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翘楚?”李思赞低唤。顷刻间四肢酸软,瘫倒在慕容翘楚的眼前。

“萧姑娘,得罪了。”抱起柔若无骨的身,起身道,“途中与您相遇就该救下,本以为是被凌天买来做丫鬟之用,可在下实在放心不下便打探了一下你的消息。查到之后就跟来了,在门外矗立了许久,碍于礼数不敢逾越,哪想得知你昨夜出了事。”余下的话欲言又止,“所以,在下趁着院中没人自顾进了来。万幸,一切还来得及。”

隔着帷幔听着慕容翘楚碎碎念念,李思赞无助的摇头,“不可以,不可以。”就这么离开哪里说得清楚,身份已经如此尴尬,那是皇上,他慕容翘楚如何能得罪皇上,她如今是被买来,身契还在王府内,就是逃出去又能如何,她不想再叫平日只一面之缘的慕容翘楚也受到牵连。

然!挣扎无力,头痛欲裂,在慕容翘楚的一路低语安慰中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李思赞被带走,王府内管事的张鬼急的直跳脚,可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也没发现李思赞的身影,被打晕的家丁更是不知情况,张鬼无奈之下经此事告诉了沈遮,毕竟是因为此女子是沈遮要用来收买苏家所用,突然消失了再如何去某个地方买一个来?!

更因为,此处是王府,是当今皇上的王府之内,平白消失了一个买来的女子,一定是糟了贼,并且此人与那女子关系不一般,正因为如此,张鬼才焦急了起来。异族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岂会有这样的厉害角色?!

心慌之下,张鬼一面派人寻找,一面叫人通知沈遮,又想到,“难道萧代傅家天下……,传言是真。”

那边昏迷的家丁苏醒过来,迷糊着看清楚了面前的张鬼,身子一跳,就跪在了张鬼的面前,“管家,管家,那女子跑了。”

张鬼平日来知晓此人的性子,多是好色之行风,无奈眉头一皱,挥手扇了他一个耳光,“快说,人去了哪里,一定是你起的歹意,此人关系重大,你可担待的起?”

家丁婆姨哭哭啼啼,捧过炫目的首饰和琳琅满目的花衣料,“作孽啊,作孽啊!”她哀嚎出声,瞧着眼前得来不易的好东西就这么飞走了叫她心痛不已,“你说那个死丫头,我白对她那般好了,管家也因为此事送了咱们这么多的金银首饰,还想着给咱们丫头做嫁妆,你可倒好,竟然死性不改对那女人起了色心,你个该死的东西,你怎么不一头撞死,啊……我的宝贝啊……”

“住口”那家丁大声喝住,指着她喝道,“你个死老婆子,娶了你回来家里何时消停过,姑娘的嫁妆我岂会不心疼,都怪你不说清楚了此事,害的我有了私心,我还以为不过是个府里头的丫头,谁能想到,哎……现在人没了,要去哪里找去。若是找不到人,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谁都别想活。”

见那家丁定定当真般,面色呼白呼红,阵势着实惊着了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丁婆姨。

顿了顿,家丁婆姨面色灰白,泪眼汪汪,裂开了嘴,下一刻就能闻见她惯常的哀嚎。

却听,一旁气喘吁吁奔回来的张鬼厉声道,“哭什么哭,都给我出去找人去,找不到你们都别想活着回来。”

登时家丁的院子里寂静了下来。

翌日黎明之际。

李思赞慢慢转醒,头痛欲裂间她挣扎起身,见面前摆设出尘,不似凡间般,鎏金的烛台上面依旧燃着火烛,消融了身子的火烛流着红泪,点点冉冉。此时外面天气大好,凌锁碎裂成丝的晨缕自雕窗间撒来。

她依旧沉浸昨日的惶恐中,半昏半梦半惊醒。闪神的忘了眼前的白茫许久才忽地松了口气,原来一切已经过去,只是画面依旧清晰,那张丑恶的嘴脸不但在眼前晃动,才下眉头的倦容须臾间笼淹了全身。

支起半边身,继续打量所处之所,角落处一张软榻内蜷缩笼身躺着的男子正双眉微蹙,许是晨缕时分依旧带了夜间的凄冷,除了贴己的衣衫,身上不着一物。

李思赞缓缓起身,却感身上痛处丝丝悠悠,她咬动下唇,支起身下了床,赤足摸索抽来肩上的锦塌覆在了那人身上。

许是惊扰了,许是一直未睡得着,那人陡然身子一挺,茫然的起了身。

李思赞惊了,脚步迟缓了片刻退得了几步,“慕容公子?”

“起身了?可还有不舒服之处?”见李思赞正立在眼前,他不安的探问道。

却不待李思赞开口,他抢话关切的说,“哦,对了,这里暂且安全,是舍下的一个栖身之所,只有我一人……”没有别人,无论你身份多么尴尬都可以在这里安住下来。

李思赞缓缓起欠身道谢。

“哦对了,萧姑娘,这里是为你准备好的衣衫和……”慕容翘楚不禁向她赤着的双足看去,顿了顿道,“萧姑娘可以暂时安住下来,待伤养好了再作打算。哦还有,我已经差人去打探萧姑娘家中的事了,萧姑娘莫急。”

李思赞连连点头,惴惴不安的左右环顾,似想到了何事,陡然起身就要出门。

“萧姑娘,萧姑娘,要到何处去?”慕容翘楚紧张的望去,示意她正赤足而行。

李思赞怔愣间低头看去,白藕段似的两只白鹅双足紧贴光滑映人的地面,她不禁两颊发烧似的烫。

撇头瞅见了一双绣鞋正歪斜着栽倒在一边,她垂首下,眉眼褪去了焦灼换上了一丝羞容,“慕容公子,可否……”咬住下唇,下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慕容翘楚哎呀一声,歉然温和的笑了,匆匆几步走到门前,“萧姑娘莫惊慌,只是换了家里的丫鬟为萧姑娘换去了湿漉漉的衣衫,伤口自是请来了城里的大夫为姑娘诊治,萧姑娘的伤势并无大碍,昨日的事情在下定会闭口不说,还有,在下……”

“慕容公子!”李思赞硬生生的阻断他一连串的话语。

慕容翘楚茫茫然的恩了一声,才惊觉自己的逾越,连连摇头,抱赧而去了。

此事在不了了之中慢慢的淡忘在了王府里每个角落,家长里短习话自是少不了,多多少少在茶余饭后也成了一种消遣的口头语,那李思赞到底去了哪里,那天的事情是怎么样,都成了一个不被所有人开口要说的谜团。

不过,时间久了,人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茶余饭后的话题也被另一件事盖住了。

李思赞在慕容的府上住下了,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可心中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事情,时常看着院子发呆,生怕一个眨眼,那个皇上府中的人就跑了过来,下一刻将她抓了回去。

这一日,清晨微微,晨缕的骄阳已经似火般烧透了天。

这一路行的有些心不在焉,自是磕磕绊绊。远远地便瞧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立在远方,烈日的黄辉如纱如烟。

瞧着一个露头的身影在茂密的树林间缓缓而来,慕容翘楚嘴角兀自添了迷人的笑,“小心着,我去迎你。”

一个慢行,自小楼向下。

一个疾驰,自溪水边向上。

立定,两人碰了面。

忽地一笑,“可好?”慕容翘楚惯常式的招呼。

“自是好的。”一如往昔般的回答。

“几日不见,气色不错。”慕容翘楚端详面色红润的李思赞。

垂眸,睫毛忽闪,她扯动了嘴角,淡笑慢慢的溢了开来,“你呢?”

“我?呵呵,很好。”立在林荫道上,你一言我一语,陡然慕容翘楚开口,“我听到了消息说你找我有事就跑了过来,可有急事?”

“只是想叫公子陪同我去一趟寺院,不知可方便?”

慕容翘楚微微一笑,“当然,我们现在就可以动身。”

七月的这个初五,天未亮,只露出一丝白白肚身在天际,一辆马车摇晃着行在去往苏家的小径上。

马车缓缓,摇摇行进,过了石路下了山道,在去往官道的路上咯吱咯吱的行着。

行在官道,远眺河水对岸的小镇,她微微叹息,“许是这生最后一次见了”,沿着官道碌碌,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了步,外面的车夫低声道,“公子,到了。”

李思赞茫然抬首,忽地车身摇晃,车夫落下了车去,李思赞陡然心中一跳,“这般快?”小声嘀咕。

萧慕容翘楚低声应了,“是。”

缓缓起身,落了地,驿站的旗帜飘飘****,暮霭散去,灼日当头,她皱紧了眉头,“公子,为何来了这里?”她遥望四野,这里可不是城内的那座小寺院,是在城外的一座香火鼎旺的寺院。

“姑娘莫怕,不过是走了近路,这里的香火更旺盛,比城内的要灵验。

李思赞未去理会,立在原地,仰首望着天际,几只飞鸟叽叽喳喳的自头顶疾驰而过。她环顾四野,驿站设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远方的路,蜿蜒成了一条九曲悠肠浩盲如一颗黑米般大小。

香车远去,李思赞踟蹰了许久,方才对他点头,远眺她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明黄的寺庙在林内飘渺。

轻轻的叹了口气,提过包裹迈步欲要前去。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偌大的寺庙明黄的漆金大门呈在眼前,寺内传来幽深的钟鼓,烟香缭绕,寺院门口来往的人稀甚少,听得磬钟悠悠,她撩起裙摆沿阶而上。

半掩着的寺门轻轻推开,顿时面前豁然开朗,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匪多,香火斗旺,烧香祈福的人们错落有致的行进着。排成长龙的队伍却不拥堵不嘈杂,并未有一丝半个寺院的僧人维持,一切井然有序的行进着。

“姑娘,可自行上香,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待李思赞回话,慕容翘楚拱了手,就走了。

李思赞微微侧目,望着那道身影缓缓移动而去,她才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只香炉,烟火苒苒,粗如手臂的燃身矗立,香烟缓缓。

她双手合十,措步跟在了大队伍的最后,抬眼望去,高耸的石阶一路蜿蜒,似入了天际般遥远。

李思赞淡淡的俯首,不过是看透了世间的红尘旧事,澄清的一片心境而已,她淡笑过,连连摇头,自是不相信这些却要于此为何呢。退了几步,她转身向着石阶下走去。

顿住在偌大的寺院门前,她瞧着香炉一侧悠长的小径,仰头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抬步迈了过去。

小径悠悠,矗立着的松柏成行,面前一只只一人高的狭窄长廊曲径通幽。忽地面前闪过一人,她怔愣了片刻,“何人?”

远处的那人身影斜斜映在眼前,闻见寻声缓缓转头,忽地面上挂了一丝惊异,蹭蹭几步行到了她身前,左右端详,方才开口,“萧姑娘”

李思赞怔仲方许,方扯起一丝歉然的笑,“慕容公子,可是事情办妥了?”

慕容翘楚裂开嘴,露出白齿,“正是。”

李思赞侧身望向长廊尽头,张望了片刻才有些惊讶的问道,“慕容公子,不如我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