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遮依旧睡不安稳,独自一个人坐在外面亭子里看风景。
宫里的风景都说好,其实也是冷清,尤其夜晚更安静。
巡逻的脚步也先的非常安宁。
他手里卷着一本书,看上去该是已经翻看许久,页面上尘封的东西也变的不清楚。
李思赞做好了药粉打算琢磨叫小菊送出宫去,但是不确定小菊现在是否能安全出去。
她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想好怎么办,出来散心的时候瞧见了沈遮。
沈遮总孤孤单单的,哪怕身边许多人陪伴,护卫也经常在身边,但总觉得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什么朋友。
周孟最近也没楼面,不知道在哪里发财。
李思赞犹豫了一番还是走过去。
沈遮脱了衣服给她放在凳子上,“坐吧!”
李思赞笑着拎了衣服递给他,然后对他说,“最近我都没有办法出宫去了,是吗?”
沈遮回头瞧着李思赞,眯了眼睛点头,“出去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母亲。”
“是看楚适还是看母亲?”
李思赞抿唇,反正也蛮不过沈遮,不如说了实话。
“其实是想见见楚适,两三天没消息了,李家又出事了,我不知道楚适那边会怎么想,至少要见面解释解释才行。”
李思赞这番话说的好像她已经跟楚适定下了终身,马上成为患难夫妻了一样。
沈遮狐疑望着李思赞的脸,心里万千疑问,到底是没问出口的。
沉默了会儿,沈遮告诉她,“不是不可以出去,最近外面实在不安全,秦明的人到处找你,现在你在这里至少还无人敢露面针对你。皇上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你在这里住上几日就可以安心回家。”
李思赞没说什么,但想到阳曲那边的情况,她这心如何能安定下来。
阳老将军身体不好,那么大的年纪了,阳曲一个人肯定照顾不过来。
她多想自己能分身出去把阳老将军的身体治好了在回来。
李府也就这样了,从一开始就没抱有任何幻想希望李家能善终,如今这结果应该也是最好结果。
但这番话放在心里,她是如何都无法说出口的。
“沈大人,不管我家里如何,我与楚适之间还是要早早说明才是,我怕楚适也会被阳家的是事情牵连进来。本也是无辜的,何苦为了我陷进来,实在不值得。不管我与他如何,都要先说明白才行。沈大人不如找个机会叫我出去,或者,叫小菊帮我送个消息也可以。”
沈遮抬头看着头顶上皎洁的月色,脑袋一阵阵的疼。
最近睡不好,也不是很有胃口,事情又多,人消瘦了一大圈,可身边这个小丫头又在无时无刻捣乱,真是……愁人。
沈遮很是头痛的皱眉扶额,半晌才说话,“如今外面不安全。你为何不听话?”
“沈大人,我知道不安全,我不是听你的安排没到处乱走,我只想跟楚适告别,这有什么问题?我也没非说要出去,叫小菊送书信又有什么不行?”
不是不行,是真的不能出去。
但送信……
沈遮忽然告诉她,“我可以替你送。”
李思赞气的抿唇,鼻孔都被气的长大了一个号码。
“沈大人。”
“你不要小孩子脾气,事关重大,我容不得你胡闹。外面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行。楚适,更不能见。你真为了他好,就老实在这里呆着谁都不要见,非要送信,我亲自送过去。”
李思赞真要被沈遮给气疯了,每日他都能出去,偷偷带上自己有什么难处?
并且送书信,还要交给他,这有什么道理?
他保证不偷看?
要知道,送书信是幌子,其实这书信的包裹里面都是给阳老将军的药粉。
如果不是知道沈遮这人非要阻拦她与阳曲家有联系,也不会这样不信任他。
不就送个药,怎么就怎么难?
但是,李思赞没生气。
“沈大人,我送给楚适的还有一些是他之前送我的东西,我现在都退还给他,回头你帮我交到他手上,可不能打开。我相信沈大人不是小人。”
李思赞做了最后的妥协,送书信,由他沈遮亲自来送。
沈遮愣了一瞬,点点头。
但很快意识到,这件事不太对。
李思赞可不是这么好妥协的人,怎么轻易就答应了她?
沈遮皱眉。
李思赞笑起来,“不相信我是吗?那您就做一回小人,好好检查我给楚适的东西就是了,反正我不损失什么,损失的是您沈大人的名誉。”
沈遮的眉头渐渐舒展,这手里捏了一块想要敲李思赞额头的指头。
这个小顽皮,她真是太叫人生气了。
看着沈遮隐忍生气的样子,李思赞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沈大人,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书信明日我会叫小菊送到你房中,最好晚上就交给楚适,不然那个傻小子还在傻乎乎的等着我,许多事情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天一亮。
沈遮就推门出来了。
门口站着的小菊,双眼发黑,显然很早就过来等他,生怕他走了拿不到这东西。
小菊说,“沈大人,我家小姐说务必要交给沈大人,防止沈大人言而无信。我也不知道沈大人早上什么时候起身,所以很早就来了。沈大人,您还是收下吧,楚公子肯定也早早的在酒楼等我家小姐了,毕竟事关两人的婚姻大事,不能马虎的。”
小菊捏着情绪,把昨日李思赞交给她的话说了一番,声情并茂,好似要哭出来。
沈遮都要以为小菊这是要哭了。
沈遮无奈摇头,有些不情愿接了包裹,掂量掂量,才提着交给身边的侍卫。
“我会送到的,告诉她,等我回来就是。”
小菊一乐,“谢谢沈大人,我这就回去给我家小姐送好消息。”
小菊蹦跳着转身回了屋子,房门一关,往内室里面跑,“小姐,小姐,沈大人说了,务必会送到的,小姐?”
李思赞哼哼唧唧翻了个身。昨日为了做更多的药粉,可是一晚上没合眼,到现在才睡下一会儿,情绪正高,哪里会听到小菊大叫,“我睡觉,别吵,晚上在喊我吃饭。”
包子也是困的哈欠连天,翻了个身继续大睡。
小菊看李思赞累成这样子,也是担心,哦了一声,跑出去给李思赞煮汤喝。
沈遮提了包裹出来,早朝后打算去见几位大臣商量一下最近新出的几个冤假错案,其中就有李伯福的事情。
可瞧着马车里放着的包裹,这心思就有些走神。
他不是小人,但也绝对不是正人君子。
这些年,坏事可没少做。
看看李思赞的东西又怎么会迟疑。
一伸手,打开了。
包裹里面的确有一封书信,下面又用布包了许多东西,陈沉甸甸,鼓鼓囊囊。
书信没做封,指头一捏就出来了。
三五张的书信,却只写了一句话:“谢谢,希望安全送到阳老将军手中,日后还需要随时联系我,最近行动不便,你自己注意安全。李思赞。”
沈遮皱眉。
这楚适怎么会跟阳老将军有关联。
之前叫班羽的人调查,也始终没查出来楚家有什么稀罕,反而是因为这封书信叫他起了疑心。
楚适,看来也不是表面上这样普通。
他把书信放回去,又检查包裹里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双鞋垫,绣花手法很不好,歪歪扭扭写了阳曲的名字。
之后是一些纸包,覆了一层透明的东西,掩盖住了里面药粉的味道。
这东西一打开,里面药香飘散出来。
沈遮吃惊皱眉。
这,足有上千份。
李思赞绝对不会害阳老将军,而这是送给他的,难道是药草?
阳老将军有顽疾,已经多年,的确需要许多药。
他上次叫人送了一些银子过去,又运送了许多药材。
班羽那边也听说这写药材都是出自楚家,但没想到,这药材如今都到了李思赞的手上。
所以,李思赞这些日子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在做这些?
为何包子没说过?
也的确,包子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心里只有自己的主人,不会疑问不会疑虑,又怎么会说这些?
沈遮,顿时懊恼。
是他疏忽。
但楚适又为何能联系上阳老将军?
沈遮叫马车临时停在树荫下,叫来了班羽身边的人。
那人是班羽之前调遣出去查找楚家的一个影卫。
影卫拱手上前,低声回禀,“我之前的确没查出什么来,但最近总发现楚家公子跟一些人来往密切,具体是什么来头我还没查清楚,不过可以确定,这楚适没做什么坏事,这一次筹集了许多药材,都是同一品种,好像要运送到很远的地方,这些银子也都是他自己所出的。”
沈遮深深吸口气。
“知道了,去通知几位大臣,就说我要出去一趟,家里出了点事,凡事明日再议,现在我们出宫。”
“是。”
马车嘚嘚的飞奔。
沈遮的心也渐渐提了起来。
一直以为李思赞误会他,他也没一回事,左右不过是那个小姑娘说一些气坏。
可真没想到,李思赞背后做这样的事情。
如果楚适有什么意外,真的跟李思赞脱不开关系。
楚适早早就等在提前几日预定好的酒楼里面。
他知道李府出了意外,也知道李思赞在宫里出不来,但就是相信李思赞肯定会想办法叫人送消息出来。
至少那药是该送来才对。
可左右等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不见来人,楚适就有些担心的想出去观望。
不想,正好看见了沈遮的马车停放在楼下。
他着急惊慌要走,沈遮的侍卫一把刀子横在了他跟前。
楚适惊吓不小,瞪大了眼睛。
沈遮远远走来,眨了眨眼睛,侍卫逼了楚适后退进了包厢的屋子。
房门一关,刀子也放了下来。
那人拱手道歉,“对不住了楚公子,实在不想楚公子被人误会才出此下册,可是吓到了?”
楚适茫然摇头。
沈遮把包裹放到了桌面上,“你数一数,数量可对?思赞几日没办法安睡,现在还在宫里休养,我临时出来送了这个过来,你且要看好了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