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一脸怒气,“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母亲。李伯福,你有了媳妇就不要老娘了,你,你真是不孝顺。”

李伯福对孝顺看的很是重要,但这孝顺不能变成愚孝,他李伯福是李家的当家,更在朝廷上位居三品,左相对他尤其器重,这样一忍为何在家里处处都要忍让母亲的刁难。

真为了他好,这母亲就该双手赞成他的每一个决定,而不是处处刁难背后拖后腿。

李伯福这辈子第一次这样与赵氏说话。

“娘,我,我李伯福从今往后当家做主,家里的事情我说的算,您这么大年纪了,只管在家里过好最后这段日子,我,我会孝敬您,但,不是任何事情都听您的。敢问外面谁会像我这样,处处让着母亲,听从母亲的话,我,这个家是我的。”

赵氏不敢相信的望着李伯福,一张脸横肉气的乱跳。

她捏紧了拳头,盯着李伯福躲闪的眼神哼了一声,起来走过去就要打。

杨斐冲上去阻拦,反而被李伯福给挡了回去。

“叫她打,如果娘能消消气,我宁愿叫母亲打我,而不是把这鞭子摔在柔慧的身上,她是无辜的。当初若非母亲背后教唆,那个老女人也不会半夜带人要勒死柔慧,我更不会与我的妻儿分开这些年。娘,您,您糊涂!”

赵氏不同意程柔慧这个人的存在,岂能看着她坏李家的孩子。

当年的事情的确她在背后做了推动,可这也都是为了李伯福着想。

怎么,怎么可能,反过头来埋怨她了?

“伯福,你,你个不孝顺的东西,你想气死我,你……这个家容不下我,我,我……”

“娘,您如果还想去山里,我明日派人送您过去,安顿好了再回来,什么时候想回来我自然也会派人去接您回来,犯不着整日用这样的事情威胁我。我李伯福,不在乎了。”

比起妻儿,比起整个家的安顿,他更希望母亲能早早离开李府。

之前程柔慧在家中多好,李思赞甚至听了他的话去选妃,一切都顺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最后因为母亲回来一瞬间改变了。

他不想亲眼看着自己妻离子散,更不想叫自己打拼了多年的官路就这样断送掉。

李伯福甩了甩手,“娘,您好自为之。”

李伯福离开了,只留下赵氏一个人在屋子里发脾气。

杨斐见风使舵,更看准机会跟着李伯福出去。

老太太望着这空无一人的房子,浑身起的发抖。

又一次,一口黑血喷了出去。

“这个不肖顺的东西,他被那个狐狸精灌了迷魂汤了。看我。咳咳咳……看我不弄死你,你败坏了我家李府的门风,如今还要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你死有余辜啊……”

哗啦,赵氏激动推翻了桌面,所有的东西洒在地上,叮叮当当山响。

……

李伯福回了自己的书房。

桌子上仍放着程柔慧喜欢看的戏本子。

他顺手盖住了卷起了放回了书架上,瞧着屋门口的位置上,总好像看到程柔慧来送茶水。

这恍如隔日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自己隐忍了多少年,一开始母亲镇压,后来换成了母老虎的妻子,如今终于翻身,他想挣脱所有的牢笼,谁想到母亲还是不肯放手。

只有跟程柔慧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才能会叫他找谁属于自己的位置。

程柔慧就好像一块树立在他心口上的石碑,阻挡住了外面全部的荆棘。

李伯福深深吸几口气,看看天色,到底还是睡不着,起身出了家。

……

杨斐喝着茶水,歪头歪着李伯福那边的院子,呵呵笑起来。

身后还在绣花的李菁抬头瞧了一眼,“娘,选妃一事就这样停止了吗,那之前进去的那些姑娘不是白努力了,怎么选妃也跟玩闹一样说散就散的?”

杨斐摇头,目光收回来,喝了口浓茶心情大好,“不选了也是好事,如今皇上身体不好,我还真担心指不定哪天就……再说了,那皇上背后还有皇太后,凡事皇上也做不得主,你进去后不管走到什么位置,都会被压抑的透不过气来,还真不如不过去。一开始就知道事情这样,我根本不会同意你去。”

李菁没什么想法,只觉得十分可惜。

但如今失去了一个挣扎翻身的机会,如何都安心不下来。

她不想就这样嫁人,继续拖累一个妾室所出的身份过一生。

杨斐却十分高兴都告诉她:“反正京都城最不缺少的就是王侯将相,给你找个好娘家都是迟早的事情,你还小,不着急。现在李佩已经要成年了,明年就会有人来说媒,到时候……”

李菁一怔,手里的绣花针刺错了地方。

她盯着那花朵上多出来的一针看的愣住了,跟着笑起来。

“娘,先是李佩,然后是李思赞,最后才是我,这两年京都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但先弄走一个,对我来说就是好事。李佩一开始跟那个邹家的公子走的特别近,如今邹家败落,家族搬出了京都城,她这名声也坏了,以后怕是就是站着我父亲的名号也无法找到好婆家了。”

杨斐呵呵笑起来,“还是我女儿聪明。”

杨斐回头望着李菁,与她差不多一样的一双眼睛,眨啊眨的都是灵动。

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

但母女两个不能同命。

她的女儿,必须找个好郎君。

只是……

最近没看见李羡。

杨斐忽然想起来,“之前李羡说要去学堂,我交给管家去处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可瞧见她了,这孩子整日不见人,不知道子啊做什么。”

李菁也忽然想起来好久不见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妹妹了。

她摇头,不在乎的说,“我不知道,谁知道去哪里疯了,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出事的。”

家里没有李羡跑来跑去,似乎所有人都不关心。

李羡本来就是多余的。

正在酒窖里面勾兑药材的李羡打了个喷嚏,出来透透风的时候才知道天已经黑下来。

她白天就在这里学着酿酒,晚上乔装成丫鬟模样去沈遮府中照顾程柔慧。

今日定好的李思赞提早来接她,可到了这时候还不见来人,李羡不免有些担忧。

才走出院子,就瞧见了李思赞的马车缓缓过来。

李思赞从马车里探头出来,朝着她招手,“快来,我别一些事情绊住了才来的迟了,你可是等的急了吧?”

李羡小跑过去,一个起跳就上了马车。

她嘿嘿笑起来,“不着急的,我都没看天色。”

“哎,怪我事情太多,今日父亲去了府中,要接我们回去,我给推开了,这不害怕他路上跟着吗,于是绕路过来,正巧了,我也没吃饭,我们去酒楼吃顿好的。”

李羡咯咯笑出声来,高兴的双眼迷成一条线。

“姐,家里人不知道我离开家了吧?”

“我没回去,我也不清楚,但可能是在找你了,不管他们,我们过好我们自己就成。”

李羡点点头,如何劝说自己不在乎,可仔细琢磨起来还是难过的厉害。

她知道,自己在那个家始终都是多余的。出现不出现,都没什么人在意。

“姐,我今日做出了你之前教我的那个酿酒的法子,我想明日就拿给你尝尝。”

李思赞点点头,轻轻拍李羡的脑袋。

这孩子,真是苦命啊!

至少她还有个时刻都在惦记她的母亲,可李羡就……

哎!

李思赞不去叫李羡胡思乱想,跟她闹起来。

两个姑娘嘻嘻哈哈,不多久就到了酒楼门口。

之前她沈遮一起来过这里,记得有一道菜特备好吃。

她想叫李羡也过来尝一尝。

两人一进去,包了楼上的包厢,叫了满桌子的菜跟酒,敞开肚皮开始吃起来。

期间。

隔壁的包厢来了一些人。

有人在说话。

“听说那小侯爷在路上出了事,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哎,我也听说了,是截杀,一群高手。也是狠毒,你说当年镇国大将军多大年纪了,亲自挂帅,救了我们全都城的百姓,如今落得这种下场。”

“谁说不是呢。但啊。哎,功高震主,上头的人自然害怕。小侯爷又是如此能人,自然被那边的人忌惮,就是左相都没能护的住,真是可惜了。”

“这件事啊,要我说就是那个右相做的手脚,背地里不知道坏了多少人,你们算算,当年出事后,活到现在的还有谁?自己的亲人都不管了,右相这是做贼心虚。”

“可不,当年那么大的事情,谁都闭口不谈,这里面就肯定有猫腻。右相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替换了太子不挣扎,甚至逼死了自己的妻子,你说这是,哎,狼心狗肺啊!”

“嘘嘘嘘嘘,话可要说到位置,不能说多了,小心隔墙有耳。我们喝酒,喝酒……”

李思赞在隔壁听的一阵阵恼火,这心也跟着着急起来。

阳曲出事了,路上被高手截杀,那还能活吗?

不知道她送给阳曲的那些药粉可用的上了,他一定一定要逃脱才是。

这口酒是喝不下去了。

李羡也是担忧,轻轻推了李思赞一把。

“姐姐。”

李思赞皱眉,低头瞧着还在手腕上睡着的包子,这心更是难受。

她假装笑起来,“没事,没事,我回去问问沈大人就知道,我们先吃饭。”

李羡点点头,瞧着李思赞的满脸担忧,心里多了几分想法。

阳曲跟沈遮对李思赞多么好她自然看的出来。

但阳家出事,也牵连了不少人。

沈遮将她接到府中住也是一种保护。

如今李思赞身边的人都在帮她,唯独她什么都做不来。

李羡捏了自己的小拳头,想着,明日我就去打听打听,那小侯爷一定没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