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瞧着母亲脸色,心里明白了几分,不替母亲悲伤反而更加高兴,一点头,轻快的说,“好的,母亲,我也没什么,就几件衣服,带上就走。”
俩人本也没什么东西,首饰钱财都是后来李伯福给的,除去李思赞房中的地契房契,也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
一把地契抓在手上,揣进怀里,衣服首饰都没拿就出来了。
程柔慧更是对这些东西不在乎,空着手只带了肖姑姑,就与李思赞碰头了。
李伯福没过来,不知道人去了哪里,李思赞也没多问,带着两人出来,一只脚踏出去,后面李伯福才穿好了鞋袜追上来。
“柔慧,柔慧,你等等我,你这是生气了啊。你等等我,听我说……”
李伯福几十岁的人了,看上去做错事的小孩子模样,怎么瞧都十分可怜。
但程柔慧现在就铁了心要走。
从一开始李伯福私心利用李思赞要去宫里选妃,一心要稳固自己的官位,她已经有了动摇的心。
几经波折,走到如今,这人还是不知道悔改,实在无可救药。
她想离开李伯福,离开李家。
杨斐下毒,李佩买凶,老太太更对处处挤兑她,这个家真的容不下她们。
之前还在海誓山盟的人,口中如何如何厌烦杨斐的人,她才离开这个家不到两日,就与杨斐……
是,杨斐在李府时间更久,感情跟深,可李伯福之前给她的感觉不是这样。
这人怎么能说变就变?
程柔慧接受不了。
她推开李伯福的手,到底也是不舍,可还是说:“老爷,你我多年不见,我在山里三个人过的生不如死,我以为我能等到你去看看我,哪怕是看我一次,我也知足。但……老爷,是我后悔了,我不该回来。你放了我吧!”
李伯福狠狠摇头。
他瞧见程柔慧手里只抱一个包,这心才知道难受。
想当年程柔慧离开也是这样,义无反顾,他偷偷给的银子也没有要。
如今依旧是这样。
他怕了。
从前失去程柔慧还有夫人,如今呢?
指望杨斐,能做什么?
自己官位稳不稳,看的是李思赞啊!
李伯福深深吸口气,抓住程柔慧的手不放开。
远处望着父母的样子,李思赞一颗心搅合的难受。
她不知道当年程柔慧是如何离开这里,但如今离开肯定是坚强的。
母亲还是那个母亲,可父亲……或许也依旧是当年那个父亲。
李伯福哭出来的模样,挽留程柔慧的脸好似受气了多年永远抬不起头来的人。但也的确,李伯福在夫人跟前也从没抬起头来过。
夫人死后,被自己的老娘管束,如今又被李府的大大小小的人约束。
他总也无法自己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母亲这次的决定,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但是,她不希望母亲做这样的是垫脚石。
李思赞走过去要带母亲现在就走。
沈遮走了上去挡住了她。
“沈大人……”
“父母的事情,你做不得主的。”
“可是!”
“等等就是。”
李思赞不放心还要过去,就见程柔慧已经跑着过来。
李伯福要追上来,被杨斐拉住了,更有站在门口的侍卫,双刀交叠,把李伯福挡在了里头。
李思赞立刻拉了母亲上马车,头也没回头的离开了这里。
李伯福气的一双眉头皱成了疙瘩,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流。
可自己出不去,追不上,脚步在原地跺了许久,最终也只能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杨斐走上来关切的说,“老爷,老爷,还是回去吧,等事情过去了我跟你亲自去接姐姐回来。或许姐姐是自己在外面想多了,凡事等等就过去了,您这样追上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李伯福愁眉苦脸望着杨斐,忽然觉得之前自己喝了点酒做的那点龌龊事情实在丢脸。
这么多年了,他多痛恨杨斐,家里家外的人都清楚,可怎么就糊涂到……
“哎,你走开!”
李伯福狠狠一推,把人给扯开了。
“坏事。”
杨斐被李伯福推了个趔趄,浑身僵硬的跪在地上。
她刚才还满脸幸福,一瞬间失落像是被人丢开的腐败食物。
“老爷……”
“走,走,以后我的事情你休要管,敢踏进我的院子半步,我打死你。”
李伯福发狠的低吼,气的转身就走。
杨斐呆呆的望着李伯福远走的方向,脑袋嗡的一下,泪水爆了出来。
李菁上去拽杨斐起来,杨斐是哭着无力的摇头。
之前还以为自己总算熬出了头,谁想到程柔慧一回来话都没说上几句就把她的全部希望都掐灭了。
“女儿啊,女儿啊,娘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菁也跟着杨斐大声哭出来,母女两人都是伤心苦命的人。
“娘,我们自己自力更生,我们也离开李府,好不好?”
杨斐哭的肝肠寸断,趴在地上嗷嗷大叫,可到底还是摇头,“不,不能走,娘不甘心,不甘心啊。走了能去哪里。女儿,你要争气,你要争气知道吗?”
李菁重重点头,紧紧抱住杨斐。
“娘,女儿一定有出息。”
远处站在回廊下的李羡皱眉冷冰望着这一切,一身丫鬟衣服穿在身上,好似与这夜色一起融入了进去。
她才偷偷跑回来,正要去前院找母亲,不想就叫她看到了这一幕。
早在心底恨透了母亲跟这个姐姐,哪怕见到她们现在这样凄惨,也终究无法放下心里的疙瘩接受她们。
这样的苦还不是自己造成。
早在杨斐打了歪主意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样一个悲剧。
更不应该的是,杨斐不该把全部的恨都管束给自己的女儿们,尤其是她。
最后为了挽留李伯福而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的李羡,成了杨斐多年心里的遗憾,每次见到她都会叹气,感叹为何她不是个儿子。
就这样,这样一种恨在心底埋藏了种子。
她与这样的母亲,终究要形同陌路的。
冷笑一声,抬头看看天色,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酒庄里。
李思赞担心的来回踱步。
本是来这里接李羡去沈遮府上,可没找到人。
沈遮的人外出找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人影。
李思赞等不急了,抹黑要出去找。
“哎呀,沈大人,我必须去找,李羡还是个孩子,我不放心。你的人都是侍卫,我怕吓着了她。”
远处还在树荫下发呆的李羡吃惊望着屋子里的李思赞,方才的苦涩都随着一股脑跳了出去。
她知道,这个世间,不是之后杨斐与李菁那样的人的存在。
程柔慧也在担忧,急的团团转。
“这孩子能去哪里啊,啊,你说能去哪里。可叫人担心,这么晚了,要是遇上坏人,哎,李羡,李羡,你回来了?”
李羡走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程柔慧惊吓一愣,立刻跑上去抱住了她。
“起来,这孩子做什么,是不是遇见坏人了,你叫我瞧瞧啊,啊?”
程柔慧是真当李羡是自己女儿看待,在李府的时候,李羡就总默默陪在程柔慧身边。
如今去酒庄帮忙,程柔慧也时常叫人去送些自己亲手做的汤。
瞧见李羡一张脸都是泪水,程柔慧更是心疼。
“哭什么啊,你说话啊,哭什么?”
李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了好一阵子才说完一句话。
“大娘,我,我想做您的女儿,认思赞是亲姐姐,我不想回那个家,我不想回去。”
“好好好,不回去不回去。那以后你叫我娘,叫思赞姐姐。娘暂时先带你去沈大人的府上住几日可好?等我们买了新院子,我们就搬到一起来住,可行?”
李羡重重点头,激动的不行。
李思赞抿唇笑起来。
没想到母亲终于想开了,要决定自己新生活。
“娘,我的银子可不多啊,买的院子也肯定很小。”
“傻孩子,娘以前叫你吃苦,现在可不会了,娘有银子。就是暂时必须去沈大人的府上叨扰几日才行,等李府的事情过去了咱们才能搬出来。沈大人……”
沈遮微笑点头,拱手说,“欢迎夫人。”
李思赞脸上笑容更盛,感激望着沈遮这张还是一本正经的脸,是真心笑出来的。
他故意去掉了‘李’字,自然也是认可了她们的做法。
不过,现在没了李府这个累赘,似乎她也不需要听从沈遮的话。
可不知道为何,送了母亲跟李霞到沈遮府上之后,她这双腿脚就自然而然的跟上了沈遮的马车走了。
马车走了没多久,她倒头睡了个香甜。
到了后半夜口渴,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人扛着进了宫中的这个房间。
痴痴望着屋子房门,李思赞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是谁扛着她进来的?
好像当时迷迷糊糊也没真的没看清是谁,怎么就进了屋子?
她生气抓了抓脑袋,打了个哈欠倒头又睡着了。
隔日一早。
李佩知道了李府的消息,特意赶在沈遮走了之后就来了这里寻李思赞。
李思赞正在吃饭,李佩只看着面前放着的燕窝粥皱眉。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但一想到从今往后这个家散了,就总也心里空的没地方安放。
“你……”
“我……”
“李思赞,你……”
李思赞无奈蹙眉,抬头给李佩面前送了一碗鸡汤。
“饿的说不出话了就喝了鸡汤再说。”
李佩叹息一声,“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李府没了你们也不是不能活下去,可你们两个女人,真的就这样走了,要怎么办?你不要忘了,沈大人对你这样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你还真以为自己本事大,迷惑了所有人?”
李思赞耸肩,“哦,所以呢?我离开了李家,就必死无疑了?那我那十几年不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