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斐发福了,李菁险些没认出来。

望着李菁走出来,杨斐情不自禁走上去抱住了她。

“我的好女儿,可叫娘好找。”

李菁站着没动,好像一桩木头,哪怕杨斐的泪水已经沾到她的身上,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杨斐意识到李菁的冷漠,心里不好过,可还是擦了擦泪水笑着说,“女儿,娘,娘把你好找,你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在这里一直都在等你,娘不为难了你,娘就是担心你。娘现在嫁了一个县令,日子还算太平,但人老实,娘也不求别的了,只想你能过的好。娘知道当初对你……哎,是娘糊涂,娘这次就是来看看你,知道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李菁,李羡呢,你妹妹呢?我看看她就走,真的!”

任由杨斐如何说,李菁都不为所动。

李菁没感情的推开了杨斐,低头擦肩头上泪水,看着被打湿的手帕,皱了皱眉头,随手扔在了地上。

“夫人,您怕是要认错人了,我是叫李菁,但我的母亲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亡故了,如今我的目前叫程柔慧。如果没别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说完,李菁转身往院子里面走,回头交代人立刻马上关门。

不想,杨斐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李菁,李菁,女儿,女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你就原谅了娘,好不好?”

李菁还是无动于衷,只目光冷淡望着杨斐。

一点感动没有,甚至觉得有些厌烦。

这个女人是她的娘没错,但心中那个对自己好的娘早就死了。

她杨斐走到如今,还不是因为杨斐,如今自己能好起来,多亏了李思赞跟程柔慧,可跟杨斐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能因为自己好起来,就当做从前的那些痛苦没发生过。

深深吸口气,李菁冷酷的说:“夫人,您如果在这里闹,怕是谁的面子都不好过,趁早还是离开。这里是侯爷府,不是您能胡来的地方,不走的话,我叫人把您送走。”

说完,李菁一转身,身后大门咚的一声关上了。

只听杨斐隔着大门哀嚎,哭声震天,好不凄凉。

李菁只在门口站了会儿,就拎着裙子进了院子。

屋子里看到这一切的李佩忍不住笑起来,等李菁走远,她开门出去。

大门紧闭,看样是出不去了。

之前她还是杜姑娘的时候,杨斐就来找过她,但她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于是当做不认识把杨斐给打发了。

可如今,身为豆子,总也是行动有许多不方便,所以必须找这个关键的时刻找一个与自己目标一样的人。

之前听说李誉为了杀害李思赞,还曾与杨斐住在一起,后来不知去向。

她总觉得李誉这小子还没死,但不知道身在何处。

如今是豆子,能在李府长期待下去,只要不暴露,总能有机会联合别人杀了这群混账。

但是,要先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帮忙。

趁着快天黑的时候,李佩从后门出来了。

杨斐的住址她知道的,县令也不过是才上任没多久的芝麻小官,住的地方不大,人也清贫,院子也好找。

家里两三个丫鬟,门口一个到扫院子的老家奴。

“这姑娘,你找谁啊?”

李佩蒙着面纱,戴了兜里,看不到脸。

李佩走上去,恭恭敬敬的说,“老伯,我是夫人的亲戚,我想找她说点事情,不知道夫人可在家?”

老家奴望着李佩身上这装扮,哦了一声,半晌才转身往院子里面走。

“夫人才回来,我去给你叫。”

没多久,里面传来脚步声。

先出来的是老家奴,然后才是杨斐。

杨斐望着李佩,上下一瞧,就认出这是谁来了。

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就是化成灰都认识。

可看着摘下面纱的脸,杨斐怔住了。

这……

李佩笑起来,拉过杨斐的手往里面走,边走边说,“想知道为什么,进去后我再说。”

杨斐也是机灵,一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叫家奴关上大门,自己带着李佩去了后院。

后院里安静,只有树梢上的鸟在叫。

李佩只说:“我现在是豆子。”

杨斐吐了口气,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从前是谁不要紧,但现在是豆子,并且是主动找她想做点什么的豆子。

“那你找我……”

李佩笑笑,“豆子死里逃生,如今也不是奴才身份了,我在侯爷府很好。豆子不想安心做一个普通的女子,更想做某位大官身边的夫人,再或者进宫。当然了,这期间需要有人帮助豆子才能完成。你要你的女儿,我做我的事情,我们互不干涉。”

杨斐明白了她来这里的目的,但是许多事情可不是一点头就行的。

想当年自己还是李家偏房的时候,在外面在家里都是低人一等的身份。

就因为自己当年是丫鬟,哪怕后来成为李府的正妻,也于事无补。

人的身份,是分三六九等的。

杨斐低头想了一下:“李誉当年帮了我,按理说,我必须帮你才对,但我……我不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是不是这个,目前来看,我帮助你对我没什么好处。”

杨斐多精明,早把这一切看的通透,不然也不会活到今天还能嫁给一个比她年轻了五岁的小县令。

李佩笑笑,也不为难杨斐。

“我的话已经都说了,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的,就看夫人是否要得到自己的女儿。您也说,身份很重要,那杨斐跟李羡,就算现在是自由身,只程柔慧的女儿,可从前是谁的女儿这可是改不了的事实。你这把年纪了,想来以后也不可能会有孩子了,那李菁跟李羡就是你的全部,呵呵……想想以后,想想你自己,想想你这个家。好歹,你现在是县令夫人,那两个女儿也该是县令家的千金,而不是一个流亡在外没任何身份还要伺候李思赞母女的丫鬟。”

杨斐被这番话吓住了。

丫鬟?

自己就是丫鬟出身,还要看着女儿也变成别人的丫鬟?

是不是几代人都脱不开丫鬟的命运了?

杨斐深深吸口气,心里想法有了写改变。

见杨斐面色变化,李佩这话就稍微松口了,“你好好想想再去侯爷府找我,我能一个人光明正大的来,就说明我不怕被李菁怀疑我。我现在是豆子,我做的事情也自然是为了你们好,懂我的意思?”

意思是说,她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要做给李菁看的,她是豆子,是为了李菁好,所以就算被人看见她跟杨斐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说明她现在很安全,杨斐更安全。

杨斐哦了一声,盯着李佩这张脸,狐疑皱眉头。

心里万千疑问,但还是没问出口。

之前那个长相想极了李思赞的杜姑娘,背影也像极了李佩,可是追着问了几次都说不是。

后来那姑娘消失了,现在又来了豆子。

这……

杨斐不懂的摇摇头,起来望着李佩这张脸,又摇摇头。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自己好好好想想才是。李菁那孩子倔强,认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我不想强求她。”

李佩笑着,递给杨斐一只木梳子。

这木梳子还是从前杨斐特意叫人定做的金镶玉把手的梳子,这是李菁的东西,可现在送到这里来。

李菁一直没舍得扔,说明心里有她这个娘的。

杨斐激动的泪光红了,抱着梳子低头哭起来。

李佩踩着这哭声从里面出来,抬头望了一下这不大的院子,笑了笑,披上衣服,低头出来了。

等她回到侯爷府,这里也在开始准备饭菜了。

她的屋子本就偏僻,又因为身体不好经常不点蜡烛,这时候黑着也无人会怀疑。

进了屋子,她点了拉住,又换了衣裳,洗了手出来。

李菁跟李羡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身后跟着的是一脸笑容的阳曲。

“思赞那丫头肯定喜欢。”

李羡也说,“我也觉得我姐姐喜欢。姐,你觉得呢?”

李菁宠溺的一点头,“你们啊,真能想,万一不喜欢了,我看肯定砸坏了。”

李羡哈哈大笑。

阳曲则站住了脚,“好了,晚饭你们自己吃,我要出去一趟,有事叫人去寻找便是。李羡,不要偷懒,明日我回来检查你今日学的功夫如何。”

李羡嘻嘻笑着点头。

望着阳曲离开,李佩才收紧身上的衣服往跟前走。

“小姐。”

李羡听到这声音,就不高兴的收了脸上的笑容,转身歪头望着豆子。

夜里漆黑,院子里也没任何光亮,朦朦胧胧瞧着眼前的人,李羡总以为看到了那个叫人讨厌的死鬼李佩。

“豆子,你可越来越像李佩了。”李羡说。

李佩楞了一下,呵呵笑起来,“四小姐可说笑了,我豆子就这样哪里像李家的人啊,我可能是长大了,才看着不对劲的吧?说起来我们都两年没见了,我变化很大不是很正常吗?四小姐好像不喜欢豆子。”

李菁笑呵呵出面打圆场,走过去一把抓了豆子的手,又拽了李羡的手,“侯爷外出带着李羡出去打猎,还教了功夫,李羡这孩子摔下马,却在地上发现了别人丢失的一块玉镯子,于是就拿去做了修补,怎么瞧都觉得像之前姐姐当的那一只,所以想就当做是姐姐的那一只送给姐姐。说着正开心,我们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情。走吧,饭菜都好了,我们去吃饭。走啊,李羡!”

李羡哦了一声,不情愿的有给豆子一个白眼,这才跟上去。

饭菜简单,程柔慧低头吃完了被人送回来屋子。

这里就剩下姐妹三个。

李佩心里不舒服。

李菁也觉得有些尴尬。

李羡浑身都是压制下的怒火。

李佩总想,如果自己回来就为了杀光她们,可能事情就简单一些。

可自己有更远大的目标。

秦可茹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听说皇帝日渐好转,沈遮又不是皇帝,那后宫迟早都要壮大。

只要皇帝不死,只要国家不亡,她李佩就总有一天会进宫成为皇后。

一想到这里,眼前这别扭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李佩笑起来,给李羡夹菜。

“四小姐,豆子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

李羡摇头,但还是把李佩的夹菜扔到了桌子上。

李菁无奈叹息一声,推了一把李羡,“吃饭吃饭,别孩子一样,你也不小了,还说要当什么女将军,就你这样,谁服从你?”

李羡给李菁吐舌头,调皮做了鬼脸,“我愿意,我吃好了,我回去练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