这些繁复的绿,充斥着满眼。
高山之巅,李思赞撇头间望到了那个银灰色的身影,迎着朝阳,衣衫下摆随风舞动,不知何时,邱坤好似注意到了远处那道目光,转过身来,对望。
李思赞微微点头,捏着手里的馒头,慢步走去。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银针,晨起推门时便横插在李思赞门前的那根银针。
这是战书,也是邀请函。
李思赞知道,邱坤高傲的犹如他身上那一身从未沾染过任何灰尘的长衫一般,哪怕是一只小小的碎叶,随风走来,恰巧碰到了长衫的一角,邱坤也要割去,如今,李思赞就是那一角。隐藏如此之深,哪怕是来此三月至此只说过五句话的李思赞,邱坤依旧发现了蛛丝马迹,譬如,李思赞每到月中便会消失的那一天。
李思赞捂着胸口,昨夜若不是没能躲过邱坤的跟踪,又怎么会被邱坤发现,没到月中李思赞便会浑身剧痛如蛇咬,象一只受困的猛兽在地上苦苦挣扎,想必,李思赞便是那个弱小?!
李思赞一路沿着石阶而上,灰白的靴子踏在干净的石阶之上,轻如鸿毛。宽大的长衫罩在李思赞瘦弱的身上,只是,越来越热的天气,令她煎熬难耐。
不知何时,石阶的尽头立着一人。身影遮住了李思赞即可落下去的步伐。
李思赞抬首,看不真切,岛上之人,深不可测,哪怕是那个整日在灶台前烧火炒饭的老者也是内力深厚。李思赞没有动身,敌不动,我不动,生存之本道。
迎着光,李思赞仰头看了许久。
那人很高,很瘦。一席黑衣,手里握着的……李思赞恍然,是昨日夜间阻挡她与邱坤的那柄飞来的长剑,夜色下看不真切,如今才看的分明,剑身很长,细如拇指,通体透着黑色的光,那光,很冷,李思赞不免多看了几眼。
那人手指一紧,长剑动了动,好似听懂了主人的吩咐,准备随时飞出要了李思赞的命。
此时,脚步声近了,邱坤走来。
见状,只是一双薄唇紧抿,望着握剑之人立在了一丈开外,等待着什么。
那人低喝,“滚!”。
邱坤哼都没哼,转身几步匆匆而去。
李思赞明白,此人至少比邱坤的位置高,估计也是这岛上最高的吧。
那人依旧安静的立着,压迫式的居高临下望着李思赞一张毫无波澜的脸,忽地脸色一变,好似发现了什么。手指轻点,黑色的长剑“嗡”的一声飞出,幻化出了数万根,围拢李思赞。
李思赞依旧未动。
周围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李思赞的身体,皮肉,筋骨,血水……开始骤然收缩。李思赞的脸色顿时涨红,只是,李思赞依旧未动。
感受着越来越强的压力,李思赞呼吸开始急促,甚至听到了骨头挫动的声音。此时,不是李思赞不动,是无法再动,像一块骤然冰冻的冰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