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赞一直安静的听着这男人在这里唠叨诉苦,活像个受气不能反抗的小媳妇。
“我与她相识三年,她当我是什么了?”
“我的银子给了她,房子给了她,还想如何呢?”
“我不是痴情的男人,我也会反抗,我……我就是甘心。”
李思赞无奈叹息了一声,望着院子里慢慢走进来的沈遮,回头冲那男子笑起来。
“有人来救你了。”
男人愣了会儿,豁然站了起来。
床板背后都是灰尘,他穿一身公公的衣服,此时已经都变了灰色。
男子看起来很狼狈,还算镇定。
他望着进门的沈遮,愣了会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左相大人,我,我……”
“起来说话。”
沈遮脸色不好望着李思赞,头也没抬坐在了凳子上。
李思赞给他倒茶水,沈遮没喝,只盯着李思赞这双眼睛仔细打量。
李思赞不明白的低头瞧瞧自己又看看沈遮,好奇追问,“怎么了?这人你不带走,我也带不走,出了事也是我出事,我出事也是你出事,难不成你现在放着我不管了?那我现在就出宫去,带着我娘离开李府,你如果想路上追杀,我现在毒死你。”
沈遮气的快要爆开了,这姑娘总能找到争取的方式气的他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深深吸口气,“这人你如何认识?”
“我不认识啊,刚才自己闯进来,我也是才知道李佩认识这么一号人物。我记得你不是缺银子吗?”
沈遮缺银子?
好像这话是周孟说过的。
沈遮皱眉,“你想如何?”
“我不如何啊,你带他出去就行,不然这人被捉了,李佩那边怎么样我是无所谓的,可我不能受到牵连。刚才张统领告诉我你过来了,我想就是过来带这人走的。”
李思赞这聪明是真的无人能及,这气人的本事更是天下一绝。
沈遮自认为自己脾气很好,可每次都能被这丫头气的火冒三丈,明知道她是故意气人,这嘴巴也刁钻的叫人无处躲藏。
沈遮点点头,认输一般,“我是要来他走,你暂时也不能在这里住了。”
“哦,那行,我叫小菊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他先走,你要在这里等我,今日授课后我们一起回去。”
一起,回去?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劲,好像他们彼此熟悉成了一家人。
上工,回家?
吃饭,睡觉?
李思赞打了个哆嗦。
沈遮看也不看她,起身走到那男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孟收了你多少银子?”
“啊……我……”
“实话实说,这银子我会叫他还给你。抄家后,你家人都住在哪里?”
“是,周老板收了我五百两黄金,说是万无一失,我家人……我叔伯带着我也要去了乡下,几个姐姐也都跟着去了,现在京都城只剩下我一个。”
“你家中的藏宝阁在何处?”
李思赞撇嘴,刚才还以为沈遮真的只是顺手救个人,没想到还真的看上了人家的银子。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沈遮回头瞪李思赞,继续那人,“说清楚。”
那人低头不吭声。
家里被抄了,好东西都没了,剩下的那藏宝阁也是最后家当,如今这情况怕也无法再回来继续做铺子,带着一家老小一百多口人回去,肯定需要许多银子,这老家底都说出去了,家里人如何生存?
男子说,“我,我,我……沈大人,我服罪,我认错,我与小侯爷关系不一般,您,您杀了我……”
“我对你的脑袋没兴趣,说清楚,你家的藏宝阁在哪里,我这就带你走。”
李思赞看不下去了,这沈遮真是财迷,救人一命还要了人家全家家当,实在过分。
“沈大人,您也不缺银子啊,还要人家的家当做什么,现在人家宁愿丢了命也不会把银子交给你,你不能做胁迫人家的事情啊,说起来也是奇怪,您当官到现在,自己赚不来银子吗?”
沈遮气的都要翻白眼,无奈回头给李思赞一个很生气的表情,转身警告地上这人,“事关重大,你是想要命还是想要银子。你家被抄家,一旦秦明想追究,全家性命不保。”
言外之意,用你的银子买你全家的命。
男子惊吓不小,耷拉脑袋的脖子上都是汗珠子。
内心焦灼,琢磨了很长时间,到底一点头说,“我,我说,都在,都在我家山庄的地下室,钥匙我只有半只,剩下的半只在我奶娘身上,奶娘已经回了乡下。”
“沈大人,求您放过我全家。我与小侯爷交友多年,我并无杂念,我们只是饮酒作乐的好朋友,我不知道朝中的事情。我,我……哎,反正也已经一无所有,我还是要说,小侯爷一家不是叛党的人。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李思赞十分惊讶。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唯唯诺诺,甚至有点脑子不好用,没想到还是个性情中人。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阳曲说话,阳曲也真没交错人。
李思赞笑起来。
本也只是想做个顺水人情,毕竟看阳曲的面子也不能看着这人送死。
如今再看这人真是个不错的人。
就算沈遮不救人,她也不能放着这人在这里不管。
但银子吗……
杀人不过头点滴,人家一家老小还要活命,可不能都给了沈遮这个老王八蛋。
于是,李思赞说,“你先起来。我来跟他说。”
沈遮扫过李思赞这张脸,知道这丫头片子肯定要帮忙。
但本也是想叫这人留条命,银子那是后话,没想到这丫头还来劲了。
阳曲的人他帮还来不及,至于害他吗?
李思赞却……
又误会他了。
哎!
沈遮心里十分凄苦。
李思赞说,“沈大人,我的酒庄也不值钱,但最近我攒了不少银子,之前你送我酒庄之前可说好了在我的酒庄里面拿份额,可我现在又要选妃又要照顾家里人,我发现酒庄没时间经营了,嗯……不如就还给你吧。你可还想要呢?”
沈遮不说话,只是这火气有点要变大。
李思赞也不瞧他这难看脸色,继续说:“你不要也没关系,我回头卖给别人也行。但这银子,我都要给你,也不做别的,就换阳曲好友一条命。算你欠我的,当初我要是见了阳曲,可能最近就乖乖听你话了。”
啊!
沈遮咬了咬银牙。
换做旁人,早被气死了。
话里话外把他说成了坏人。
那意思是,阳曲出事是因为他,她没见到阳曲也是因为他,如今用这两份人情,把他送出去的酒庄还回来当人情叫她放过眼前这人。
她倒是大方。
沈遮背着手,深深吐口气。
这心口气的疼。
沉默半晌,沈遮才把口怒气给吐出去。
“进来。”
声音是极度压抑的怒。
外面走进来两个侍卫。
沈遮点头示意。
其中一个与邹公子长相身高体型差不多的男人走了过去比量了一下,“公子,脱了衣服吧!”
邹公子还在愣神,看着李思赞脸上笑容也跟着傻乎乎笑起来,“多谢李小姐,我日后一定报答。”
“报答我就算了,留着报答阳曲吧!”
沈遮一把拽了李思赞出来。
屋子里两个男人在换衣服,她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沈遮的脸都变了颜色。
在院子里的亭子中,李思赞夸赞起沈遮来。
“没看出来,沈大人也是个性情中人。”
沈遮气的闭眼。
“这件事就当做是你还了我的人情债,以后我们扯平了。”
能扯平?
沈遮皱皱眉头,追问她,“你不欠着我的人情债吗?”
李思赞还真很认真的思考,然后摇头,“没有。你控制了我这么长时间,我被你当成靶子摆在秦明跟前,我欠你什么了?”
沈遮长长吸口气,许久才缓缓吐出去。
他觉得,自己要气的炸开了。
但沈遮还是好脾气的说,“你说的对。”
“嗯,所以,我原谅你了。带这人离开后,你可不能打人家银子的主意,好好的做你的左相不好吗?”
那银子只存放在地下室,最近秦明的人都在搜寻,他稍晚一步都会成为秦明的囊中物,他提前找到带着邹家人一起离开不对吗?
当然了,在李思赞眼里,他沈遮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
那么多银子他肯定全都放入自己囊中。
沈遮十分想弄明白李思赞到底哪里对他误会这样深。
李思赞歪头摆弄自己心口上的挂饰,哼了哼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小曲子,倒是好听,可这心思始终不在沈遮身上。
沈遮悲苦的望了会儿天,瞧着人出来了,抿了抿薄唇,无奈叫李思赞跟上。
“最近都跟在我身边,等事情过去,你在回来。”
“哦,行!”
李思赞翻白眼,还有她说不行的余地吗?
一行人安全无阻拦的出了宫门。
邹公子去了另外一辆马车,李思赞与沈遮共乘另外一辆。
马车里,李思赞倒头歪着身子就要睡觉。
沈遮的扇子往她的下巴上一扔,轻轻敲了一下。
李思赞吃痛,哎呦了一声,满眼都是怒气,“做什么?”
“路上颠簸,睡了会撞到头。”
“这边这么平坦的路,哪里颠簸了?”
“昨日晚上有人放火烧城门,这里有人交手,地面被炸开了一道沟,你不信尽管睡就是。”
李思赞惊讶坐直了身子,被关在宫里这几天消息闭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放心往外面瞧,果然不远处一条深不见底的深坑,来回路过的马车都在路边上小心经过。
“是不是之前在城外的塞外人?”
沈遮没回答,缓缓闭了眼睛,一副不想跟傻子说话的表情。